那一张张香烟纸

2026-01-17 10:5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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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60年代，我在离家3里地的朱彭小学上高小，课间10分钟，便是同窗们快乐着的时候，推铁环，斗公鸡，打铜板，甩响炮……这都是室外的活动，热闹，而又热烈；也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猫在教室里，或是下军棋，或是看小人书，或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香烟纸，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美美地观赏。
写作这篇散文，我原先的题目是“香烟壳儿”，因为那时候的香烟，都是20支一包的软包装，里面是香烟，包着香烟的是一层锡纸，锡纸外，就是设计精美作为外包装的“香烟壳儿”了，或淡雅，或绚烂，不同品牌的香烟，都会设计出不同色彩的图案；而现在市面上的香烟，大多是硬包装，“香烟壳儿”，往往，也就解读成为“香烟盒子”了，有违初衷，不得已，就把它写成“香烟纸”吧！
许是好玩，许是新鲜，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并收集这些五颜六色的香烟纸的。
还记得，那些香烟的牌子呢！“天竹”，“青鸟”，“秦岭”，“金丝猴”，“飞马”……
“天竹”，南京卷烟厂出品，淡青色的画面上，翡翠般翠绿的竹子，亭亭玉立，在我还是属于儿时的印象中，是那样的挺拔而美丽；
“青鸟”牌香烟，有一种飞着青色的鸟儿的很好看的图案，已经记不清它出品的厂家了，只觉得，这名字特好，后来，上师范、读大学，读到李商隐的《无题》:

“青鸟殷勤为探看”，总会无由地想起，小时候经常见到的这种香烟；
青岛卷烟厂“秦岭”牌的香烟，记忆中的图案，是在皑皑白雪的背景下，绵延地耸立着苍青色的山岭，冷峻而美艳；
“金丝猴”，宝鸡卷烟厂出品，一只金黄色的猴子，猫着腰，爬在一棵老松树上，左爪握住一条松枝，右爪举在额前张望远方……每年春节，我远在几千里外的西安工作的叔叔，总会带一条回来，分给舍上的乡亲；
上海卷烟厂出品的“飞马”，图案上，一匹蓝灰色的骏马，背生双翼，直飞云天。那时候，“飞马”的价格，好像是固定的“二角九”，不过，吃“飞马”牌香烟的并不多见，往往，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记得当时，就有个顺口溜，“大队干部四脚奔，公社干部两边分”，“四脚奔”，说的就是“飞马”了，“两边分”，三角六一包，也是上海卷烟厂出品的“大前门”，及至后来，我才知道，这“大前门”，指的该是北京的“正阳门”了。
顺口溜归顺口溜，在我印象中，那是那地，那些大队干部和公社干部，抽烟的档次可没这么高，公社干部抽烟，也就“飞马”吧，抽“大前门”的，好像不多，甚至没见过，至于大队干部，很少抽“飞马”，有个二角一包的“天竹”，也就颇不错了——我父亲是舍上的大队长，出入我家那座茅屋的大队与公社的干部，我还见过不少。
以上我所叙说或是未及叙说的这些香烟的香烟纸，我都做了细心地收藏，从最初的几张，到几十张，再到后来的上百张，每每的，带到学校，于课间或是课后，独自欣赏，或是在同窗面前炫耀。
炫耀归炫耀，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一位姓徐的同窗，看着我手中各色各样的那一叠香烟纸，脸上竟显出不屑的神色，“我的家里，可是有更好的香烟呢！牡丹牌，你有吗？”
我曾见过凤凰牌的香烟，也曾收有它的香烟纸，牡丹烟，却没见过，只是听在我家的一位公社干部说过，牡丹烟，五角一包呢，一般人可买不起。
听这位同窗一说，竟不由地勾起了我对于这一种香烟纸的艳羡。
于是，动着脑筋，想着法子，总想得到它，“牡丹”牌，应该是那时那地，属于最高等级的香烟了。
经过不止一次和那位同窗讨价还价的“谈判”，最后，我是用一节半新不旧的手电筒里的电池，换来了他的那张印有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牡丹”牌香烟的香烟纸——我是爱不释手地把玩和欣赏了好些时日。
过了十几年，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在我结婚的时候，我那做公社书记的岳父，也给了我妻子两包牡丹香烟，让她在我家的喜宴上分发给亲友。
那印有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的牡丹烟，也是弥漫着满满的喜气的。
两包牡丹烟分完了，两张香烟纸，我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那上面，绵延了我孩提时候，一张张香烟纸的一则则美好的故事。
需要提及的是，当年我用心收藏的那一叠淡雅或是绚烂的香烟纸，后来，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给我贴在我那床头的土墙上，这样，既可以遮挡土墙上落下的土灰，亦可以朝朝暮暮地欣赏，那一张一张的香烟纸，所特有的美好与美丽的意韵……
写到这儿，我也不由地这样想，在我们有限的人生中，美和乐趣，总是无所不在的，比如，我少小时候收藏着、欣赏着的那一张张香烟纸，那一种对于美、对于快乐的欣赏和回味，恰是一直延续到了我已然是步入了古稀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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