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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3月15日

2022-03-15 14:15阅读:
1935年秋,六盘山纪事(组诗)

19358月和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和中央红军(即红一方面军)长征先后经过六盘山地区,沿途播下红色的革命火种,至此生生不息,赓续后世。
——题记

8月15日,葫芦河畔的消息

为配合红军北上,活动于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红二十五军,进入宁夏西吉县境,并在兴隆镇召开了鄂豫陕省委会议。
——题记


陇南的果子总比陇东的果子先熟
从两当、天水、通渭、静宁传来的消息
沿葫芦河一路北上,到了兴隆镇集一带
已是谷子点头,糜子弯腰的时候了
刚收割完的麦田,需要休养生息
为来年的播种积蓄地力
麦垛,整齐地码在田头
静等时光的手把它们风干
这是六盘山区最好的季节,天空蔚蓝,草木葳蕤
溪流腰身柔软,泉水眼眸清澈
适合白云抒情,也适合牛羊欢歌

太阳总是那么无私而公平
让每一束光辉照拂世间万物
包括山峦、沟壑、屋宇、畜群
地埂上盛开的车矢菊,小路上翻飞的尘土
包括针眼里的一根根棉线
衣衫上的一块补丁……

——夜幕降临
一座再也普通不过的土坯房里
马灯高悬,地图铺展
光芒在十来个男人坚定的眉宇间流淌
直到雄鸡的鸣唱打破夜的秩序
——东方动了
很快,清晨第一缕阳光让窗户纸透亮

8月15日,兴隆镇

红军进入兴隆镇,稍作休整,即积极开展群众工作。
——题记

小镇约两三百户人家,一条街东西贯通,杂货铺琳琅满目
街道却异常冷清
有人跑进深山躲避,有人紧闭门户
风从东街吹到西街,又从西街吹到东街
来来回回,轻手轻脚
墙内的叶子,侧耳倾听墙外的消息
起初,听到了扫把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接着,是轻轻地敲门声,门轴转动的声音,亲切交谈的声音
始终没有喧哗,没有嘈杂
一切都像风一样自然,像秋后的大地一样平静

这一夜,风与叶子窃窃私语
星星与月亮窃窃私语
翌日,晨风推开门户,满街人声鼎沸,阳光灿烂


8月16日,休整

红二十五军在葫芦河一带,就地休整一天。
——题记

炊烟向白云招手致意
炊烟抬高了天空,也氤氲着秋天的原野
葫芦河沿岸搭起的简易锅灶
蒸煮着天地精华,也蒸煮着人间真情
既是洋芋、白茶、大豆、萝卜,这些简单的粗食
都是世间美味

小树林、屋檐下、土墙根,静悄悄的熟睡着背井离乡的人
他们日夜风雨兼程
他们时刻与敌人斗智斗勇
此刻,已精疲力竭

他们或许梦见了故乡,梦见了爹娘
梦见了妻儿
梦见了稻黍和池塘
或许,什么也没梦见

他们只需要放下沉重的肉身
为下一个黎明的到来养精蓄锐

8月16日,送饭

两位回族妇女,看到高山顶上的红军哨兵没有做饭,便送去一篮馒头和一罐汤。
——题记


山头风大。风
吹乱了芨芨草的头发

山径崎岖。山径
曲折的羊肠子,连接着千家万户的田头地亩

缓缓上升的女人,手捧瓦罐
篮子里盛着温暖与大爱

烈日迟迟不肯落下去,像融金的勋章
别在山巅

母性光芒照耀的地方
他乡既是故乡

8月17日,送别

红二十五军离开兴隆镇、单家集时,男女老幼齐聚街头,摆出香案茶桌,箪食壶浆,欢送红军。
——题记

就像我们无数次在银幕上看到的一样——
窄狭的街道上,情意绵绵的送别
让人泪目……

今天,当我从一段文字中抬起头时
情感的堤坝行将溃决
透过烟雨迷蒙,我似乎看到了
那些整装前行的人们
那些一步三回头的人们
那些手捧红枣、鸡蛋、馒头、麻鞋的人们
那些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我似乎看到远行的人已翻过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
尘埃落尽
送行者,仍久久不肯离去
我似乎已经融入到这个场景
我随着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
我的亲人还站在村口怅望

我在自己的内心一遍又一遍排练着
重逢
别离
别离
重逢
……
最后,我轻轻地合上书本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重逢”

8月17日,隆德战斗

红二十五军先头部队于12时许,在隆德北象山与守城国民党新编十一旅鲁大昌部及保安队两个分队发生战斗。活捉敌县长及保安队长。
——题记

北象山下那棵百年大柳树记得
隆德城门口那尊石狮子记得
枪声惊飞了树枝上争吵的麻雀及假寐的乌鸦
同时乱作一团的还有守城的官兵
他们亦如惊弓之鸟,稍作抵抗,就弃城而逃
两个惊魂未定的长官,被束手就擒
战斗如一道闪电开幕
又如一声惊雷收场
在浩如烟海的史册中只留下风轻云淡的一瞥

作为一个在六盘山脚下长大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在此,我必须放慢叙述的语速
因为,红军“将所获的部分衣物、被服分给穷苦百姓。”
也许,受助的人群中有我的先人
和众多的穷人一样,秋风渐凉
他们需要阳光,需要抵御严寒的温暖
而温暖是会传递的
一朵花开,千朵万朵竞相吐艳

8月17日,夜行军

国民党毛炳文部从兰州乘汽车尾追,为防敌军东西夹击,红二十五军午夜出发,18日凌晨翻越六盘山。
——题记

天色转暗,鸟雀归巢
牧羊人赶着他的羊群走下山坡
炊烟和山岚界限模糊,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我在猜测,那天夜里,到底是晴,还是阴
如果天公作美,月亮是一盏明灯
那么,月亮看到了什么?星星眨巴着眼睛
星星看到了什么?如果乌云密布
湿滑的山路又会设伏多少诡异与叵测?
雨水与汗水的混合体激活了多少植物荷尔蒙的亢奋?
夜风、山泉、露珠,它们都感受到了什么?

就在这样一个我尚不能确定阴晴的夜晚
无数的脚板与砾石的亲密摩擦
使一条条山路有了温度
山头草木平静
而脚下滚动着惊雷
山崖像一个个突兀的词
树影把修辞缭乱
一条大路在游动
无数条蛇形小道跟着摇摆
小动物屏声静气
溪流一再把声音压低
让匆忙的步履更稳健一些
比海水还深的夜,每一块碎石都是暗礁
草木受到惊吓,枝叶浪花摇曳
天空倾斜,道路失去重心
肯定有人滑倒,“哎呦”一声
不远处得到同样的回应
肯定有人流血,夜风替他包扎了伤口
或许,高处的明月看清了这一切

我对夜色涂黑的山路有深刻的记忆
多年前,时常走夜路,在崎岖的山道上
摸黑爬行,寻找丢失的牛羊或迎接讨生活的亲人
山路和荆棘赐给我的艰辛与疼痛已经淡忘
但伤痕,胎记一般随我走南闯北

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我想说的是:登高
是为了望远
夹缝中求生存的人,最终
学会了在黑暗中突围
把黑夜撕开一条口子
让曙光照进来

黑夜继续下沉
而通往光明的路越升越高

据说,登上六盘山巅,就能看见陕北晴朗的天空
据说,翻越斯山,再也没有什么天险可以阻挡夜行者的脚步

8月18日,瓦亭峡,那一道天险门户

红二十五军翻越六盘山,在瓦亭峡附近与赶来堵截的敌三十五师一零三旅马应图部遭遇,被红军一举击溃。红军相继占领了三关口、安国镇一带。
——题记

瓦亭河,像一把柔韧的刀子
积年累月,劈开坚硬的山岩
杀出一条血路
名曰:三关口
名曰:萧关
素称天险

后来,修志的人,写到1935818日这天
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险要之地
守关之人却一击即溃
如泥沙遇到水,枯叶遇到风
带着他的战马和士卒逃之夭夭

而瓦亭河依旧奔流
冲出萧关
流过中原之广阔
汇入大海之浩瀚

10月5日,大部队来了

19359月,毛泽东率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即中央红军)攻克天险腊子口后,进入甘肃境内。105日,红军分两路进入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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