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重磅阅读(杨舒妙):孝的至高境界不在改变而在共情

2026-01-28 20:23阅读:
重磅阅读(杨舒妙):孝的至高境界不在改变而在共情 接到弟弟“父亲要手术”的电话,我第一时间拉着行李箱踏进父母家,怀抱的是拯救者般的使命我是姐弟四人中唯一“相对自由”的人,这份相对自由让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比谁都更有资格决定什么对父母是最好的在医院,我认真记下所有医瞩,回家后严格执行,我对此充满确信:专业护理、科学作息、环境升级,这一切必须按最有效率的方式进行。父亲手术的伤口一天三次的清洗换药,饮食搭配,我做得一丝不苟而父母那个堆满旧物、油烟机轰鸣如老牛喘息的厨房,那个永远关不上门的鞋柜,那个颜色斑驳的五斗橱,以及因为母亲嫌太矮下面垫了酒箱子的床头柜……在我看来,是另一类亟需“动手术”的空间。
于是,对父母的照料与对他们居住环境的改造同步开始了。我像一个同时握着手
术刀与设计图的外科医生兼规划师。父亲说“我想去阳台坐坐”,我以“术后需要静卧”温和而坚定地否决就连低头弯腰都被我坚决制止。母亲指着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油烟机说“别换了,习惯它的声音了”我听到母亲的回答,认为这固执与落后。我用斩钉截铁的“不安全了,都是为你们好”,压过了他们所有的犹豫第二天就请师傅上门拆卸那个老式油烟机
在整理物品的过程中,我扔掉泛黄的报纸、书刊和已经破了的行李箱,后被父亲捡回;我清出已经磨薄了底的拖鞋、很旧的衣物,后被母亲偷偷藏起来……每次冲突,我都用更坚决的行动来宣告我的正确,仿佛他们的不舍只是需要被纠正的坏习惯。我沉浸在一种“正确”的使命感里:我知道什么对他们最好。每当他们犹豫、反对,我便搬出“安全”“健康”“现代”这些无可辩驳的理由。我甚至隐隐享受这种反着来的快感,仿佛每一次说服,都是我对父亲身体尽快恢复的妙招和拯救他们落后、混乱生活的又一次胜利。
《道德经》第十章的开篇,像一道突然照进忙碌尘埃的光:“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灵魂与肉体能否合一而不分离?我那时身心是分裂的:我的手一边为父亲清理换药一边整理家居,我的心却高高在上,评判着父母的“落后”。我追求“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像婴儿般纯粹柔和,可我的行为却充满了成人的蛮横与强硬。我付出着堪称模范的体力辛劳,却没有看到父母发自肺腑的开心笑容,情感上将父母一步步推远了。
真正的警醒,发生在第五天为父亲换药时。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专注于伤口的清洁,嘴里同时在规划:“下午鞋柜就到了,旧鞋柜和旧行李箱我直接处理了。”父亲怯怯地说:“那个鞋柜……是你弟弟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那个行李箱是我跟你妈2006年搬来南京时买的……”母亲在旁轻声叹息:这几天,抄家了……”我的手悬在半空,那一刻,我看见了两个“伤口”:一个在父亲身上,需要碘伏与纱布;一个在我与父母之间,源自我无视他们情感脉络的“粗暴整理”。我的“有为”,我的“控制”,正像一把无形的刀,割裂着比皮肤更深的东西——情感。
“涤除玄鉴,能无疵乎?”擦拭心灵的明镜,能否使其毫无瑕疵?我的镜子蒙尘了——尘是对效率的执着,是对“新”的迷信,是“我”的意志必须贯彻的傲慢。我回忆起自己如何“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将小家当作国来治理,却全然违背了“无为”的真谛。我施行的是“有为”之政:我规划、我命令、我改造。而真正的“玄德”,应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生养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引导生长而不主宰。
最后几天,我尝试松开紧握的手。我依然耐心细致地给父亲清洗伤口,但会问他:“这样按着痛吗?”也会柔声跟父亲说:“您觉得怎么样最舒服?坐着或是躺着,或者站一会儿慢走一会都可以,您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都行”我依然清理家居,但会让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哪些东西是他们需要的哪些东西确实不需要哪些东西是他们想要留着的他们希望怎么放她来说我尽量按她的想法更合理地做调整布局时,会仔细观察父母走动的习惯新鞋柜的位置是母亲建议的。我依然安装新灶具、抽油烟机,添置五斗橱,但把旧五斗橱擦干净,移到他们指定的角落。
变化悄然发生:当我停止反驳与强制,父亲反而更愿意卧床休息;当我不再强迫断舍离,母亲开心地在新鞋柜里为旧鞋也找到了位置母亲居然主动提出:把长久不用的折叠桌和侄女之前坐的转椅,问邻居谁能用得着谁拿走,我的眼睛湿润了……第十天傍晚,当焕然一新的厨房亮起温暖的灯,我煮了一锅太极米浆粥,母亲摆好碗筷的那个瞬间,他们脸上的笑容,不再是被说服后的妥协,而是发自内心的舒展与欢喜因为他们在这个新环境中,依然触摸到了自己熟悉生活的延续性,并在其中得以自在呼吸的韵律。
离开的早晨,我回望这个家,这个由我主导改变,却又最终接纳了父母气息的家我明白了,我带来的“新”是功能的提升,而他们守护的“旧”是情感的锚点。真正的孝,也许不在于我能给出多么先进的方案,提供多么细致的照料,而在于我是否有足够的耐心与谦卑去读懂他们旧秩序里的深情以及更舒适的延伸。孝的至高境界不在改变,而在理解不是让父母成为我们理想的模样,而是让我们能看见他们原本的模样。
我原以为是我给予了父母,此刻才懂得,是他们给予了我一个窥见生命厚度的机会。真正的照料,不是张开自己的全部意志去覆盖对方,而是有时“为雌”,以接纳与柔顺去聆听、去感受。我带来的“新”,唯有融入他们生命本身的节奏,才真正具有生命力。
我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改造者”与“主宰者”。我或许曾“明白四达”,却未能“无知”。如今我愿稍稍“无知”一些——放下那种全知全能的幻觉,在孝心里留出空白,让父母的意志与习惯,也能如其所是地呼吸与生长。玄德之深,不在给予多少,而在给予时能否“不宰”。这十天,我护理了父亲的伤口,也初步涤除了自己心灵明镜上的“疵”——那名为“控制”的尘垢。临行前,我悄悄地把那个破了的行李箱擦拭干净,放回卧室的角落;把那个旧鞋柜放在门口右手的位置备用,那是属于他们的情感记忆,我唯一该做的是敬畏与守护。
感恩天地神明感恩圣贤祖先感恩父母师长感恩一切万有!祈愿天佑中华,国泰民安,世界安平泰,道德普天下!
【本文作者为彭城书院中华经典研修第3组成员、2024级国学班弟子、子衿学堂弟子、新闻中心初校组成员、家长学堂义工 杨舒妙。邮箱收稿日期:2025年12月28日。】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