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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过四届青歌赛的评委,从第11届分出原生态这个系列来之后,连着评了两届原生态。这次原生态的选手们绝大多数是来自最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但当他们站在台上的时候,不仅看不到怯场,而且大多非常的松驰,自然,唱起来也特别投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不少民族的歌曲连我都是第一次有机会听到,非常新奇,特别振奋,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次非常好的学习机会。
我自小生活在彩云之南。这里有26个民族,大多能歌善舞。再往更遥远处行走,便是我的家乡,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原生态的歌舞大多诞生于与之相类似的地方。这种文艺形式是不事雕琢的,如同清水出芙蓉,原汁原味。这一届的青歌赛,我有幸成为原生态这一部分的评委,与那些年轻的歌手们有许多接触的机会。我感觉到,尽管当今的中国变化很快,但属于他们的那一部分艺术的神韵始终是未曾改变的,非常的清新,随着歌声仿佛就能回到他们所歌唱的家乡,看到他们所热爱的一切。因此对于我来讲,这又是一次难能可贵的艺术享受。
有些媒体评论说我是这次青歌赛评委中态度特别认真、评论特别诚恳的一位。其实,能够听到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唱出这么多动听的原生态歌曲,每一次我都感觉很快乐,很幸福,很享受。看着他们在知识问答的环节上显得那么淳朴,我心里又特别感动。最后的决赛只能进12个,我真的忍不住泪水。这些来自最边远地方的年轻歌手们能走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多想他们都能进呵。但比赛毕竟是比赛,真正的帮助也不是迎合,而是认真的教导和公正地评分,让他们有机会在自己的人生以及艺术道路上成长。而他们的真情,他们的拼博,他们的才华,他们的追求,也都值得我们去好好学习,用心去探索和研究。
这一届的青歌赛,也给了我许多启发,再一次应证出民间蕴藏着多么巨大的艺术能量。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就跟着做民间歌手的奶奶学会了一百多首民歌。七八岁就已经会跟着大人们一起跳锅庄。每一次那种狂放热烈的场面、那种歌声和舞蹈,总是让我热血沸腾,内心的快乐、忧伤、思念,就是想用歌声来表达。我21岁的时候去北京参加由广电部、国家民委、文化部、中国音乐家协会联合举办的首届全国民族声乐大赛,唱的是《送别歌》,当时一边唱着,眼前浮现出来的就是奶奶驻着拐杖送我的情形,还有德钦县羊拉村的父老乡亲们把我一直送到村外很远的地方,依依惜别时的画面。当时有个评委说,小卓玛,你唱的什么我们虽然听不懂,但是你唱的歌把我们感动了。那一次我夺得了第一名,获得了金奖。
后来我写《梅里雪山的女儿》,眼前出现的就是卡瓦格博雪峰。包括之后的《山谷的回声》、《香格里拉》、《德钦情歌》,九张专辑里有四张专辑是我自己作词作曲,而每一首歌都是拿着录音机到家乡到山村里去收集当地的小调,研究当地人喜欢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每一次写出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拿给最基层的乡亲们听。如果你自己的民族都不满意的话,那就根本谈不上是民族的歌唱家。这些歌曲,都是从民族里来,然后要唱给民族的儿女们听的。只能这样,才能有真情,有画面,有感染力,有长远的艺术生命。
我对扎西的教育也是这样。他14岁那年,我教他唱《向往雄鹰》。那时我问他:骏骏,你现在眼前看见雄鹰了吗?你看见太阳了吗?他总是摇摇头。我想,这可不行,如果他的眼前看不到画面,他是无法唱出“在每天太阳升起的地方,银色的雄鹰来到了古老的村庄”那种雄浑苍凉的感觉的。所以那一年,我带孩子去了西藏。我再问他,你看见雄鹰了吗?你看见太阳了吗?他就点头。后来扎西第一次登上大舞台,唱的就是这首《向往雄鹰》,还拿到了一个奖。
我经常跟扎西讲,“唱歌”这两个字,最好是改成“歌唱”才好。不是为了唱歌而唱歌,而是因为心中有爱,有思念,有想往,有悲伤,有快乐,有激荡人心的气魄,总之一句话,有感情,才能唱出真正打动听众的歌。所以在教他唱歌的时候,虽然方法和技巧也教,但大多数时候更强调怎样去体会歌里的感情。现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们都特别聪明,学院派的孩子们唱歌的技巧也都掌握得非常娴熟,但往往就是缺乏对生活的体验,对很多艺术作品的表达多多少少会隔着一些东西,无法触及到它的内核。这一届青歌赛的原生态部分,就特别能给大家带来真正来源于生活的那些精彩和感动。我相信不仅是我,别的评委、选手,还有电视观众们,都能深刻体会到这一点,并且被他们的歌声深深地触动。
更令我感到高兴的是,上一届和这一届,都涌现出许多特别年轻的孩子们去学民歌,唱民歌。他们也把这些散落在祖国各地的优秀的民间艺术拾捡起来,奉献给了更多的听众。有了他们的努力,我们祖国的艺术宝库会越来越丰盛,会有更多的人去支持他们。这是一种可贵的薪火相传,这也是他们通过这一届青歌赛带给我们的最大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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