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边缘人--堂吉诃德与阿Q形象之比较
2012-10-12 20:34阅读:
【摘要】堂吉诃德和阿Q,他们分别作为西方和东方小说中荒唐的边缘人,有其自身的悲哀,表现出思维迂腐,行为可笑,这让小说具有喜剧效果。由于他们的行为和命运有相似性,在形象上又有所不同,所以可以作为东西方文学比较文学研究的例子。本文将从人物性格与外在荒唐表现来进行二者的形象异同的比较。
【关键词】堂吉诃德
阿Q 比较 荒唐
边缘人
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和塞万提斯创作的堂吉诃德是一样的可笑和可悲,不同的是,堂吉诃德这一角色更多一分可敬。他们作为所处时代的边缘人,行为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形象不但反映了他们自身的落后性,并投射出了时代精神面貌。
一、
流浪骑士与癞子短工的对照
堂吉诃德是一位耽于骑士幻想的穷绅士,他的理想是做一个游侠骑士,可贵的是,他所表现的并不是狭隘的个人英雄主义,而具有追求正义的人文主义思想光辉。他和阿Q的着装不同也体现了中西文化的不同之处。
堂吉诃德
50来岁,身材消瘦,对于着装,堂吉诃德“把祖传下来的一套破盔甲找出来,擦了又擦,面甲坏了,他便用硬纸补上。他家有一匹瘦得皮包骨的马,他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破盔甲可以看出他所处的年代离骑士时代很久远了,他给瘦马取上了名字就当做名马对待,很有掩耳盗铃的意味。“他又做了杆长枪,臂上挎着盾牌,俨然像个骑士了。”流浪骑士在服装上表现出的独一无二正是他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表现。这位骑士并不是单打独斗,他招募了一个随从——桑丘与自己共闯天下。所以他每次出行其实都是一次团体活动,有随从,还有心里的意中人陪伴。而骑士之所以为骑士,其实还是在于他在旅途中锄强扶弱已正世风的行为。出发点是好的,可惜疯疯癫癫,好心办坏事。
阿Q是个本名都被未庄人忘掉的瘦弱短工,留着长辫子,穿着爬着虱子的破夹袄,他是个真无赖,不像赵太爷那些伪君子。“他头皮上,颇有几处不知于何时的癞疮疤”,加上先前阔过,他身上也有一股官腔的讳忌,甚至更病态。他忌讳的范围从“癞”的一切近音推广到了“光”、“亮”、“灯”、“烛”都讳了。这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但是,对于犯讳的人,他会“估量了对手,口讷的他便骂,气力小的他便打”,这样又是一个知道审时度势的人。他的精神胜利法就在于,当他打不过时,就采用怒目主义,来取得自己精神上的优势。这种精神上的优势恰是和现实中实力不够,受人嘲讽的弱势地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讽刺意味。
他的命运转折一是得了一包偷来的包袱,从而成为全庄关注的人。二是自以为叫几句“革命”,自己就成了革命党。他将革命造反视为改变命运的唯一可能并寄托了全部希望,是一种冒险主义。他以为可以一呼百应,他以为和假洋鬼子说一声自己要加入革命就成了革命党,结果还是单打独斗成了替死鬼。癞子短工,头光亮,脑袋不灵光,短工成了短命。
堂吉诃德和阿Q都以精神胜利法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前者是假当真,把风车当作妖怪;后者是真当假,把被打当做打人。
二、
幻想的爱情与真实的追求
堂吉诃德的爱情不是出自于自身的需要,而是他按照骑士的习惯,选了个意中人。这个骑士习惯就决定了意中人的传统价值和形象。他这位意中人是邻村的一位农家姑娘阿尔东沙·罗任索,并也给她起名为杜尔西内娅,取意为“甜蜜温柔”。这位姑娘有个实体的形象和幻想的性格,这个幻想恋人的存在意义是分享他的功绩。这个他幻想的恋人往往出现在他获得荣耀时。
例如当他自以为救了一位贵公主时,他对比斯盖贵妇人说:“我倾倒的美人是绝世无双的堂娜杜尔西内娅·台尔·托波索。您受了恩不用别的报酬,只需回到托波索去代我拜见那位小姐,把我救您的事告诉她。”他并没有亲自去探访他这位幻想中的恋人,而是委托别人去做。一来可以避免幻想与现实的冲突,二来可以增强自己骑士事迹的真实性。这种引出一个问题,就是幻想的叠加。作为读者,可以清楚认识到,堂吉诃德的杜尔西内娅虽然有原型,但事实上是不存在的。再者他的荒谬行为给贵妇人带来的是困扰,而不是帮助,所以他的期望是幻想叠加的结果,是不可能的,堂吉诃德是个神志颠倒的人,他明明有机会去打破自己的幻想,但他往往避开现实让骑士游戏继续。
我说他把幻想恋人当做精神支柱之一还体现在,当他难以招架比斯盖人的剑时,他大喊道:“啊!我心上的主子、美人的典范杜尔西内娅!你的骑士为了不负你的十全十美,招得大难临头了!请你快来帮忙呀!”同时身上迸发了猛劲。但是他这位情人是不确定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所以桑丘才有机会把一个过路的乡下女人当做杜尔西内娅来欺骗堂吉诃德的感情,公爵夫妇也有机会让仆从假扮为杜尔西内娅来戏弄堂吉诃德,有价值的并不是具体哪个实体女人,而是“杜尔西内娅”这个名字符号所代表的“甜蜜温柔”与对他所谓正义行为的支持,这才是他所追求的理想人生的一部分。他能为幻想中的爱情去历经磨难是可贵的,但是把幻想当做可实行的人生就可笑了,这不过是以神圣爱情的名义来增加骑士的浪漫主义色彩。
阿Q的爱情就来自于本能,也兼有地位荣耀的需要。他追求的目标是可见的、世俗的情欲。当他走近小尼姑身旁时,突然伸出手去摩着小尼姑新剃的头皮,又扭住她的面颊用力的一拧才放手。这些都是调戏的行为,对于佛门中人,更是亵渎。在他看来,小尼姑就是个女人。他的龌龊行为满足了他的情欲,达到心理平衡。阿Q对女人的需求还来自害怕自己断子绝孙,他认为女人都是要装“假正经”的,他自己也不懂得伪装。他看到吴妈直接想到了“女人”,他看到女人就仅仅是女人,对此,“我和你困觉,我和你困觉!”阿Q忽然抢上去,对伊跪下了。来乞求获得许可。这么直接率性在那个封建社会里的确显得太疯狂。越封闭的社会对人性的管制和压抑也是越严重的。
即使他打心底看不起未庄的鸟男女,在他自以为命运要好转的时候,他仍会想“赵司晨的妹子真丑。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好东西!秀才的老婆是眼胞上有疤的。……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那里,——可惜脚太大。”他将女人视为地位的附属品和消费品,这在封建社会里也是普遍的观念。这些女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也有具体的考虑,但是至于得到她们对于他来说,只是幻觉。他的爱情也是落空的,即使在他上刑场时,他最中意的吴妈也没看他,
二者的共同点就是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不同的是,堂吉诃德是精神需要,追求人文主义精神;阿Q是身体需要,讲究现实主义和现世享受。
三、
最后的觉醒与执迷不悟
堂吉诃德有三次游侠经历,也因此病倒三次,有三次机会去反省行为,最后终于觉醒了。前两次他的管家为他调理好身体,都没让他想清楚自己的行为。第三次在六天的病重中他反而清醒过来:“我以前成天成夜读那些骑士小说,读得神魂颠倒;现在觉得心里豁然开朗,明白清楚了。现在知道那些书都是胡说八道,只恨悔悟太迟。”他认识到骑士小说的毒害和自己行为的荒唐,甚至要求他的外甥女要嫁个从未读过骑士小说的人,否则取消她的财产继承权,来避免他的亲属遭遇同样可笑可悲的人生。然后他死了。他的死是对骑士道的强烈摧毁,他的一生被骑士小说营造的幻觉欺骗,而至病终已经无法挽回所做的荒唐事。作为一个边缘人,他希望以骑士精神来获取荣誉的想法最后被证实是不可能,反而成为了一个笑料。他觉醒的表现在于对自己幻想的醒悟和对外甥女的财产遗嘱。财产代表的是现世生活,财产的积累才是避免边缘化和取得荣誉地位的真正途径。在此,我可能过度阐述了他的遗嘱意图,堂吉诃德的人性光辉也在此有了升华,因为他认清现状后没有再固执己见,这是人思想觉醒的曙光,并且,他会为别人考虑,以自己的悲剧教训来避免别人的重蹈覆辙,这是可贵的。
阿Q的心里有一腔戏剧化的“革命精神”,他的执迷不悟在于他认为“革命”的失败是偶然的,但他连“革命”的真实意义是什么都没弄清楚。他自己封建思想里的阶级观念仍没有破除。革命不是盘辫子,也不是地位对换,而是让所有的人站在平等的地位上。看到有身份来历的人,他自觉地跪了下去,奴性已经根深蒂固。他也糊里糊涂地成为了替罪羊,最后也成为了未庄人眼中一个可笑的死囚,唱戏没唱完,喊“救命”也来不及。
阿Q的悲剧正代表了当时社会中热衷于投身革命来改变命运的人们,实际自身对革命也没有深入的了解,并且没有起到根本的作用。当时的人们普遍带有错误观念,甚至出发点不是奉献精神而是自私自利。
两个荒唐的边缘人最后都以死亡结篇,堂吉诃德始终关心受到邪恶势力欺压的人群,锄强扶弱,只是后悔自己的行为不当。阿Q关注个人的命运和利益,欺善怕恶,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这才是真的活得糊涂。但是,堂吉诃德的悲剧可能只是个人的,阿Q却代表了当时中国人这个群体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