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梧桐
2023-11-18 16:36阅读:
开车经过友谊路,路的东西两侧是疏密有致的法桐,枝头下半部绿色上半部金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绿色与黄色交相辉映,闪烁着诱人的光彩。蓝色的天空,孕育出最柔和温暖的阳光,阳光穿透枝叶,再照射到车里,整个人仿佛被爱人拥抱着。
转眼2023年已经来到了初冬时节。时间虽然看不见,可慢慢掠过梧桐叶后,便使葱绿变成金黄,渐渐失去了夏天的模样。就如自己,经过一年时光的浸染,现在就连自己都不认识从前的我了,只是有着看似熟悉的身影和时断时续的往事,却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模样。这一年的时光,犹如指尖的流沙,匆匆而过,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也带走了许多曾经的梦想。枝头的梧桐叶在风的吹拂下,三三两两缓缓落下,告别了曾经的枝头,也告别了关于夏天的记忆。
经过平光厂门口后,路两旁更是繁木菁林,完全没有冬天的萧索景象。阳光洒在茂密的树叶间,光影斑驳,显得幽静而又充满了生机,整条街犹如俄罗斯风景画般宁静、自然,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西方的风景画特别喜欢俄罗斯画家的作品,尤其是列维坦和希施金的画作是我学生时代最爱反复把读的画作,如《莫斯科近郊的中午》、《伏尔加河上的清风》、《三月》、《白桦林》、《阳光明媚的一天》、《松树林之晨》、《橡木林中的雨》、《橡树林》等,每次翻看画册,都会沉浸其中,正如俄罗斯著名诗人普希金所说:“画家描绘自然,诗人描绘心灵。”他们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作品中,使得观者能够感受到画作中蕴含的深刻情感。
列维坦是俄罗斯杰出的现实主义风景画家,他用笔从容简洁概括,从不一味追求细节的刻画,色彩吸收了一点印象派的色彩关系,清透爽
朗,人虽然性格内向忧郁,但是在他的画中却闪烁着能使疲倦的心灵愉快起来的阳光,蕴含着深厚的内涵。
但此时此刻的友谊路,摇曳多姿的梧桐昂然挺立,即使是透过缝隙也能看到天空的湛蓝,眼前色彩斑斓,充满了生机,此一刻更象是希施金笔下的作品。他在60年代末创作的油画《莫斯科近郊的中午》中,高空与草原构成了强烈的对照,它使田野变得无限广阔,阳光炽烈,大地被金黄和黄绿色的中间调子覆盖,从辽阔无边的画面上会感到胸怀无比舒畅。他所描绘的林木,无论是独株,还是丛林都带有史诗般的性质,雄伟豪放,独具个性。他的画就像是一个个故事,讲述着大自然的故事,讲述着生活的故事,有时又像是一首首诗,歌颂着大自然的美,歌颂着生活的美好。
当前方的车掠过,气流带起一片叶子,飘到车窗前,又飘然滑落。忽然想起一个词:“一叶知秋”,很多年前很多人喜欢用来做网名。百度上说,“一叶知秋”的叶是指梧桐树的叶子。焦作的梧桐,基本上是法国梧桐,学名叫做悬铃木,多作为绿化行道树,民主路、新华北街、青年路,还有现在正经过的友谊路,两边栽种的均是这种梧桐。年少时读到“初闻一叶落,知是九秋来”、“梧桐独知秋,一叶堕井阑。”再抬头看树,就喜欢上了法桐。再后来得了鼻炎,对法桐的感情就复杂起来。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诗里的梧桐并不是眼前的梧桐,而是青桐,树皮是青色而且光滑,籽炒熟可实用,可作为古琴原木,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中的“木”就是青桐。
战国时宋玉的《九辩》里写“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梧楸就是指梧桐和楸树;刘禹锡的《秋声赋》里讲:至若松竹子含韵,梧楸早脱;南朝梁鲍泉写过:露色已成霜,梧楸欲半黄。而梧桐树单独出现写秋天的诗里也很多,如唐代李白的: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白居易写过:夜深醒后愁还在,雨滴梧桐山馆秋。这些千古名句,读罢就能感觉到凉,感觉到冷,感觉到生命在缓缓流逝。
忧郁伤感的古诗与明朗阳光的画作不断在头脑中交错出现,这个时节既残留着夏天的热情和活力,也有着冬天的冷静与沉淀。在这个季节里最能感受到岁月的峥嵘与平和,也能让体会到人生的苦涩与甜蜜——这可能就是梧桐带给古代诗人灵感的缘由吧。阳光透过桐叶,也曾洒在宋玉的头顶,斑驳的光影,也被李白踩过,陆离的幻影投射在李煜的后宫墙上,然后才有了“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深深寂寥。生活的路就是自己走过的路,慢慢行走在这样的街头,心中会不由自主会涌起些许感慨。
一片叶就是一首诗,一束光就是一位诗人,一棵树就是一幅画作,讲述着一个个关于人生的故事。或长或短的诗句,或明或暗的油画,就像是我们人生路上的点滴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