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胆与斗印
2012-04-09 15:12阅读：
——赏郑军健先生2012年台历随感
姜革文
“为而不争”。
“慎独”。
“常乐”。
桌子上放着一本郑军健先生赠送的2012年书法篆刻的台历，常常看，常常会心而笑。
首先，与作品对话，产生共鸣，心中窃喜。“常乐”，是歪的，乐歪歪。“常”字很大，占据了中心，我设想为生活中的“常”态，“乐”则“蹲”在右角，在角落里偷着乐。确实，人生的很多快乐，都在自己内心深处，每有会意，便乐在心头。在“乐”字下面，一颗“知足知不足”章子，让所有歪歪斜斜的设计，有一个很稳的脚跟。版面疏朗，结构紧凑。怎么看，这都是一种状态。梅墨生先生说齐白石：“在诗稿、题跋上多次用‘天真烂漫’‘
纵横歪倒’‘
颠倒纵横’等词语表述自己的追求。”（《“纵横歪倒贵天真”——齐白石的书法篆刻艺术略评（文/梅墨生）》）郑军健先生的此类风格，似乎与白石老人一脉相承。
还有一副
“墨”字。“墨”字中上部“黑”字，好比一条金鱼，又好比一团水草，总之，灵动，飘逸；下面的“土”字，连接着这种状态，唯独最后一横，稳如泰山。整个“墨”字，上面聚，中间散，最后聚，形成了“聚散聚”的格局，散则欲飘，聚则如山，古印庄重如老人，墨字活泼如顽童。军健先生傍白曰：“墨非全黑而分五色，善用则变化万端，魅力无穷，用墨如此，谋事亦然。”书法中的字意，与画面是一个互补的、和谐的、充满意趣的整体。字意、书法、印章、章法布局，构成一个有机体。整个台历，傍白用以解释作品，如此恰当，似乎找不出更好的中国文字，我的内心暗暗吃惊不已。类似的还有作品“和”、“童心”等等，用桂林话说，也都“板路”很多。
西方接受主义美学认为，任何作品都有空虚与空白，有不确定性，等待欣赏者去填补。艺术欣赏的本质，就是欣赏者对于作品空虚、空白、不确定性的填补。如果“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没有填补，就不叫艺术欣赏。中国古人的艺术追求，是作品有韵外之韵、味外之味、弦外之音。能够一定程度上填补这种“空白”看到画外之意，真是一种幸福！
其次，为作者的赤子之心而感动。台历一个更大的看点，就是用印大胆、创新之处很多，这种大胆与创新，透露着骨子里的天真与赤诚。一副“五柳先生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餐”，印章“郑氏”几乎占了五分之三的面积。印用朱文，留白不少，中心灵动。印章红色边框厚实，如此厚实边框，用“罕见”两字，没有丝毫夸张。我的天啦，他真敢于用印！我忽然冒出“斗胆与斗印”的句子。整个作品，好比巨大的喜悦覆盖其上，中心则有喜庆、吉祥汩汩冒出。这种感觉，真是很爽。
作品“为而不争”，“争”字，最后一笔没有勾，我想起弘一法师的书法，所有的“勾”或者很淡，或者没有。军健先生的“争”字，没有“争”的意思，充满禅意。更绝的是：印章有边框没有文字，却几乎覆盖了整幅作品！这是什么样的印章啊！看得我内心怦怦直跳。整个印章，鲜艳明亮，恍兮惚兮，空无一物，充满着无用之用的味道。印章与书法搭配，有节奏，有状态，有快乐如泉井。老子云：“含德之厚，比如赤子。”“恒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儒家的一种表述，则是“仁者无敌”。我分明感受到作者以赤子之心，用书法、印章的组合，表达着“为而不争，不争而胜”的境界。
再次，我为线条能够产生的美感而惊叹。书法和篆刻，都是通过舞动的线条，形成艺术的张力与艺术的风格。作品
“慎独”，中心是书法“慎独”二字，线条古拙硬朗，如同关羽立于古道西风；右边设计为红色边框，壁立千仞，如同林则徐站在风雨海崖；左边设计是作者署名小印，儒雅深邃，我想起孟子“善养吾浩然之气”。作品“合作之泉”，线条参差错落，却又齐整庄严，似有千军万马，众志成城；作品“醉”，纵横歪倒，枯湿相兼，枯笔见长，把“醉”之飘逸癫狂，体现得淋漓尽致。
任何艺术都是有遗憾的，这正如军健先生那副“真玉有瑕”表达的意思一样。作品“守白”一幅，构图等多方面都很好，唯独“守”字的长竖，对比吴昌硕、齐白石等人的篮筐、古藤等长笔的古拙表达，还有提升的空间。不知作者以为然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