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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靖之《孔子》

2018-11-02 15:51阅读:
111日,九月廿四,周四,晴,1219
井上靖之《孔子》
读井上靖的小说《孔子》。
唉,我已无读小说的心境,特别是这类历史题材的小说,你难免会抱着考据癖的态度读之,若有一点与史实相悖,则整部小说便在你眼中黯然失色。你若以治学术的态度读之,一个文学家所能提供你的知识,肯定不如一位史学家、经学家多。你必须同时做着工作量庞大的筛沙劳动,将大篇幅与知识点无关的繁文缛节及虚构情节一一筛去,所剩下的还不到指甲片大小的成色极低的金沙,即便能提炼出微毫的金子,也定是肉眼难见的。我不知道小说家为何要做此类出力不讨好的事。恐是驾轻就熟于小说这种文体,故头脑中所思所想皆借此文体语言表出,又抑或他想做小说界的学术长子,若到学术界就成了贻笑大方的矮子。比如王蒙解读的《论语》,就甚不高明,所以,他不如井上靖先生聪明。
既然读了,便要着力记上几笔,否则岂不是虚度一日时光。
井上靖在这部《孔子》的小说中虚构了一位当年随从孔子周游列国的仆役,名叫蔫姜,蔫姜是蔡国的遗民。公元前四五百元,蔡国被楚、吴两大国侵略瓜分,蔫姜逃到宋国,他的族人多从事铸造业,他怀疑自己有商殷的血脉。而宋国为商殷王族的封地,孔子也是殷人的后裔,他的先祖曾先后在宋国任国君、卿臣,后逃
到鲁国,降为士。孔子年幼时,连士的身份都不被鲁国上层阶级承认,由此更激起他奋发有为的决心。司马迁将孔子传记列入《世家》,为其王族血统正名。
蔫姜在葵丘时,被周游到此的孔子车队雇为杂役,此后一路跟随孔子去往宋国、陈国,在陈国滞留三年,又前往楚地负函,后返回卫国、鲁国,一直伴侍孔子左右,直至孔子去世,守丧三年后,移居鲁国山野,做了一名隐士。本书写的是步入暮年的蔫姜在隐居之所,召集研读孔学的学子,讲述当年经历与感怀,重走当年的周游之路。
小说第一章主要讲述蔫姜周游途中的所见所闻,所述与史实基本相符,据说井上靖先生对中国历史相当有研究,还亲临实地考察过孔子当年的周游路线。因蔫姜是中途加入孔子周游车队,前段路程中发生的事又从子贡等弟子口中道来,则书中所述孔子周游线路大抵如此:
孔子离开鲁国后,先去了卫国,因见卫灵公只问军事不问礼仪,便离开卫国,本想北渡黄河,投靠北方之强的晋国,恰逢晋国臣子叛乱,危邦不入,而往南,投奔宋国,但遭宋国司马桓魋追杀,逃到小国陈国,受到陈湣王的厚待,他在陈国滞留三年,是想通过陈国与南方大邦楚国相交。当他离开陈国,前往楚国时,受到陈国、蔡国的围困,断粮七日,幸得楚昭王迎救,来到楚国边境负函,楚昭王本想给孔子封地,因臣子挑唆而迟迟未召见孔子。后楚昭王在城父薨逝,无缘见用,遂又返回卫国,在其六十九岁高龄时才被迎回鲁国,不再入仕,专心整理文献。
小说的后三章,主要写蔫姜与众位学子探讨何为“天命”、“仁”等等的哲学论题,蔫姜在孔子去世后,隐于山林之中,用大半生时间反刍圣言,这也是井上靖先生自己的学思心路吧。
他说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天命”为何?乃是领悟到在世为人应该献身的事功之意吗?记得孔子曾说过:“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君子担心死后名字不被人所称颂。孔子中年前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立命之道——从自己身边逐一消除和改善充斥于人世的诸多不幸。但实现礼制和大同的理想,必须从政,为君主所用。甚至连鲁国叛臣公山弗扰来召孔子,孔子都准备去,还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如果有人用我,我或许能在东方复兴周道,建起一个东周王朝。然他身处诸侯纷战、争雄天下的乱世,那些君王更崇尚武力,而非德治。故一再地遭排挤、冷落,甚至是追杀。有时天降命于人,只是像播下一粒种子,种子发芽成长全靠其自身作为、奋力成长,天不会给予些微佑助,不仅如此,说不定尚有更大的障碍阻挡在前。孔子五十知天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周游途中,一再发出“命矣”、“命矣”的感叹,到六十而耳顺,视生命中一切不如愿为自然。及至七十,懂得不假权贵,做自己所能决定并力所能及之事,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
前几日观电视连续剧《康熙王朝》和周润发主演的电影《孔子》,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朝中无人莫做官。一般能人俊杰都在乱世时为君王起用,待天下平定,庸人治世足矣,便成了平衡关系、安抚权臣棋子而遭罢黜。周培公、李光地如此,孔子岂不是也如此吗?然君子岂是如小人奔着最终的名利而去的呢?就像一朵饱涨的花骨朵,唯求那绽放一瞬的痛快,绽放就是他的天命,哪怕绽放之后是死亡。
后记:写下日期时,才发现,我已错过了网易的搬家期限,我在网易的光荣历史化为灰烬。也幸好,我一向不是喜欢回忆的人,我不喜欢回忆,不是不愿高居功劳薄,可能是因为越活越对自己不满意而不愿面对昨天,以免失意。当然,也由此提醒我,注重文档的留存。今后凡写下的任何文字,都将另行保存文档,并定期整理打印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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