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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缅公路骑行记(1)——天子庙坡,云南驿

2016-12-04 12:52阅读:
最近几年有了微信朋友圈,竟是没有了写博客的意愿,但朋友圈的写作固然热闹,终不免一夕消散,连自己都记不起。所以,对于一些值得纪念的事情,还是有重拾博客的必要。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眼前的这本书,纸张泛黄,装帧简陋,以如今的眼光看,其内容、文字也不免粗疏生硬。但这本出版于1990年,由著名纪实文学作家邓贤所著的《大国之魂.中国远征军滇缅作战纪实》,却可算是为数不多的,对我人生产生了巨大影响著作之一。如今在各种颠覆层出不穷,早已不足为奇的网络时代里成长起来的人们已经很难理解,在上世纪90年代初,接受了一辈子正统革命历史教育的初中生,第一次看到有关国军抗战事迹的书时,那种三观崩塌似的震撼。而作为一个云南人,一个自认为历史爱好者的云南人,当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的土地上竟还上演过如此波澜壮阔的事件,而自己竟一无所知时,那种羞愧且自豪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说起来,二十年后,自觉对抗战史有了更深了解的自己,第一次听说南口战役时,也曾陷入类似的尴尬。而这种尴尬,曾使自己用了整
整两个夏天,走遍了南口战役的每一个战场,方得以化解。
近几年来,随《我的团长我的团》热播,远征军突然成为了一个热门的社会话题,有关史料也骤然变得丰富起来,作为资深远征军迷,自是欣慰。然而,虽然在2008年曾经参拜了腾冲、松山两个主要战场,总觉浮光掠影,有关滇缅公路、滇西抗战的愧疚,终未能化解;而随着多年来对那段历史的关注,对那条路,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了更多的好奇和期待。多年前完成第一次长途骑行之后便已知道,恐怕只有用两个轮子丈量一遍这段历史,才能了结与滇缅公路的这段夙缘吧。
在最近六七年的时间里,脑中常常有一个想象中的画面:自己骑着一辆车,在斑驳的阳光下,缓缓地碾过一条静寂无人的公路,车轮声中,战火硝烟,鲜血白骨.......
然人到中年,公私两繁,想要挤出那么一段时间来谈何容易,今年十一期间,终于勉强成行。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狭义的滇缅公路如上图所示,自昆明至中缅边境的畹町,共947km,以大理为界分为东西两段。其中,东段自昆明至大理,共400
km,修建于1927-1936年间。这段连接着当时云南境内最重要的两座城市的道路,基本与如今的G320国道重合,路况良好,难寻当年风貌。而在上世纪80年代,少年时的自己,曾无数次在这段路上往返于大理老家与昆明之间。那时的路况远不能与如今相比,狭窄颠簸的盘山公路,常令人掩面不敢直视。不过滇缅公路东段是在大致和平的年代修筑,抗战期间也并无战事,因此既然曾经多次行经,原始的路况也还历历在目,这次就不再打算全程骑行,从楚雄开始即可。

2016年10月4日 天申堂-云南驿
52KM

计划中应在前一天运抵昆明的自行车直到本日中午才到手,这还是亲自去物流仓库提货的结果,否则还不一定耽误几天。很显然,还没有上路,计划就要变更了。
下午三点,把自行车塞到汽车后座上,沿高速公路西行,时间已经太晚,从楚雄下车出发已不现实,在路上规划了许久,决定自天申堂镇开始本次骑行。
下午五点,离开高速公路,经过一段土路之后,来到天申堂乡。这是楚雄和大理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和西部的大多数小镇一样,麻木而破败。一条龟裂的柏油路在镇子中间穿过,这便该是曾经的滇缅公路了。
挥手告别送我至此的老友,义无返顾迎着太阳向西而去。三十年来的愧疚,终于可以弥补啦!
兴奋大概只维持了一分钟的样子,因为前方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大上坡。骑了多年的长途,对山路并不陌生,但刚上车一分钟,车把都没焐热就开始爬大坡,心理上很难适应啊。
从天申堂开始本次骑行,此事属于临时决定,直到完成旅程,回家检视行程时才发现,英武关-天申堂-普淜这二十公里的大坡,正是滇缅公路的最高点,著名的天子庙坡。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天子庙,旧址位于天申堂左近的山坡上,今已不存。传说南明永历帝为吴三桂执于缅甸,押送回昆明的途中曾在该处歇脚,后人乃建天子庙而祭之。这里算是哀牢山的北缘,山高雾浓,曾是滇缅路上著名的险处,而自己就在浑浑噩噩中骑了过去。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六时许,进入大理地界,上坡路段完成,眼前的公路看起来是刚刚整修完毕的样子,标线都还没来得及画,在美好的公路上一路下坡,不亦乐乎。

七时许,到达祥云县下庄镇,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离目的地还有十几公里,走夜路不可避免了。很镇定地取出骑行灯安在车把上,按下开关,光明一闪而逝——行前忘记给车灯充电了!沮丧间打算就地投店,突然想起,侧包里还有一个为本次骑行特地购买的神器,隆重推荐一下: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这件神器已经在之前的途中赶走了好几只试图袭击本人的土狗,在后面几天的骑行中还将继续立功,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这家伙还有手电功能!

当然了,手电功能只算得聊胜于无,在漆黑的公路上,最多起到一个安慰作用。不过毕竟只有十几公里,一个多小时以后,已经接近目的地。
根据计划,离开国道,走上一条乡间公路,现下正是晚稻成熟的季节,虽然道路两边一片漆黑,只有星光黯黯,但幽幽稻香,声声蛙鸣,都表明自己正在穿行在一片稻田之间。那么,这条路,便是当年通往云南驿机场的道路了。
对于数万名曾经奔走于滇缅公路上的南洋机工、远征军战士,以及美军的参战人员而言,云南驿绝对是他们二战回忆中最重要的一个地名。
汉武帝时,听闻有彩云现于南中,遂遣使往寻,并于彩云南现之地设云南县,也就是如今的云南驿。二千年过去,“云南”已经从一个小县的名字变成了一个省份的名称。而云南驿也几经沉浮,从茶马古道上的枢纽,变为二战中滇缅公路上最重要的中继站和前线机场。如今随着高速公路和铁路的开通,又开始慢慢的没落下去。但二战中的辉煌,在这片土地上仍然深刻。
当晚宿于云南驿镇中,一夜无话。


10月5日 云南驿-大理
99KM

今日任务繁重,因此七点即已出门,一路向北前往云南驿村。
前进速度相当缓慢,因为车轮下碾过的,正是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云南驿机场。作为飞虎队(美军第14航空队)主要的前线机场,从这里起飞的飞机曾在滇西战场上所向披靡;而作为驼峰航线的中转站,每次穿过喜马拉雅山的缝隙降落到此的飞行员,总不免庆幸自己有多活了一天;至于那些在这里第一次坐上飞机,被空运印度的远征军士兵,云南驿更是他们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当年战机云集,四方辐辏的云南驿机场,早已不知所踪。眼前只是一片片的村庄、农田和野地。晨雾尚未消散,但西面那些山脉的形状已是依稀可辨。或许,一直不变的,只有跑道尽头的那些大山吧。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当年的机场跑道上,由于土已经被夯实,因此如今也并非良田,大部分不过是荒地。在田间土路上低回良久,继续北行。离开跑道范围后,路边开始出现一个个门字形的夯土建筑,当地称之为“机窝”者,即当年的飞机掩体。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从复原图上看,机窝曾经广泛分布在云南驿村以南,机场跑道北侧,如今可以清楚看到的,应不到十处了。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穿过“修理所”“大机窝”等一些充满了旧日气息的村落,来到云南驿村外。这个村子,不但是二战期间美军在云南最重要的驻地,也是数千年来茶马古道上的枢纽,茶马古道在这里分为数道,通向四面八方,而村中的青石路面,高敞的房屋,尚可想象出当年马帮云集的场面。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推车走过颠簸的石板路,穿过一个人头滚滚的菜市场,总算再次来到320国道边。几个大大小小的石碾子正在路边的一堆建筑垃圾里沉睡。停车下来,把它们一一摸过,心中感慨。当年的先人们,就是用这些石碾子,碾出了一个个的机场,一段段的公路。而滇缅公路之所以在建成之初便被称为“血线”,是因为平均每公里都要死亡两个筑路工人。而其中有多少工人,就是在山路上被这种无法制动的石碾压为血泥.......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沿路前行不远,路边出现了此行中的第一个纪念碑。很有仪式感的从这里真正开始滇缅公路之行,一切终于回到了计划的轨道上。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一路与祥云、弥渡县城擦肩而过,路况很是理想,风景却也谈不上,只是顶着太阳一路西行罢了。中午时分,总算翻过了横亘在弥渡和大理之间的高山,大理坝子就在眼前了。
车轮下的历史——滇缅公路骑行记(1)
大理已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旅游热点,也不必再做介绍。以骑车的方式回到阔别八年的故乡,心中的感受自是不同。
计划中,在大理并不停留,而是直奔漾濞县。然老友徐兄盛情挽留,只好停留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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