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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内外的男人——我的表弟第四章

2022-12-16 07:04阅读:
城 内 外 的 男 人
——我 的 表 弟
第四章

看到弟弟准备带娇来疆的信件,乃春的心碎了,整天躺在宿舍茶饭不思的默默流泪。那个时代人们的观念是保守的,离婚被认为是不光彩的,在弟弟决定和娇离婚后,弟弟和乃春一时成为连队、团场、战友们、知青间的说不清的话题,有人同情他,也有人鄙视他,有人说他是陈世美,也有人说乃春是狐狸精。
对于人们的议论,弟弟没有过多的辩解,只是说一切都是他的责任,乃春没有错,她有爱的权利。
我相信弟弟会挺过来的,他曾说:“既然母亲说我的命是上天赐于的,我又为什么不能下十八层地狱走一个轮回呢?”
悲痛欲绝的乃春没有见弟弟的面,她托弟弟的战友家属转交给弟弟一封信。
“如梦,看到你的信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我无法面对,你带娇来,无疑是给我伤痕累累的心上又捅了一刀。”
“你曾是个军人,是个男子汉,你可以承受磨难,我一个弱女子又该怎么办?”
“我真的好想你,爱你,想见到你,但是我不能。我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铸成大错,既伤害了你、伤害了娇、也伤害了我自己。”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回上海的汽车或火车上了,我请了长假想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让我受伤的心灵得以慰籍。”
“在你的战友国春家里我见到了娇,连队的人都说她和我长的象,这是天意还是缘分,我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慰,祝你们幸福。”
在人的一生里,总有许多愿望不能实现,许多梦想难以成真。弟弟看完写乃春的信,一个人跑到戈壁滩嚎啕大哭了一场,弟弟发誓,今生今世要以兄长的和朋友的身份去关爱、呵护乃春。
我赞同弟弟的人品,这样待乃春是对的,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他们纯洁的友情和神圣的爱在以后的日子里,几乎葬送了弟弟的一切。
一年
后弟弟有了儿子军军,两年后的弟弟随工宣队进驻师部,第二年是一九七0年,小天使雪儿出生了,弟弟把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这时候弟弟已经从团场值班连调到师部司令部工作了,我感叹上苍的公平好人得到了好报。
又过了两个三年,弟弟来信说兵团解体了,他在去年被调到阿勒泰地区公安处政保侦察部门工作,并且在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和娇离婚了。我大吃一惊,弟弟不是说今生今世他认命了吗?不会再想和娇离婚的事了,这是怎么了?
弟弟和娇离婚后,八岁的军军由他爷爷带,雪儿跟着弟弟过,雪儿才六岁,弟弟工作那么忙,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怎么过啊!
一九七七年春,父亲心肌梗塞住院,我请了假赶回去看望,娇家听说我回来了,几次找我了解弟弟的离婚的原因,他们知道弟弟听我的话。
我是疼爱弟弟的,甚至于超过了我的亲弟弟,我知道弟弟的婚姻虽然不美满,但是,我也不希望他们的家庭破裂。俗话说:对于婚姻是劝和不劝离,我想尽力劝劝弟弟,让他和娇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就凑合着过吧。又是一个没想到,娇家竟然以怨报德,在乡亲们中间广为散布我和弟弟关系不正常,深深地刺疼了我的心,也伤害了弟弟。

晚点四个多小时,列车到达北京时已是凌晨二点四十分了。我将雪儿托付给同火车来,准备到天津南开大学上学的一个新疆姑娘,匆匆赶到市委大院,向李同志转交了他亲戚托我给带来的信件、瓜籽。
五点和雪儿到了永定门长途汽车站,七点坐上大客车向故乡驶去。两年了故乡发生了巨大变化。三个多小时的行程,途经固安、霸县、白洋淀,停车在故乡——油城东关汽车站,父亲推着那辆六十年代在兰州买的飞鸽牌自行车在等着我们的到来。
“爷爷”雪儿跑上前去。
父亲苍老了,不过精神还好,古铜色饱经风霜的脸是刚毅的,隐约中含着悲苍之情。
我接过父亲的自行车,上面坐着雪儿,驮着我们的行李。到长洋淀三公里的路,虚脱的身心让我支撑不住,一路上休息了几次。
父亲看着我虚弱的身体,怜悯地说给我吧,接过了自行车。
这是弟弟一九七七年三月十四日写的日记。
从弟弟的日记和他的言谈中,我了解到弟弟几年来的工作、婚姻、家庭生活。
“命运的安排,娇在婚后的一年九个月后,真正成为了我的妻子。”弟弟抱着对“一个美满的小家庭的确可以给人幸福的温暖,但不能只顾及自己,一个人还应当有社会责任,不应该把自己的一生陷于小家庭那几十平方米的圈子里”的信念,以心血致力于他所忠诚的党的事业。同时,也努力培育着同娇的感情。”
那时弟弟的工资是五十一元五角二分,没穿过毛衣的他买好毛线请人给娇织毛衣,没穿过皮鞋的他让回天津探亲的知青给娇带回皮鞋。
“那时,我虽然工作繁忙,回家后仍然主动承担家务活,邻居说我是个模范丈夫。娇文化低不大过问政治,我体谅她是个农村女孩子的难处,就帮她学习文化,给她讲国内外形势,慢慢地我们建立了感情,孩子出生后我们的家庭时常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自然规律的发展,孩子的出生,娇又没有工作,我们过着清贫的生活,两口子也难免生气,一场锅碗瓢盆交响曲的争吵时有发生,虽然如此倒也能过着较为安宁的生活,”
“军军两个月了,乃春从上海回到连队,她很喜欢军军,经常给他买营养品和衣物等,我看娇和她还说的来,心里也挺高兴的。”
“突然有一天在军军哭闹时,娇抱着孩子说:你哭丧什么,我还没死,等我死了,让你爸爸给你找个小妈,找个梳长辨子的上海小妈。原本以为安宁的生活却隐藏着暴风雨,原来娇很在意我和乃春的来往,娇的话让我不能再和乃春有任何往来,我非常沮丧,心里象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九七0年,弟弟接娇到师部安了家,还给娇找了个不错的室内工作,照理说他们的经济条件好了,工作环境也改善了,生活会更加美满。但是,从此以后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给弟弟带来的是精神上的压抑和身心上的痛苦。
娇的追求和弟弟是不同的,弟弟不可能无原则的都按
娇的意思办,更难以满足她偏执的需求。
一九七一年八月五日:“娇由故乡来到师里已经八个月了,随着环境的变化,娇的心理在变化,我们开始经常吵架、架、赌气,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提起乃春。我和乃春的事,她应该清楚的,娇你应该相信自己的丈夫,更不应伤害待你和军儿不错的乃春。有时我气恼的几次想动手教训教训她,可我下不了手,她是孩子的母亲啊。
“我试图和娇交流、沟通,和她说明我和乃春并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使她能够理解我,恢复我们的小家庭的安宁。我想,娇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她毕竟在村里担任过妇女队长,大队民兵连的付连长,她应该能够明白这其中的事理。但是,或许我的期望值似乎太高,娇根本就不听我的分辨,只是一味的和我吵闹,惹的左邻右舍同事们和领导对我产生了误解。在无奈之中,我选择了逃避的方式,我常常加班、出差,就是为了少和娇正面接触而引发矛盾。
“娇,我不反对你的自尊自立,你这几年总该明白你的丈夫所走的道路,他不是单纯的留恋小家庭,追求物质享受为自己活着的人,他的生命是属于党的、祖国的、人民的,而后才是属于你的。”
几天后弟弟的日记又写下:“我和娇的结合是由古老的封建意识、传统的习惯势力造成的。我和娇也曾有过幸福,现实下,我们之间似乎失去了思想、情感、趣味的共鸣,生活中共同的语言更少了。虽然减少了争吵,相互之间的矛盾在悄然的增长,我们之间仿佛只存在那赤裸裸的关系——两性的结合,与此我痛悔彷徨,我多希望她象以前的娇啊!”
弟弟虽然不满娇的变化,为了孩子,考虑到婚姻家庭受着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物质基础的制约,竭尽所能的遵从着法律道德承担自己的责任,维系着这个家。
“我们的结合是一直继续到你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个,保尔.柯察金的愿望实现了,达雅由一个普通女工成长为一个布尔什维克。五年了,看来我的努力是失败的,娇还是娇,她不理解自己丈夫的事业,不管自己丈夫的身体状况,以她偏执的心态,给我身体和精神上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几次和娇说明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让她看了医生的诊断病历,提醒她谅解自己的丈夫,多次向她讲述了我的一家不幸的遭遇,以引起她的怜悯之心。夫妻之间的和谐的性生活是幸福的,让人舒畅振奋的,既可以提高人的生活质量,又可以增进夫妻感情,可总不能没有节制吧。每当我又一次力不从心的时候,难以满足娇的需求时,她就恶毒地说我不是个男人,是个草包,寻死觅活的哭闹说什么活着不如个寡妇……。每当此刻,娇的话都深深的刺疼着我,性生活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没有爱情的婚姻固然是悲哀的,没有爱情的性生活更是残酷的,人毕竟和动物是有区别的。这也许不是她的错,生理需求是一个人的本能啊。我跟娇解释,在我身体及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希望她能理解我,娇的回答是:“我就是要榨干你,省的你去找野女人。”我无语,我悲哀,这就是要和我终身相守的妻子吗?娇是把我当她的丈夫看待的吗?这日子怎么过?
在委屈、忍耐和谦让中,弟弟和娇又一起生活了三年,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三日,组织上在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后,由法院裁决弟弟和娇离婚了。

晚霞在天际徘徊了一会,终于悄悄地收尽了最后一片余辉,天空中升起了袅袅炊烟,在大清河畔的村落上空渐渐飘散。
看到弟弟一米七六的个头,消瘦的只有一百市斤的体重,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心疼,五舅伤心的老泪纵横,后悔当初不该给如梦包办这桩婚姻。
五舅说:“军军上五年级了,我用不着多操心了,就把小雪留给我吧。”
弟弟说:“儿子不孝,那只好劳驾老父亲了,我会尽早的请求组织让我调回家乡工作的,一可以照顾您安度晚年,尽儿子的孝心,二可以抚养教育军军和雪儿。”
弟弟在家的半个多月,跑上跑下的忙碌,终于开上了村委会.公社和油城的三级证明。市委组织部考虑到弟弟热爱军人职业,喜欢公安侦破工作,仍想干侦察工作的愿望,答应把他安排在公安部门,华北油田指挥部保卫部门也愿意接收他。
在那个年代,从边疆地区往口内调动工作是非常困难的,颇费周折的,我想尽快也得一年半载的。
五舅身体虽结实,终归是七十五岁的高龄了,人不服老是不行的,让一个老人带两个孩子,我于心不忍。
我说:“弟弟,你放心,回去好好工作,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把雪儿交给我,我带她回海南,把雪儿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待。”
四月十六日一大早,我抱着雪儿和弟弟来到了院外的大枣树下舅妈的墓前,舅妈的遗骨是弟弟前年从兰州迁回故乡。,五舅把舅妈的遗骨暂时埋在大枣树下,让弟弟等他百年之后再合葬。
弟弟跪在舅妈的墓前,点燃了香火,我让雪儿给她没见过面的祖母磕头烧香。弟弟哭了,泣唤着:“妈妈,儿子看你来了……。”我在一旁看着他爷儿俩悲悲切切的样子也是泣不成声。
在东关汽车站,弟弟登上了开往京城的大客车,雪儿哭喊着:“爸爸,爸爸……,你别走。”我鼻子一酸,心头一热,泪水夺框而出。


一九八一年三月初稿於金山
二00一年九月二稿於乌鲁木齐
二00九年五月定稿于新疆一炮成功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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