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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淋--不可抗力大结局

2008-04-04 16:08阅读:
28
  谢炎刚要反驳,却听他停顿了一下,用不大的声音问:“你昨晚,去哪里了呢?”
  “…………”
  那种荒谬的事情到底要怎麽说才能让舒念不误会?!
  “我有点事……”见舒念正认真地等他的下文,谢炎只觉得脑子里发胀,“……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算了,你先不用管它,等我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
  舒念过很久才“恩”了一声,眼皮上因为瘦削和疲惫而显出来的皱折更深了,眉弓在眼睑上投了一层阴影。
  谢炎抱歉地把他压抑著轻微颤抖的身体抱得紧一些,见他嘴唇仍然是受冻过度的紫色,索性掀开外套把他包进来,将他冰凉的脸颊压在自己脖颈上,想要他暖和过来。
  “你的手好冰。”
  握在手心里摩擦婆娑,手指也依旧是缺乏温度地缩著。
  “那麽……”
  抓起他的手从自己贴身衬衫下摆探进去,腰上狠狠一冷,谢炎也撑不住笑著打了个哆嗦,吸著气顺势把他搂紧在胸前:“你真是冻得厉害呢。”
  舒念错愕一下,惶恐著要把手抽回来:“这,不行,把你冰坏了……”
  “这样你才暖得快啊。”
  低沈温柔的声音震动耳膜的同时,耳垂也被含住重重亲吻了。
  手掌在层层衣物下直接贴著他触感滚烫的皮肤,被他修长有力的胳膊紧抱著,感觉到嘴唇真实的热度,这样,会觉得自己像是真的被他深爱著一样。
  在这样的幻觉里幸福得鼻子都开始发酸。
  听信他的许诺,收拾好行李在雪里呆呆等了他一整个晚上,却只能狼狈不堪地一个人回来,那时候感受到的痛楚,这麽一瞬间,似乎也都可以消逝不见了。
  只要能让自己觉得像和他在一起,大概就够了。
  只是想小憩一下,不知不觉却睡沈过去了,醒来自然已经中午时分,幸好是不用上班的周末,还可以静静躺一会儿。谢炎侧躺在旁边看著他,微笑著拨开他前额的散乱黑发,一副爱怜的表情婆娑著他的脸:“小念,你真是乖。”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被人宠溺无限地赞叹“乖”,舒念苦笑出来。
  他知道谢炎这麽感慨的原因,他不吵不闹,没有脾气,简单道歉就可以原谅全部,不让追问他就闭上嘴巴。
  不管到什麽时候,他在谢炎眼里都只是忠犬一类的生
物,方便又顺从。
  “我怎麽舍得不喜欢你啊……”
  听著谢炎撒娇式的喃喃,边又被用熟悉的方式抱紧压住。
  “我以後也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恩……”
  “少爷,老爷让你下去。”
  被打断甜言蜜语的谢炎悻悻地冲著门外:“什麽事?”
  “是有要紧的客人……”
  谢炎这才不甘不愿爬起来,舒念也忙跟著起身穿衣服,两人一起睡到这种时候,不知道他们会怎麽想。
  其实是什麽也没做,他只让谢炎抱著他,要再进一步就会本能排斥地僵硬起来──虽然努力想当成什麽也没有发生过,可心脏隐约还是会觉得抽痛。
  他为自己的不够大方而惭愧。
  楼梯还没下完,走在前面的谢炎忽然收脚站住,迅速往後抓住他的手:“回去!”
  无缘无故的厉声催促,舒念根本反应不过来,呆了呆才问:“什麽?”
  “回楼上去,不要下来。”
  见他脸色难看,舒念不敢再磨蹭,忙转身就往回走,谢夫人的招呼却已经传到耳里:“小炎你真是的,让人家夏小姐等这麽久。”
  舒念只迟疑了一下,脚就迈不动了,转头看看厅里的访客们,又看看谢炎不自在地板著的脸,喉咙有点干。
  客厅沙发中央坐著的人,虽然是英气短发,中性的休闲打扮,但实在是个长得很好的女人。
  “小念你也过来坐坐吧。”
  “别理她,叫你上去就上去!”
  舒念没有动,只用有点悲哀的眼神望著他。
  “小炎你这就不对了,既然定好了,就该让大家都知道,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舒念谁也不看了,就只呆呆望著谢炎,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他血液喧闹地往头顶冲:“妈你胡说什麽啊!不要听那个疯女人鬼扯!”
  “放肆!”谢烽当著夏家人,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冷下脸,“谁把你教得著这麽没规没矩的?!昨天去跟夏小姐相亲的不是你?在外面过夜的人不是你?打算订婚那就订婚,我们什麽时候不是顺著你?掖著藏著算什麽?!舒念你先上去,免得当著你的面他顾三忌四,什麽没胆识的混话都说出来,招人笑话。”
  “才没那回事!小念你别听他们乱说,根本不是那样的!我跟夏均没什麽关系!”
  “混帐!拉拉扯扯像什麽样子?!快过来向夏小姐道歉!谢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谢烽还没大方到能容忍儿子在外人面前跟一个男人暧昧不清的地步,“舒念,叫你上楼去,听见没有?”
  谢炎清楚看到他脸上缺乏血色的苍白,他已经不再看他了,只茫然看著地板,慢慢抽回手,然後转身爬上楼梯。
  一回到房间就关上门,对著床上残留的两人躺过的痕迹站了一会儿,觉得腿酸了,才想起来是可以坐著休息的,摸索了一下才就著床沿坐下。
  脑子里有点空,什麽也没想,幸好什麽也都不需要想,谢炎临时反悔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等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连再思考都不需要了。
  突然遇到一见锺情的女人,好象也是很自然的事。
  他的少爷,从来都是这麽随性。
  瞒著他,不肯对他说明。其实何必呢,反正他迟早都是要知道。他的少爷怕什麽呢?他既不会吵,也不会闹。
  谢炎推门进来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他忘记看时间,被粗暴的开门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忘了把脸上狼狈的痕迹弄干净,忙转过身去掩饰地整理著被子。
  “小念。”
  舒念没出声,他再怎麽勉强,也还是忍不住觉得痛。
  谢炎一靠近他坐下,他就挪开想站起来,却被牢牢按住,力道之猛让他差点面朝下摔在床上。
  “小念,是不是连你也不相信我?”谢炎的声音听起来急躁又疲倦,“没错我昨晚就是被她耽搁了,在外面过夜也是真的,但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都是那女人一厢情愿,我什麽都没做。如果你愿意听,我还可以解释得更详细。但你应该明白,我只喜欢你,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舒念来不及回应,就被抓著肩膀强行转过去,粗鲁地亲吻,捏著他下巴的力度大得让他小声闷哼著挣扎。谢炎却不顾他抵抗地撬开他牙关,进到深处野蛮翻搅,舌尖死死抵著他的,害怕他逃掉一样用劲力气缠著他。
  他只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就会立刻重新被堵住嘴唇,口腔被满满侵占著说不出话,被吻得坐都坐不稳地失去平衡往後仰。他知道谢炎是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不想听到他说出质疑或者拒绝的话。
  谢炎讨厌他的怀疑。可他无条件信任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被这麽牢牢封著嘴,什麽都不能说,什麽都淤积著,舒念只觉得心在喉咙口上往外跳,血液流得很快,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用力合上牙关。
  谢炎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他,受伤的舌头微微感觉到甜腥味,似乎有点出血。被人咬这种耻辱的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瞪著舒念的眼光一下子冷下来。
  舒念也被自己吓住,动了动嘴唇,有点惶惶然想道歉,嗫嚅了声“少爷”。
  换成是别人,谢炎早就一个巴掌过去了。偏偏是舒念。他气结了一会儿,也还是忍不住没骨气地伸手托住男人的後脑勺,拉近一些对视著:“你想要我怎麽样?”
  舒念没回答,喉头动了动,低声问:“你想跟她结婚吗?”
  “你说呢?!”谢炎有点恨恨的。
  “那他们以後都不会来了吗?”舒念的眼里满是像孩子一样的渴切。
  谢炎尴尬了一下,烦躁起来:“你给我一点时间,夏家那群老家夥死脑筋,一听说我动了他们宝贝女儿的贞操就抓著我不放,才不会这样就善罢甘休。”
  舒念沈默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自言自语似的:“男人的贞操,就什麽也不是了吗。”
  谢炎愣了愣。
  “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就什麽都不算吧……”
  “我没这麽说!”
  “不是这样的吗?”舒念声音不高,却难得有了些尖锐,“碰了我可以让我当成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为什麽她就不行呢……我果然,和那些大小姐是不能比的啊。是男人,就会方便很多吧,没有责任什麽的,要用的时候就用,不要的时候,就算一脚踢开,我也不能像她们那样光明正大来要求负责。的确是比较好用吧……”
  谢炎脑子一阵发热,顺著手势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半天才咬牙朝他瞬间显得茫然的脸上扔了一句:“你脑子什麽做的?!”还是不解恨,胸口憋闷著,又对著那怔仲的男人低骂:“老像个女人一样疑神疑鬼,你烦不烦?!”
  舒念木然了许久,脸上的呆滞才略微松动了一些。可并不是谢炎希望的那样清醒过来,反而更空洞了。见谢炎还在直直望这他,他嘴唇抖了抖,低低说了声“抱歉”,就不再出声,也没有再动。
  那股要沸腾起来的怒气一过去,谢炎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舒念这样的人,会发脾气,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
  不过多麽隐忍的人,总是需要倾诉的,虽然平时也许都不说,可真正到了愿意开口的那一刻,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把心里的一切都拿出来让人看。
  他终於肯打开门想让谢炎看清楚,却只来得及开一条缝,就被从外面一巴掌狠狠关上了。
  “小念?”
  舒念接受到命令似的抬头看他,眼神却已经不一样了,完全是灰色的顺从。
  谢炎知道他再也不会向他开那扇门了。
  28下-29
  舒念有天晚上又梦见小时候。
  残破老旧的孤儿院,连边都卷起来了,却爱惜得不得了的,仅有的画册,上面线条简单粗糙的图案,骑著骏马举著宝剑的王子,站在面前的,和那一切颓败卑微劣等都格格不入的,精致华贵的少年,傲然说:“我会对你好哟……”
  不是对他说的,他不是公主。
  他只是一个小男仆。
  王子的马载著公主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扬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咳著咳著,就醒过来,一醒来却连咳嗽也变得更真实了,怎麽都停不住,直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抽痛,肩膀抖著缩成窄窄一线。
  好容易才缓过来,天也快亮了,房间里比梦境要更暗淡得多,他并不经常伤感,静静把脸贴著床单喘气,却莫名地觉得悲哀,好像那个梦提醒了他什麽。
  大概真是老了,才会这麽经受不起。
  以前,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不是和现在一样没有希望,却也不觉得太难受。
  果然是老了,就容易觉得累。
  深吸了口气爬起来,心想自己也许著凉了,那天在雪地里站太久的缘故,似乎是发烧了,但也不想小题大做,总觉得拖著拖著自然就会好起来,结果拖到现在还是发著热,自己都觉得厌烦。有时间还是去随便找点药来吃,他身体并不健壮,却觉得健康,只不过瘦了点,毕竟也是正常体格。
  多穿了点衣服才去盥洗室,就著温热的水流擦洗了脸,然後看著镜子,里面和他对望的是个温文清瘦的男人,其实也不显老,前额,头发,脸颊,脖子,都年轻,和二十三四岁的时候完全没差别,只有眼睛老了,有点凹,颜色也深,好像哪里的一块淤伤。
  呆呆的和镜子里的人对看了很久,他想他做得不够好的,就是没有认清楚自己,所以想看得再仔细一点。
  当然他除了熟悉的平凡卑微不起眼以外,并没能看出其他的什麽东西,也看不到这一天会发生什麽。
  早餐桌上理所当然遇到谢炎,这几天他们都没在一起过夜,因为舒念变得太容易惊醒,旁边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让他无可奈何地睁著眼睛到天亮。以往谢炎抱著他两人都能睡得很安心,现在却只会适得其反。
  的确是分开会好一些。
  “昨晚睡得好不好?”谢炎发话,他就忙停止咀嚼的动作,抬头应了声“好”,完成回答後又继续早餐,没有多余的对话。
  他慢慢的已经不大说话了,怕一张嘴就会失控说出什麽错来,也不大看谢炎,好像看的次数少了,就可以把那张脸忘掉。
  他的少爷和夏均的纠缠还是没完没了,日复一日胶著的拖延,终於是让他觉得灰心。
  戒指他早就不戴了,和那本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宝贵画册放在一起,还有谢炎旧时送给他的零碎的东西,陈旧的玩具啊模型啊,还有手表,行动电话之类。那个人的承诺和他儿童时代的幻想一样都是空的,空的东西总带在身上未免可笑,但又舍不得丢掉。
  “你生病了吗?”
  “没有。”他的回答很恭敬,很认真,但也简短。
  “可是脸色不大好,如果真的哪里不舒服,就叫医生来,反正今天也休息,知道吗?”
  “恩,是。”
  谢炎又注视了他半天,才别过脸吃早餐。他知道谢炎不高兴於他的寡言,但他不是故意不说话。变得沈默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忍耐太久,出口慢慢被淤积下来的,没说出去的东西堵住了。
  虽然说没关系,中午的时候却咳嗽得愈发厉害了,想著无论如何呆会儿得出去买药才行,吃了应该就会好起来,也就不费力气找医生。
  只不过午餐的主菜──特意让人送来的成桶新鲜螃蟹,虽然一直很喜欢,他却没法享用,吃海鲜只会咳得更严重。没有人知道他生著病,他也不想让人知道。
  谢炎看坐在身边的男人安静地吃完简单的清淡菜色,就默默离席上楼,真有些失落。
  他是为讨舒念高兴才去订这种张牙舞爪的讨厌东西,却连让舒念多开口说句话或者多吃一口饭都做不到。
  “一个大男人,一顿饭统共才动这麽几筷子菜,小念最近怪里怪气的。”
  “还好吧,他挺安静,没吵什麽。”
  “就是不吵才让人不放心,就怕他想不开,做出什麽傻事来……”
  “他那种性子,能做什麽?杀人还是自杀?你哪来的闲心管他。”
  “还是提防著点,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他这种闷生不响的,谁知道他暗地里在想什麽,小炎的事他肯定恨在心里,万一弄急了做出点什麽……”
  “那你就留点心眼,也叫下人多盯著他就好了。”
  “爸,妈,你们说什麽啊。”谢炎不耐烦,“他就是胃口不大好,你们哪来那麽多话。下午出门别叫他,让他多休息。他要是再吃不下,就换厨子。”
  话是这麽说,但他去敲舒念房门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比父母要有风度。
  舒念的无动於衷和无精打采让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那家夥想死气沈沈到什麽时候?他从来是被宠坏了的少爷脾气,自然不会婉转承合那一套,素来只有别人讨好他,轮不到他低头。那记耳光打得不应该,可他也反复道歉百般安慰,让那家夥打回来他也不会有意见,偏偏舒念就只会有气无力假笑著说“没关系”,然後又每天故意灰著张脸,精神恍惚,食欲不振,是存心在闹别扭给他看吗?!
  真是够了。
  他用力敲著门的时候,舒念正刚从一连串的激烈咳嗽里解脱出来。
  刚才一声不吭匆忙吃完是因为忍咳嗽忍得太辛苦了,又不想在餐桌上咳得天昏地暗倒人胃口。虽然不算什麽病,但持续的低烧也拖得太久了,让他精神一直好不起来。无论如何,今天都该去买药。
  “少爷?”
  开门以後谢炎不悦的脸色让他有些茫然。
  “下午你不用跟我们去了。”
  “……哦。”不明所以,但也无所谓地点了头。
  “还有,你少闹别扭了,有什麽你就不能说出来吗?跟我赌这口气还是怎麽的?夏均的事,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懂?”
  舒念被他的突如其来的责骂震得往後退了一步,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又是这种样子!我不要你跟我打哑谜,拜托你,你这样折磨得我也够了!我要你直接开口说!”
  “说,说什麽?”
  谢炎瞪著眼睛看他,被他的茫然彻底激怒了似的,半天才低低诅咒一声,摔门离去。
  舒念一个人站著费力想了半晌,心酸地笑起来,他现在已经连谢炎在气什麽都想不明白了。
  什麽时候开始变得这麽遥不可及了呢?
  吃了一小把去药局买来的药,咳嗽的冲动似乎没那麽强烈了,欣慰地靠在客厅沙发上,老年人似的用条小毯子盖著腿,似懂非懂地选了英文台节目来看,因为觉得自己该再学点东西。电视虽然很乏味,可他找不到其他消磨时间的办法。
  门铃响了,在自己屋子里躲著偷懒的佣人居然也不去开门,舒念不论是脾气还是地位都不足以让他们畏惧,只有舒念在的时候他们通常都很混。
  一打开门舒念就露出明显的迟疑,甚至还有懊恼,来客看穿他心思地爽朗笑著大声道:“怎麽?不欢迎我?”
  “少爷出去了。”
  “是吗?真可惜……可以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哦,好……”他是没权利把访客,而且很可能是未来少夫人的人选关在门外。
  “请自便。”让夏均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他就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默默望著电视屏幕,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未免太失礼,就问,“想喝点什麽吗?”
  “那是不用了,我刚从咖啡厅回来,真要命,你不知道陪讨厌的人喝东西有多可怕……”
  舒念心不在焉地回应著“哦,是吗”之类,完全是出於礼貌。
  “不过我肚子饿倒是真的。”夏均毫不客气地冲著他笑。
  说实在话,她对这个斯文沈默的老实男人,兴趣比对谢炎要大得多了。瘦得可怜,却又总是一副年长者的沈稳和隐忍,怎麽欺负都不会发火,顶多也只是苦笑著流露出点拒绝的表情。
  容易激发起别人虐待欲,尤其是她这样有著浓厚劣根性的的T……哦,其实严格说起来她应该是男女通吃比较正确,不过也只偏好舒念这种适合绑起来欺虐的对象……呃,暂时想太多了……
  “那我让人准备茶点。”舒念欠了欠身准备站起来,却听见她说:“我不想要甜食,有热菜一类的东西吗?”
  舒念为难地皱了一下眉,也只想起剩下来的不少螃蟹,才两三个小时,应该也还是新鲜美味,稍微弄一下勉强能待客吧:“不知道螃蟹怎麽样?”
  “哦?那个我喜欢!再好不过,”夏均笑著往後一靠,“那就麻烦你喽。”
  舒念看看佣人们并没有出来干活的意思,就只好自己去厨房热菜,重新调过味,然後端出来招待夏均。
  他做这些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虽然这个若无其事的女人带给他那麽多痛苦。
  不觉得怨恨,那是在撒谎。但他做不出给对方难堪的事。只是脸上自然而然地不会有笑容,一片淡漠。
  “哇,超鲜美呢,我就喜欢这种甲壳大兵,不过我们吃这个不是清蒸就是葱爆,没什麽意思,你有没吃过烤螃蟹?味道很特别呢。”
  夏均谈兴盎然,他也不好意思扭头走开,只能静坐著相陪,却完全没有交谈的兴致。
  “真不错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夏均倒是反客为主,热情得很。
  舒念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没关系啦,还有这麽多,陪我吃一些吧。”
  舒念为她那样自然而然的女主人姿态,而觉得鼻子一酸。
  “不用,谢谢。”
  “喂,你这样,我会担心你是想毒害情敌。”边这麽说,手上敲出蟹肉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变慢。
  这样的玩笑话,舒念只能无奈笑笑。
  等她边说笑边迅速吃完大堆,还是没有走的意思,舒念有点脱力了。他真的没有办法大方到和一个可能跟谢炎有婚约的女人谈笑自如。
  夏均的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微微皱著眉,不大舒服地按著腹部,但还是不忘取笑他:“喂,你不会是拿存放了一星期的烂蟹来对付我吧,这不道德哟……”
  “没有,那是中午刚送到的……夏小姐,你没事吧?”舒念看她明显苍白的脸,紧张起来,无措地张著手,“夏小姐?你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来,还是送你去医院,夏……”
  夏均摔在地上,全无反应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都冻结了,惊愕了半天才跪下去摇晃她,试图把她扶起来:“夏,夏小姐,你怎麽样,你……”
  那颜色异常的嘴唇让他几乎惊跳起来,忙想去抓电话,却因为太惊慌而把整架话机扯了下来,摔得七零八落。跑出来的佣人们也只会茫然失措尖叫不已,一点忙也帮不上,吵得他更加心慌意乱,连哪里还有可以拨电话的地方都想不起来,半抱著夏均惶惶然地四处摸索著,好容易才想起手机就在口袋里,刚哆嗦著掏出来,就听见门口的动静。
  谢炎他们回来了。
  没等他开口,佣人们已经在扯著嗓子比音量似的争先恐後高声惊叫:“老爷(少爷),出事了,不好了……”
  接下来的混乱没有他插手的余地,迅速叫来的救护车,被抬上去的夏均,忧心忡忡跟去的谢家数人,来了又去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感觉方才那场骚乱只不过是一场噩梦,什麽都没发生过。
  只剩下他还在微微急促地喘著气,心脏在胸口以不正常的速度颤动,手指也因为神经紧张而未从细微颤抖中恢复过来。真的是他给夏均吃了什麽有问题的东西吗?
  思来想去,那螃蟹都是在被细草绳捆得牢牢还能四处翻滚的时候处理干净再蒸熟的,厨子也是老厨子,不可能出纰漏,他热菜的时候更没加进什麽,应该不关谢家的事才对。
  等晚上他们回来,回答他夏均暂时没有危险了,他才完全放下心来,难得多说了几句话:“真是太好了,没事就好,万一有什麽那就糟了……”
  得到的回应却很敷衍。他惦记著吃过晚饭就该回房间定时吃药,也就没多心,用完餐就独自上楼了。
  他一离开,原本沈闷的餐桌气氛才勉强松动一点,但还是没什麽人说话。
  “不知道是谁干的。”
  “夏家不会善罢甘休,正在查不是吗。”
  “投毒不是什麽聪明的杀人办法吧,太蠢了点,要查出来根本不用花力气。”
  又是一阵沈默。
  谢炎只切著盘子里的小排,一直不出声。
  “你们下午都在家,还闹出这种乱子,怎麽做事的?”谢烽转头朝一边伺候著的佣人发火,“交代过什麽全忘脑後了,你们工钱白拿的啊?!”
  “不关我们的事,夏,夏小姐说肚子饿要吃热菜,是舒少爷自己要进厨房帮她弄,我们也不好插手,就什麽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为推卸责任扯点小谎也不算什麽了。
  “舒念做东西给她吃?”谢烽的眉毛拧得更厉害。
  “是啊……”
  等一个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另一个也讨好似的补了一句:“我看见舒少爷出门买药……”
  谢夫人没等他说完就厉声喝止:“胡扯什麽!那种东西哪是药局能随便买到的?家里随便说说就算,到外面还乱敢嚼舌根,看我怎麽收拾你们!都忙该忙的去,都杵在这里干什麽。”
  当下没有人敢再说话,全静悄悄走开。三个人还默默在餐桌边坐著,却都不动已经凉了的晚餐。
  半天才有谢夫人叹气似的声音:“我就是怕他想不开……早知道就不该逼急他……”
  “唉,算了,就算到时真有什麽,我们也应付得了,不是大事。过去就过去吧,别再提了。”
  谢炎这次对著父母脸上痛心又嫌恶的表情,没再作声。
  吃过药又多喝了点热水,舒服一些,舒念正放松著想翻翻书,却看见谢炎走进来,忙坐直了:“少爷。”
  “小念,我问你,你要老实告诉我。” 谢炎坐到他身边,严肃又有些谨慎的表情让他本能紧张起来。
  “你给夏均吃了什麽?”
  “螃蟹啊。”舒念回答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意图。
  谢炎望著他,压抑似的耐心地:“她是中毒,你该知道吧?”
  “……”舒念发了一会愣,才真正明白过来质问的意思,却半天都说不出话,好象被什麽噎著似的,好容易才断断续续的,“中,中毒吗?……”
  谢炎只安静地等他的下文。
  “也许是……哦,”舒念想起什麽一般,恍然地急促解释,“螃蟹和柿子同吃,是会腹泻的,也许她来之前吃过柿子,或者,或者她如果吃了太多维生素丰富的水果,再吃螃蟹,也可能会轻度中毒……你可以问问她……”
  谢炎皱著眉一副认为他是在胡说八道的表情让他更茫然了,喃喃了一会儿,转头翻找著架子上的书:“这个是有根据的,书上有说过,我找来给你看看……”
  “够了小念。”
  “……”
  “你不用扯那麽多,只要跟我说实话就好。”
  “……我说的是实……”
  “小念。”谢炎快失去耐性了,“你不用在我面前否认的,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会怪你,我都会理解你,也绝对会保护你。我只是想知道事实,你说实话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舒念静静望著他,眼光有些呆滞,谢炎一瞬间觉得看到他眼里有眼泪。
  但再看的时候,似乎又是干的,不仅是干,而且还空,连原本不多的生气,也都从里面消失了。
  他等著,但舒念没有再说话,两人只是石像一般对坐著,直到舒念开始动,用不明显的动作,微微往後,慢慢从他面前,从他视野里退开,退出去。
  没有等到答案,谢炎心情一直低沈阴黯,被隐瞒被排斥的不适感充斥了他身体里的所有空间,让他没思考别的的余地。
  一晚都没睡好,做了杂乱繁琐的梦,似乎还看到舒念,默默望著他,有眼泪慢慢淌出来的样子,醒来更是情绪差到极点,连胸口都发闷。
  和父母静悄悄吃著早餐,发生过那样的事,谁都不会有兴致谈什麽话题。
  都快吃完了,还没看到舒念的影子,谢烽脸上明显有了点不耐:“他怎麽了?还磨磨蹭蹭的?什麽架势,整一个大麻烦。”
  “我上去叫他。”虽然不舒服,还是担心他不吃早饭,身体只会更差。
  “小念,起来了没有?”
  里面赌气似的不理他。
  谢炎忍耐著,继续敲门,口气放温和些:“小念,该用早餐了,你不饿吗?”
  没有回应。
  “小念,别闹了,出来吃饭吧,那些都不用管,你出来吧。”
  “他不出来就算了。”连楼下客厅里的父母都能听得见他的声音,安抚似的给了他一句。
  回到客厅气闷地给所有人一张冷面孔,一边想著不去理会那个如此闹别扭的男人,一边还是忍不住在咬牙切齿。
  快到午餐时间,他简直连头顶都因为狂怒而发麻了,冲上楼毫无形象可言地捶著门大叫舒念滚出来,持续捶了好几分锺,快失控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门并不是从里面锁住的。
  怒气瞬间就从身上流失了,手抖了一下,几乎是仓皇失措地推开门。
  30
  屋子里很安静,什麽都还在。
  只除了那个人,还有那个後来一直放在角落的陈旧的小行李箱。
  谢炎有好几分锺都被抽空了一般动弹不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谢炎几乎发狂了,他那几天里满世界找舒念,明明顶多也只走了大半天时间,应该不会太远,可就是找不到。
  他总算明白,当一个人死了心不肯再见你的话,不管你怎麽有权有势,不管你花多大的力气,不管你怎麽样把每个角落都翻过来,也见不到他。
  他把舒念所有留下的东西都翻出来,指望能找到一点那个人的痕迹,知道他带走什麽,然後也许就可以猜得出他去了哪里,或者想去哪里或者能去哪里。
  可舒念用那个箱子装走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只有两套简单的衣服,一本画册,一点微薄的积蓄。其他的什麽都在,包括他送的戒指。
  他什麽都不想管了,父母,夏均,公司,其他所有一切和舒念无关的东西他都不理不睬,他成天所忙碌的,除了找舒念,就还是找舒念。
  别人怀疑他是不是疯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正常,可他也是没办法,因为舒念不在了。
  他不是失去才懂得珍惜,他一直都很珍惜,不论什麽时候都舍不得舒念。那个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是完整的,他也只要那个人就够了。
  他是太笨拙,他还没学会怎麽做一个好爱人,他任性强硬惯了,试著要柔软下来去爱惜一个人,却也还是做得一塌糊涂。
  他到这样的年纪才第一次恋爱,自尊不允许他去讨教,只用自己的方式懵懵懂懂往前走。接受他生涩爱情的那个人,却不会诚实说不好,只温和地容忍,再隐忍,从来不告诉他他错了。
  是,他现在走进死胡同,当然明白自己弄错了方向,虽然不清楚错在哪里。从头再来他也不会觉得介意,只要清楚告诉他,他会改正。
  但是,机会呢?
  让他再走一次的机会呢?
  除了痛楚,他也觉得轻微的恨意,那个人,为什麽不在他第一步走偏的时候就告诉他?
  那个人不敢爱惜自己,却把他们俩都毁了。
  夏均不久後又险些被人刺伤,犯人是因为追求不成反被出言侮辱而起的杀机,供认之前也趁邀约对方喝咖啡的机会下过毒,又因为有医师出示其精神病史证明而让夏家人无可奈何。
  消息刊在小报,他们无意都看见了,翻著报纸的谢烽放下手里咖啡杯的姿势有些不自在,只说:“原来是这样啊。”,其他人都回应以沈默。
  谢炎感觉得到他们在那尴尬的静默里轻微的愧疚,但也只是轻微的,很快就消散了。
  如果舒念在,应该也只会微笑一下,对这莫名其妙的误解表示体谅和不介意。他已经习惯了,他从来都不计较,也是真的不在乎。他如果真的只害怕一个人的轻视,那就是谢炎。
  谢烽看儿子低著头一声不吭,肩膀微微颤抖,想他是在後悔,就咳嗽一声开口
  :“你也不用担心了,舒念不是逃跑,那就多半只是赌气才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回来……”
  “够了,”谢炎声音不大,却让做父亲的惊愕地闭上嘴,“他不会回来的,你不明白……你们都不会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
  ……”
  做父亲的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流眼泪,震惊让他连阻止都忘了。
  “你们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连那个人都不知道。
  他不是廉价的悔恨,他是在哭自己错失的东西,哭自己来不及的表白,哭自己的笨拙,哭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晚上谢夫人在抱怨儿子不懂事,为了找那麽一个大男人连公司都不管了,也冷下脸再也不去和她安排的闺秀们见面,连连失约,令她在密友们面前颜面皆失。
  做丈夫的第一次打断妻子的唠叨,应了一声:“算了吧,以後他爱怎麽样就由他去吧。”
  妻子发愣的时候,他又补一句:“小炎是长大了,年轻人的事,我们真插不进手的。”
  倔强自傲得连无麻醉缝合伤口时都不肯皱一下眉的儿子,在众人面前失声痛哭的样子,想起来让他不由苦笑一下:“谁叫我们不懂呢。”
  寻找似乎和生活一样漫长得无止境。也一样让人疲惫不堪,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轻易放弃。谢炎已经觉得害怕了。
  本来不应该这麽难的,不是吗?
  但他不去想那个可能的结果。他只相信舒念是因为伤心才躲起来,四处躲著他,但还是一样可以看得见他。
  之所以不肯出来,是因为舒念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不相信他是真的在爱著他。
  所以他只要继续辛苦地找,出高价买所有可能用的线索,在报纸和电视上穿插找他的消息,不停让人在路上贴海报,就可以。
  只要舒念能看得到,听得到,总有一天会心软地回来的。
  他的小念,不就是那样善良的人吗?他的小念,不论多麽气他,不是都该对他还残留一点点爱情吗?
  大概是他的努力终於该有回报,大概老天觉得终於该停止对他的折磨,关於舒念的确切消息总算来了。
  谢家的女佣在过了很久以後跟人讲起这件事,也还是清楚记得当时少爷是怎麽样跳起来接电话,以她的词汇没法准确描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那就像突然活过来一般。之前的少爷当然也是活著的,但拿过话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只用“高兴”两个字来形容,那真是远远远远不够。
  但之所以说是“一瞬间”,因为少爷一开始认真听,气氛就不一样了。他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两个字“请说”,然後就是漫长的沈默。她们不敢过去,都只能看得见他的後脑,和他坐著听电话的姿势。
  那麽那麽久了,他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她们都怀疑电话早该断了,但没人敢去确认,只是过很久才看见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有什麽从脸侧滴下来。
  少爷一个人握著话筒在那里静坐了一下午,半点声音都没有,大家都很害怕,还是她壮起胆子偷偷凑近一点。没能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腿上湿了一大片。
  舒念很早就不在了,是车祸。其实并没那麽严重,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是来得及的,但他没有钱。
  谢炎那样地找他,他都不能光明正大去工作,又为了躲开认出他的邻居而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也不敢和人多交往,积蓄很微薄,撑不了太久,到後来只能靠便利店的特价面包过日子。
  其实也都还好,他想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等谢炎这一时的兴致过去,就好了。
  车祸来得太意外,他也因为痛苦和失血而没办法好好回想事情的经过,而且回想又有什麽用呢?什麽费用也交不起的病人只能躺在那里静静地等,旁边人来人往,但没有人为他停下来。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早习惯了等待。
  从小时候等圣诞夜的晚餐,到等人来收养他,到等他的王子来带走他,到等他的少爷肯爱上他,一直到现在等大发慈悲的医生护士来送他进手术室。
  等不到,也没关系的。
  他一样,已经习惯了。
  枯燥而疼痛的等待里他只安静地想那个人,想那个人曾经温柔对他的时候,想也许应该长大了的柯洛,不再依靠他也可以幸福地生活著吧,想他自己,无用的男人,一辈子都在等,到死的时候也是一样,所以才什麽都等不到。
  经过他身边的,觉得他可怜但又不会舍得白为陌生人垫出一大笔钱的人,都觉得这个病人特别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呻吟哀号,好象知道无论怎麽叫痛都不会有用似的。
  他表情免不了因为痛苦而扭曲,但又像解脱了似的,异常平静。
  谢家的佣人们,从那以後就再也没见他们少爷笑过了。少爷继续打理公司,做得也不坏,只是变得异常的冷,好象再也没有什麽东西能让他觉得高兴,或者说,幸福。这样缺乏表情分外严厉的少爷,让他们开始怀念舒少爷还在的时候,虽然那是一个没什麽威信,不被他们当一回事的“少爷”,但他们也觉得离开了的舒少爷的确是个好人,少爷发脾气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伺候。
  只是不会再回来了。
  谢炎生活变得很规律,像机械锺表一样准确无差错,但每个月总会有那麽几天喝醉的时候。喝醉他就把自己关在舒念住过的房间里,外面的人偶尔会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在对著谁喃喃说什麽似的,有时会哭。
  好象只要他肯等,肯说,那个人就会活过来,活在他醉得恍惚的眼睛里。
  这样持续了很多年。
  他一直到老都没有结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所爱的人的头衔,和他车子的副座一样,任何人都不能碰,永远都是空著的。
  或者是,早就已经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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