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卷)
2022-05-04 22:31阅读:
第十四卷
【本卷提要】奥古斯丁再次处理最初的人犯罪的问题,他认为按肉体生活的原因在于肉体的生命和人的邪恶情欲。他尤其证明了与淫欲相伴的羞耻感是对不顺从的公正惩罚,并探讨了如果人不犯罪,如何能够无淫欲地繁衍这个问题。
罪的原因从灵魂开始,而不是从肉体开始,因罪而来的腐败本身不是罪,而是惩罚。
……
我们被可朽的肉身拉着往下坠,然而我们知道,下坠的原因不在于身体的本性和基质,而在于肉身的腐朽,知道了这一点,我们不希望裹上肉身,而希望拥有不朽。到那时候我们仍旧有身体,但由于它不再是可朽的,因此它不会成为一个负担。而现在,“可朽的肉身把灵魂坠了下来,尘世的帐篷使心灵堕落,沉迷于许多事情。”不管怎么说,那些假设灵魂的毛病来源于身体的人错了。(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10-511页。
……但他(维吉尔)也希望我们明白,身体是心灵四种最主要的纷扰的主要根源:欲望、恐惧、欢乐、悲伤,而它们又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所以他接着又说:“因此欲望、恐惧、欢乐、悲伤到来了;它们不仰望天空,而是被囚禁在漆黑的洞穴中。”然而,我们的信仰很不一样。因为,迫使灵魂下坠的身体的腐败,其原因不在于最初的罪,而在于对这种罪的惩罚;不是可朽的肉身使灵魂有罪,而是有罪的灵魂使肉身可朽。(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11页。
“除了在人里头的灵,谁知道人的事?像这样,除了上帝的灵,也没有人知道上帝的事。我们所领受的,并不是世上的灵,乃是从上帝来的灵,叫我们能知道上帝开恩赐给我们的事。并且我们讲说这些事,不是用人智慧所指教的言语、乃是用圣灵所指教的言语,将属灵的话解释属灵的事,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上
帝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哥林多前书3:1)”(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13页。
所以,没有必要在我们的罪和恶这件事上怪罪肉体的本性,这样做对我们的创造主不公平,肉体的本性就其自身所属的种类和既定地位来说是善的。但若有人抛弃善的创造主而按被造之善生活,肉体就不是善的了,而无论是按肉体生活,还是按灵魂生活,还是按整个人生活,因为人是由灵魂和肉体组成的,只用“灵魂”或“肉体”都能指代整个人。把灵魂的本性赞美为至善的人和把肉体的本性指责为邪恶的人,在他倾心于灵魂或拒斥肉体的时候都是属肉体的,因为他的信念是凡人的虚幻,而不是神圣的真理。(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14页。
重要的事情在于人的意志的性质。因为,意志若是邪恶的,情感也是邪恶的;意志若是公义的,情感也不仅不应受到谴责,而且还应得到赞扬。意志与所有的情感相关,确实,情感无非就是意志的行为。所谓欲望和快乐不就是意志的行为与我们所希望达到的目的相一致吗?所谓恐惧和悲伤不就是意志的行为与我们所希望达到的目标不一致吗?当这种一致把自身表现为我们所期望的追求时,它就被称作欲望;当这种一致把自身表现为我们所期望的快乐时,它就是快乐。同理,当我们与我们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不一致时,这样的意志的行为就是恐惧;当我们与所发生的违反我们意志的事情不一致时,这样的意志的行为就是悲伤。(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15页。
还有,如果“apatheia”(无感情的)被定义为心灵不为任何情感所动的状况,那么有谁不会断定这种麻木不仁是一切邪恶中最大的恶?因此可以正确地说,我们完善的幸福来自摆脱各种恐惧和悲伤,但除了完全偏离真理的人,有谁会说在这种幸福中没有爱和高兴?还有,如果“apatheia”是一种无恐惧的惊吓和无痛苦的折磨,那么我们若是希望公义地生活,亦即按上帝生活,那么这种状况是应当加以避免的。(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25-526页。
因此,上帝之城的公民在今世的旅途中必须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就清楚了,他们必须按灵性生活,而非按肉体生活,亦即要按上帝生活,而非按人生活。至于他们正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的不朽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也就清楚了。(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27页。
……然而,使他们恐惧或痛苦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想要碰那棵禁树,吃树上的果子,但又害怕死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人已经受到欲望和恐惧的困扰,哪怕是在乐园中。但是上帝禁止我们假设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没有任何罪的地方。因为想要做上帝的律法禁止的事,仅仅是由于害怕惩罚而不做,而非出自对公义的热爱,那么这肯定是罪。我要说,上帝禁止在一切罪之前已经有这样一种罪,看到那棵树就动了念头的罪,就好像看见一位妇女,主说:“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马太福音5:28)(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28页。
……它选了这对夫妻中较弱的一方下手,以逐渐实现它的全部目的,它设想那个男人不那么容易上当,或者说不那么容易由于他自己的错误而落入圈套,但会屈服于那个女人的过失。(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30页。
但愿上帝阻止这样的事,说我们应当相信用“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这句话来表达上帝的赐福,应当由在乐园中安身的那两个人用使他们感到羞怯,因此要遮掩肢体的情欲的方式来完成。这种情欲确实是他们犯罪以后才产生的。确实是在他们犯罪以后,他们的本性才感受,注意,为之脸红和隐藏这种情欲,当本性失去使每一身体的部分侍奉本性的力量以后,本性有了羞耻感。但是这种生养众多,遍满地面的幸福仍旧保留下来,尽管他们现在已经冒犯了上帝,因为这种幸福是在他们冒犯之前赐予的,所以可以把生儿育女理解为与婚姻的光荣有关,而不是对罪的惩罚。(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44页。
因此,如果没有罪,称得上是乐园中的幸福的婚姻会生出许多可爱的儿童来,但不会有情欲的羞耻。我们现在确实没有任何例子可以证明这种事如何发生。然而并非不可信的是,服从这种情欲的身体的部分在没有情欲的情况下会服从意志,就好像有那么多身体的部分仍在服从意志一样。当我们想要做事的时候,我们移动我们的手脚去执行它们的任务,看看我们自己和其他人,它们在各种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冲突,一切都很自然。这种情况尤其表现在工匠身上,在完成他们的各种具体工作时,他们运用各种能力,并通过持久的练习加以发展,尽管他们的本性是不坚定的和迟钝的。那么为什么在提到生育的时候我们不能相信,若无作为对不服从之罪的惩罚的情欲产生,性器官也能像其他肢体一样服从人的意志?
西塞罗在他的著作《论共和国》中讨论不同政府的类型,他依据人的本性作了推演。他不是说过,统治肢体就像管理小孩,因为它们准备服从,而统治灵魂的邪恶部分就像管束奴隶,要有比较严厉的强制性措施吗?在本性的序列中,灵魂肯定高于身体,然而同一灵魂统治身体要比统治它自己更加容易。我们在此讨论的情欲确实是令人脸红的,之所以如此,更多的是因为当情欲产生时,灵魂既不能有效地命令自己完全摆脱情欲,又不能彻底统治身体,使这可耻的器官由意志来推动,而非由情欲来推动。确实,若有这样的统治,它们就不是可耻的了。(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46-547页。
灵魂由于身体的抗拒而感到羞耻,身体是一种低于灵魂的本性,身体应当服从灵魂。当灵魂与其他激情相对抗的时候,灵魂不会感到可耻,因为激情只会被它自己克服,所以灵魂仍旧是胜利者。……仅当灵魂以一种有序的方式征服它自己的时候,这种胜利才是值得赞扬的,合乎美德的,因为它使非理性的运动服从心灵和理性,而理性本身则服从上帝。(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47页。
……那么,为什么上帝在他的预见中知道人会犯罪还要把他们造出来呢?因为只有这样,上帝才有可能对他们显示并通过他们说明他们的罪恶会受到什么惩罚,而他又能赐予什么样的恩典,在上帝的创造和安排之下,事物的正当秩序不会被犯罪者邪恶的无序所扰乱。(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52页。
所以两座城是被两种爱创造的:一种是属地之爱,从自爱一直延伸到轻视上帝;一种是属天之爱,从爱上帝一直延伸到轻视自我。因此,一座城在它自身中得荣耀,另一座城在主里面得荣耀;一座城向凡人寻求荣耀,另一座城在上帝那里找到了它的最高荣耀,这是良心的见证。一座城因它自身的荣耀而高高地拾起头,而另一座城对它的上帝说:“你是我的荣耀,又是你叫我拾起头来的。”在属地之城中,国王用统治的欲望治理着被他征服的民族,但他反过来也受它们的制约;在属天之城中,所有人都在仁爱中相互侍奉,统治者靠他们的建议,臣民们靠他们的服从。一座城喜爱展示在它的强人身上的力量,另一座城对它的上帝说:“主啊,我爱你,你是我的力量。”(第十四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54页。
第十五卷
【本卷提要】奥古斯丁在前面用了四卷的篇幅处理了两座城一属地之城和属天之城—的起源问题,然后又用下面四卷解释它们的成长和进展。为此,他解释了与这个主题相关的圣经历史书中的主要段落。他在本卷中开始这部分工作,解释《创世记》中记载的事件,从该隐和亚伯的时代一直到大洪水。
我把人类分成两个序列。一个序列由那些按人生活的人组成:另一个序列由那些按上帝生活的人组成。象征性地说,我把这两个序列称作两座城,亦即人类的两个社会,一个预定要由上帝来永远统治,另一个要与魔鬼一道经历永久的惩罚。但这是它们终结时发生的事情,对此我们要放到后面再谈。(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55页。
该隐是人类两位先祖的长子,他属于凡人之城,而次子亚伯属于上帝之城。……整个人类也是这样。当这两座城开始一系列的生死过程时,首先出生的是这个世界的公民,然后出生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朝圣者,属于上帝之城。……“从一团泥里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但是卑贱的器皿先做成,贵重的器皿后做成,因为在各种情况下,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人首先是堕落者。(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56页。
……当我们不再把肢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时,我们就有了改变。(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63页。
我们也发现,出于道德的原因,堂兄妹之间的婚姻在我们这个时代也已经很少见了,因为尽管法律允许这样的婚姻,但这种婚姻所涉及的亲属关系距离兄妹关系只有一步之遥。神的律法没有禁止这种婚姻,人的法律也没有加以禁止,但人们对这种合法行为会有一种憎恶感,因为堂兄妹结婚和兄妹结婚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堂兄妹自己相互之间也称作兄弟姐妹,由于他们的血缘关系太近,他们和兄弟姐妹几乎差不多。(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83页。
亚当是两个种族之祖,一个种族歧视世代相传的成员属于属地之城,一个种族世代相传的成员属于属天之城。亚伯被杀这件事有着神奇的象征意义,然后任命了两位族长,分别领导两个种族,他们是该隐和塞特,他们的儿孙的名字都有记载,表明这两座城开始在人类中清晰地显现。(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85页。
这里提到的两座城,一座倚靠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另一座倚靠对上帝的盼望。但它们都起始于在亚当那里开启的进入有死状态的大门,所以它们要继续朝着它们各自不同的目标前进。(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93页。
……如果你让一个人仰卧或俯卧在地上,然后测量他的身体,那么他从头到脚的长度是他从左侧到右侧的宽度的六倍,是他从地面算起的高度的十倍。这样,方舟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方舟的门开在旁边,显然代表后来被钉十字架后被枪扎肋旁所留下的伤口。(第十五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01页。
第十六卷
【本卷提要】本卷第一部分(1一12卷)依据圣经叙述两座城的进程,属地之城和属天之城,从挪亚到亚伯拉军;第二部分只谈属天之城的进程,从亚伯拉罕到以色列诸王。
上帝说:“看那,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语言,如今既做起事来,以后他们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于是上帝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各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因为上帝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各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别。(就是‘变乱’的意思)”
这座被称作“变乱”的城市就是巴比伦,所有民族的历史学家都提到过它的神奇建筑。“巴比伦”这个名字的意思确实是“变化”。(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13页。
……不能掌握全局的人看到畸形的部分会感到受了冒犯,但这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部分如何被接纳到整体中去,或者如何与整体相联。(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18页。
这样,母牛象征着置于律法之轭下的这个民族,母山羊象征着这个民族将会陷入罪恶,公绵羊也象征着这个民族,但现在处在统治地位。这些家畜被说成是三年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三个重要时期是从亚当到挪亚,从挪亚到亚伯拉罕,从亚伯拉罕到大卫。大卫在逐走扫罗后,建起了第一个按照上帝的意愿建立的王国。在这第三个时期,从亚伯拉罕到大卫,这个民族进人它的第三个发展阶段。或者说,对这些征兆还有其他更加适当的解释。(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38页。
这是一个更加清楚的应许,在以撒身上,也就是在应许之子身上召唤各族,以撒象征着恩典,而非本性,因为他被应许为一个老人和一名不育的老妇之子。尽管上帝仍以生育的自然方式运作此事,但他的恩典更加清楚地展现在这个事例中,在这里上帝的作用是明显的,因为本性已经受到损害而无效。由于这件事的发生不靠生育而靠再生,这就是当上帝应许撒拉生子的时候,上帝要他们受割礼的原因。(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42页。
……与第一个人立的第一个约无疑是“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因此在《便西拉智训》中写道:“所有肉身都会像衣服一样变旧,这是最初立下的约,所有罪人必定死。”(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41页。
……那些被天使救出来的人为什么不能回头看,这不就是在警告我们,如果我们希望逃脱末日审判,在恩典的帮助下得到再生,那么就一定不要回想旧日的生活?还有,罗得之妻在她回头看的地方变成了一根盐柱,这件事可以为信仰者提供教训,让他们能牢记她的下场。(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47页。
“以色列”的意思是“看见上帝”,所以看见上帝是在末日到来之时对所有圣徒的奖赏。还有,天使也在雅各的大腿窝摸了一把,以这种方式使他瘸腿。因此,同一个人,雅各,既是有福的,又是瘸腿的:他的福分应在那些相信基督的以色列人身上,他的瘸腿应在那些不信基督的以色列人身上。大腿窝象征着他的后裔增多,而先知的警告确实针对这个民族的大多数人,“他们衰残,偏离他们的道路。”(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59页。
然后是列王时代,他们中的第一位王是扫罗。他在一场灾难性的战斗中被追赶和丧生以后,人们拒绝他的后代为王,所以后来的王都不是从他的家族中出来的,而是由大卫继承了这个王国。“大卫之子”是基督的主要称号。大卫标志着一个起点,从这时候开始,上帝的子民开始成年。因为我们可以把亚伯拉罕到大卫这段时间视为这个民族的青少年时期。(第十六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64页。
第十七卷
【本卷提要】本卷在列王和先知时期追溯上帝之城的历史,从撒母耳到大卫,甚至到基督;《列王纪》、《诗篇》,以及其他所罗门的书中记载的预言都被解释为与基督和教会相关。
我们已经知道,与上帝对亚伯拉罕的应许相一致,以色列民族起源于亚伯拉罕的后裔,这是按肉身来说的,而世上所有民族起源于亚伯拉罕,这是按信仰来说的。(第十七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665页。
由于他的血为赎罪而流,所以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脱离今生。因此,当经上说“我们的主是诸般救恩的上帝”时,马上又说“人能脱离死亡是在乎主”,以说明我们通过他的死亡而得救。但是“在乎主”这些词是以惊讶的口吻说出来的,就好像是在说“今世可朽的生活甚至连主本身不经过死亡也不能脱离。”(第十七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04页。
大卫统治着属地的耶路撒冷,这个耶路撒冷是属天的耶路撒冷之子。(第十七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05页。
第十八卷
【本卷提要】奥古斯丁追溯属地之城与属天之城的平行发展过程,从亚伯拉罕时代直到世界终结。他提到各种关于基督的预言,说预言的有西彼尔,也有罗马建城以后的上帝的先知—一何西阿、阿摩司、弥迦,以及他们的后继者。
……然后我就描写两座城的起源、进展和各自的终结,这两座城中有一座,即上帝之城,居于另一座城中为客,这座城即这个世界之城,仅就人的范围而言。
……
我以这种方式写作,乃是因为到新约启示为止,上帝之城的发展不是公开的,而是隐秘的,因此我希望通过描写它的进程更加清楚地呈现这座城的历史,而不受另一座对立之城的妨得,从上帝的众多应许开始显现起,直到上帝从童女而生,这些应许最终应验。(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13页。
这个城邦的名字叫做雅典肯定源于密涅瓦的名字,在希腊文中密涅瓦叫作雅典娜,瓦罗对这样命名的原因作了如下解释。一棵橄榄树在那里突然长出来,在另一处,泉水从地上喷涌而出。这些奇怪的现象使国王心神不宁,他派人去向德尔斐的阿波罗求神谕,看应当如何理解这些事,也问自己有什么该做的。阿波罗回答说,橄榄树象征着密涅瓦,泉水象征着尼普顿,现在公民们有权决定他们的城邦应该以被象征的神祇中的哪一位的名字来命名。得到这个神谕以后,凯克罗帕把所有的公民召集到一起来投票,男的和女的,因为这是当时那个地方的习俗,妇女也像男人一样参加公共事务的讨论。向民众宣布了这件事以后,男人们投了尼普顿的票,女人们投了密涅瓦的票,但由于女人比男人多一个,所以密涅瓦赢了。(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21-722页。
……欧西庇乌写道,另外五位贤人,加上我们上面提到过的泰勒斯,再加这位庇塔库斯,总共有七位贤人生活在上帝的子民被掳往巴比伦的时候。他们的名字是:雅典的梭伦、斯巴达的喀隆、哥林多的佩里安德、林杜斯的克莱俄布卢斯、普里耶涅的彼亚斯。这七位贤人都在“神学”诗人的时代之后出名,因为在他们的生活方式中具有某种值得赞扬的美德,在这个方面超过其他人,他们也把许多道德戒律化简为一些格言。但他们并没有给后人留下文学的丰碑,除了梭伦给雅典人留下某些法律,还有泰勒斯是一位自然哲学家,留下了一些包含他的学说的书。在犹太人被掳时期,出名的自然哲学家还有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克塞诺芬尼,此外还有毕泰戈拉,从他那个时候起,这样的思想家开始被称作哲学家。(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41页。
……但是必须承认,在摩西之前—确实不是在希腊人中,而是在像埃及这样的野蛮民族中一有某种学问可以称作他们的“智慧”。否则圣经中就不会写着“摩西学了埃及人一切的学问”,确实如此,他生在埃及,由法老的女儿认养,也接受了那里的普通教育。但即使埃及人的智慧在时间也不会早于我们的先知的智慧,因为亚伯拉罕本人也是一位先知。还有,在伊希斯教埃及人书写技艺,因而在死后被当作伟大的女神来崇拜之前,埃及能有什么样的智慧呢?据说伊希斯是伊那科斯之女,在伊那科斯开始统治阿耳戈斯的时候,我们看到,此时亚伯拉罕的孙子已经出生了。(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59页。
有些人假设希伯来语在希伯那里“希伯来”一词就是由他的名字而来仅仅是一种口头语言,从希伯开始一直传到亚伯拉罕,而作为书面语言的希伯来语则始于摩西得到的律法,但这种观点不可信。与此相反,我们宁可相信一代又一代的族长们培育了这种书面语言及文字。摩西确实曾经在民众知道书面的神的律法之前,在民众中指定一些人教其他人识字。这些人在希腊文圣经七十子本中称作“gammatoeisagogoi”(语法教师),而在拉丁文中他们可以称作“inducers”(引导员),或字母的“introducers”(引入者),因为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把字母引进他们的学生的心灵,或者倒不如说他们教其他人识字。
因此在古代智慧方面,任何民族都不要徒劳地认为自己民族的智慧早于我们的族长和先知,他们身上有神的智慧居住。甚至连埃及也不能虚假而又愚蠢地炫耀,说她的某种智慧在时间上先于我们的族长。确实无人敢说埃及人的各项成就在他们学会字母之前就已经取得,也就是说在伊希斯教他们识字之前。至于他们那些被称作智慧的、值得纪念的学问主要由天文学和其他一些学科组成,这些学问都是工具性的,而非用真正的智慧启迪人的心智。(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60页。
……这十次大迫害他们是这样计算的:第一次来自尼禄;第二次来自多米田(图密善);第三次来自图拉真;第四次来自安东尼努斯;第五次来自塞维卢斯;第六次来自马克西米努;第七次来自德修斯;第八次来自瓦勒良;第九次来自奥勒良;第十次来自戴克里先和马克西米安。(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79页。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相当充分地描述了两座城的世俗进程,属天之城和属地之城,二者从头到尾都混杂在一起。两座城之一,属地之城,如其所愿为它自己造就了这样的伪神,从某些来源挑选这些伪神,甚至把凡人当作神,用祭祀侍奉它们。但另一座城,属天之城,客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制造伪神。倒不如说,这座城本身是真神创造的,它本身是上帝真正的牺牲。这两座城在这种暂时状态中都使用善物,也都受到邪恶的伤害,但它们在这样做的时候有着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盼望、不同的爱,直到它们在最后的审判中被分别开来,各自到达自己的目的地,而这个目的地是没有终点的。(第十八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85页。
第十九卷
【本卷提要】本卷讨论属地之城和属天之城这两座城的日的。奥古斯丁考察了哲学家关于至善的观点,以及他们为了使自已今生幸福而作的徒劳的努力。在对这些观点进行驳斥的时候,他乘机说明和平与幸福现在和将来都属于属天之城,或属于基督的子民。
他(瓦罗:前116-27)说,人依据本性想要得到四样东西,这种向往不需要教师,不需要任何学说的帮助,不需要作任何努力,也不需要获得我们称作“美德”的生存技艺,而美德无疑是习得的。这四样东西是:快乐,是身体感觉的一种令人愉快的运动:安宁,是身体没有痛苦的状况:快乐与安宁的结合(伊壁鸠鲁把这种结合称为快乐,就好像它们是一样东西似的);本性所向往的一般对象。最后这样东西包括已经提到的这些东西和其他一些东西,比如正直、身体的健康和安全,或者可以在人的灵魂中看到的大大小小的精神能力。现在这四样东西——快乐、安宁、快乐与安宁的结合、本性向往的一般对象。(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04页。
还有,生活有三种。第一种生活,尽管不是懒散的,但却是有闲暇的,把时间花在对真理的沉思或探索上。第二种生活,从事各种人的事务。第三种生活是前两种生活的明智的结合。(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90页。
在这三种可能性中,瓦罗选择了第三种。他考虑到,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仅凭灵魂自身,也不是仅凭身体自身,而是凭二者。因此他说,使人幸福的至善由人的这两种成分的善组成,即灵魂之善和身体之善。由于这个原因,他认为本性向往的基本对象之所以被向往乃是由于它们自身的原因,而美德也是被向往的。美德作为一种生活的技艺是灵魂诸善中最优秀的善,是通过教育植入的。(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793页。
这是我们最终的幸福、最终的完善,是一种没有终结的圆满。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有那么一点和平可以享受善良生活时,我们就说是幸福的。但这样的幸福与我们所说的最终幸福相比,仅仅是一种不幸。因此,当我们公义地生活时,我们这些凡人拥有的只是人间事务中的和平,是美德在正确使用这些和平带来的幸福。还有,即使我们不拥有和平,美德也能善用凡人承受的病患。但美德之所以是美德,仅在于它能指导一切被它善用的善物,和一切被它善用的恶物,以及它本身,走向我们的和平得以完善的目的地,这个目的地如此完善与伟大,以至于不会再有更好或更大的地方了。(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07页。
与我们一道考察人间事务和人类共同本性的人,无论好奇程度如何,都会承认,就像没有人不希望快乐一样,也没有人不希望和平。即使当人们选择发动战争时,他们所期盼的也只是胜利。因此,借助战争的手段,他们想要获得和平与荣耀,因为所谓胜利不就是让那些反对我们的人服从我们吗?这一点做到了,就有了和平。所以战争本身受和平的意图引导,哪怕这些战争是由喜欢在战争中表现好战本性的人指挥的。因此,和平显然是战争期望达到的目的。每个人都寻求和平,甚至在制造战争时也这样,但没有人通过制造和平来寻求战争。(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08页。
因此,身体的和平与它各个组成部分的平衡有序相关。非理性灵魂的和平在于欲望的正确有序,理性灵魂的和平在于认知与行为之关系的正确有序,身体与灵魂的和平在于生灵的生活与健康的正确有序,人与上帝的和平在于永恒法则之下的有序的服从和信仰,人与人之间的和平在于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有序的一致。家庭的和平是一种有序的涉及命令与服从的协调,就居住在一起的人而言;城市的和平是一种有序的涉及命令与服从的协调,就公民而言;属天之城的和平是一种完善的秩序与和谐,享有上帝,相互之间共处于上帝之中。一切事物的和平在于秩序的稳定,秩序是平等与不平等事物的配置,使每一事物有其恰当的位置。(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11页。
……也就是说,我们只应当向往肉身的舒适和提供充分的快乐,使身体的和平能产生灵魂的和平。如果缺少身体的和平,非理性灵魂的和平也会受阻,因为它不能实现欲望的满足。然而,两种和平共同产生的身体与灵魂的相互关系会形成一种生活的和谐秩序与健康。所有生灵在感到痛苦时都表现出它们热爱身体的和平,而所有生灵在寻求快乐以满足欲望的要求时都表现出它们热爱灵魂的和平。以同样的方式,它们对死亡的逃避相当清楚地表明它们对那种由灵魂与肉身的和谐关系所组成的和平有多么向往和高兴。(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13页。
……上帝也以这种方式指出合乎本性的秩序需要些什么,罪人应得的惩罚是什么。因为我们相信使罪人处于奴隶状态是公正的。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在圣经中并非到处都可看到“奴仆”这个字眼,直到义人挪亚用这个名字惩罚他儿子的罪。奴隶(servus)这个拉丁词据信源于这样一个事实,有些按照战争法要被处死的人有时候会得到胜利者的赦免(servabantur),他们被称作奴隶乃是因为他们保住性命了。但即使是这种保命也要通过对罪的应有的惩罚。因为,即使我们发动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我们的对手必然有罪,但每一场胜利,哪怕是由恶人取得的,也是上帝最初判断的结果,为了消除或惩罚他们的罪,上帝使战败者卑微。(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15页。
只要不和神圣的诫命相悖,拥抱这种走向上帝的信仰的人采用什么样的衣着或生活方式对属天之城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因此,当哲学家变成基督徒时,他们要改变他们错误的学说,但不需要被迫改变他们的衣着或他们习惯的生活方式,因为这些东西并不是这种宗教的障碍。(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19页。
所以,没有真正的正义,就没有“基于法权的一致而结合起来的”集合体,因此也就没有西庇阿或西塞罗的定义所说的人民。如果没有人民,那么也就没有“人民的事业”,而只有某种人的集合,配不上人民这个名称。如果说共和国是“人民的事业”,没有“人民”就没有“法权的一致”,没有正确就没有正义,那么由此可以毫无疑问地推论,没有正义就没有共和国。还有,所谓正义就是一种使每个人得其应得的美德。(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22页。
让我们放弃这个关于人民的定义(共和国),采用另一个。让我们说,所谓人民就是由某种一致拥有的爱的对象而联系在一起的理性动物的集合体。(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29页。
但另一方面,不属于这座上帝之城的人将会永远不幸。这种不幸也叫作第二次死亡,因为与上帝的生命分离的灵魂不能称作活的,被永久的痛苦征服的身体也不能称作活的。所以这种第二次死亡是最难忍受的,因为没有别的死亡可以令这种状况终结。(第十九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33页。
第二十卷
【本卷提要】论末日审判,旧约和新约经文中关于末日审判的宣告。
以色列人最聪明的国王所罗门在耶路撒冷实行统治,他那本被犹太人纳入正典的《传道书》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第二十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37页。
……然而,这第一次复活不是肉体的复活,而是灵魂的复活。因为灵魂也有它们自己的死亡,由不虔诚和罪过构成,这种死亡就是主所说的“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的那种人所承受的死亡,也就是说让那些灵魂死亡的人去埋葬肉体死亡的人。(第二十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843页。
第二十一卷
【本卷提要】本卷讨论魔鬼之城的结局,即这座城被定罪,接受永久性的惩罚,在此期间,作者讨论了那些由不信者提出来的反对这种观,点的论证。
……能杀死身体的痛苦实际上是由于和身体相连的灵魂在极度的痛苦到来时屈服于这样的痛苦而产生退却。因为我们肢体的构成和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部分如此软弱,以至于无法抗拒会产生剧烈痛苦的力量。但在将来的生命中,身体与灵魂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合,它们之间的联系不会由于时间久远而分解,也不会受到任何痛苦的侵犯。因此,尽管现在没有任何能承受痛苦但不会死的血肉,但在将来的世界中会有现在没有过的身体。死亡已经化为乌有,或者倒不如说它已经成为永久的了,因为到那个时候,灵魂既不能拥有上帝而活着,也不能用死去逃避肉身的痛苦。第一次死亡违反灵魂的意愿把灵魂赶出身体。第二次死亡违反灵魂的意愿把灵魂留在身体中。两次死亡有一个共同点,这就是灵魂由于它与身体的联系而承受痛苦,这是违背灵魂自己的意愿的。(第二十一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03页。
……正如他们要求我们解释我们确实说过会在将来发生的事情一样。同理,正如上帝当前做的工并不会由于人的理性和语言缺乏解释它们的力量就不存在,所以那些我们在这里说的事情也不会由于理性无法向人提供关于它们的解释而成为不可能的。(第二十一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10页。
西塞罗写道,法律规定了八种惩罚:罚款、囚禁、鞭笔、赔偿、羞辱、流放、死刑、劳役。(第二十一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23页。
……正如第一次死亡的惩罚把人从世俗之城中驱逐出去一样,第二次死亡的惩罚把人从不朽的城市中驱逐出去。正如这座世俗之城的法律没有力量把处死了的罪犯召回一样,定了罪要接受第二次死亡的人也无法再被召回永生。(第二十一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23页。
今生不受任何痛苦的惩罚,而只在死后受惩罚,这样的人是极为罕见的。(第二十一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25页。
第二十二卷
【本卷提要】本卷处理上帝之城的结局,亦即圣民的永久幸福问题。作者在本卷中解释并确立肉身复活的信念,并在最后说明拥有不朽的灵性身体的圣民将会如何得到使用,以此结束全书。
人类开始的时候,女人是用那个男人熟睡时取下的一根肋骨造成的;这个行为甚至是基督和教会的一个恰当的预言。那个男人入睡就是基督之死,取下他的肋骨预言了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个士兵拿枪扎他的肋旁,就有水和血流出来,我们知道这就是教会得以建立在其之上的圣体。因为圣经用了这个非常特别的词。(第二十二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910页。
如果不是在身体和年纪方面,那么肯定是在幸福方面,对这个复活之子和应许之子和上帝的天使一样的王国来说,不存在任何一种不恰当的地方。第一日是第一个时代,从亚当延伸到大洪水;第二日从大洪水延伸到亚伯拉罕。第二个时代与第一个时代的相等不是时间长度上的,而是世代的数量上的;因为每个时代各有十个世代。从亚伯拉罕一直到基督降临,如传道人马太所计算的那样,共有三个时代,每个时代共有十四个世代。这三个时代中的第一个是从亚伯拉罕延伸到大卫,第二个是从大卫延伸到巴比伦流放,第三个是从流放到基督的肉体诞生。这样,一共有五个时代。现在是第六个时代,但无法知道这个时代有多少个世代,在这个时代之后,上帝将要安息,就好像在第七日一样,因为经上说“父凭着自己的权柄所定的日期不是你们可以知道的”;上帝也将把在他里面安息赐予我们这些处在第七日的人。(第二十二卷)——【古罗马】奥古斯丁:《上帝之城(下)》,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1020页。
[读后]
【一】
今天,把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下卷》看完了。在此前看过的世界名著中,除了普鲁塔克的三卷本《希腊罗马名人传》外,这本书应该也算得上“巨著”了。
劳动节回不了北京,当然不是回不了北京,是如果回了北京,便无法顺利回到深圳。当面对不能留在深圳渡过人地两生的五天,但又回不了北京这一无奈现实的那一刻,内心突然滋生起了一种自责,生活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不属于自己?包括身体的你和情感的你想想。可能还是要重新评价以下自己在面对自己不是作为人子而是作为人父的家庭时的各种与世不和的反应。虽然,弗洛伊德在他的《精神分析引论》里普遍应用的“原生家庭”这个概念,更多是针对在父权至上时代处于人子位置的那个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改变但又的确对自己产生重要、深刻影响的家庭时持有何种态度的问题。但是,我想,只要自知已进入人伦亲情线索已经因为整体社会伦理文化的改变而发生倒置或错位的时代并能给出正确估计,其实对于处在人父位置的人来说,所谓原生家庭的影响也是同理的。
年轻的时候看电影《王子复仇记》,后又在大学期间专门读莎士比亚的原著《哈姆雷特》,为那段丹麦王子的经典独白:“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清扫,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而兴奋、激动不已。年轻时代的内心以为:生活和生命就应该在这样一种个性和恩怨泾渭分明中存在。就像许许多多文艺青年们读了现代诗人舒婷写的、充满着法国哲学家萨特和波伏娃爱情世界自由追求理念的名诗《致橡树》后,内心升腾起对那种有着相当个性独立和自由情感空间的爱情的向往和激动,但是,当你真正面对生命与生活的具体事件的时候,才知道观念世界乃至价值观的世界如果超出于纯哲学思考的范围,都将告诉你一个残酷而真实的现实:命运现实的不可争辩性会将你所向往的那些美好而不现实浪漫主义情怀埋进深渊。
于是你真正能做的不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
通过斗争把它们清扫…”而是与你面对的所有你根本上无法避开的人生事件全面和解,选择用你内心的温和,化解一切虽然是真理但是生硬而不易被接受的存在;也不是真的就去像哲学家萨特和波伏娃那样,真的去做两棵“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木棉中的一棵。
在这样一个无法预计的宇宙因素正在明确而凶猛地向我们袭来的时代,我们的那些高大而坚强的构想乃至我们的生命,都会在大时代面前成为一种像尘埃一样卑微的颗粒,所以,要学会依据生命的进程,渐渐从某些选择中退却,而去用自己的人性之韧,不可争议地接受属于自己的东西。决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离开深圳,回归到属于向生命衰退和死亡临近而守候的生活。
回昆明之前,这本《上帝之城·下卷》只剩下约150页左右,于是,决定带回昆明,利用节假日这几天把它看完,然后书就留在昆明与上卷一起存放了。这也算是一种巧合,上一次春节从深圳回昆明,《上帝之城·上卷》还剩下大约50页左右,也是带回昆明看完了放在昆明的。2月初看完《上帝之城·上卷》至今,时间已过去三个月,这期间除看了一本德国戏剧学家莱辛的《拉奥孔》外,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是用来看这个《上帝之城·下卷》,这样算来,这本书花去的时间比看其它书都要长,当然,这也跟在深圳客观上没有完整、连贯的时间来看书有关。
原以为看完了《忏悔录》、《论三位一体》、《上帝之城》上下卷后,就算是把目前国内已出版奥古斯丁的著作全部读完了,所以,看完上卷在准备读下卷的时候,内心滋生了一种虚荣心理:虽然由于自己不是一个宗教学的研究者或爱好者,但一鼓作气地读完一个宗教哲学家的全部著作,也是一种成就。为了这个证明这个心理虚荣不是真正的“虚荣”,我今天在网上书店去搜了一下,得到了一个让自己汗颜和羞愧的结果:在国内已出版的奥古斯丁的著作,除了我看了的三本外,还有两本:《论原罪与恩典》、《论自由意志》
不知道还要不要真地去完成读完一位思想家全套著作的心愿,这两本书的前一本一定是纯宗教的,第二本应该是哲学的。著名的神学家奥古斯丁和托马斯阿奎那被同时计算在世界伟大哲学家群体里面,就是因为他们是将理性意义上的哲学思考与宗教神学作了前无古人的综合。奥古斯丁是历史上第一个以说理或推理的方式来阐述神学,而不是像此前的神学世界那样以完全神秘意义上的上帝学说来阐述神学,而阿奎那是继奥古斯丁后将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尤其是逻辑学与神学进行综合。所以,我相信《论自由意志》应该是哲学与神学综合的经典著作。
要不要再去买这两本书来读呢?想了想只有再说了。不停地买书,但是此前买的还有那么多没有看,这是一种矛盾,同时也是我这一类读书人的心理畸形,不停地发现值得阅读的书,但却隐喻或间接地建立起了一个荒谬的判断:过去的书没有今天的书有价值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读书者都有这样一种心理畸形或遇到这样一个矛盾。
在读完上卷的时候,已经大致地对《上帝之城》的写作背景作了介绍和评述,所以这里就不讲了。后世的学者之所以把奥古斯丁归结为一个承上启下的伟大哲学家,原因就在于他的这本著作起于世俗世界的诱因,同时又在这个诱因基础上推导了神学圣典理论,既属天之城相对应的属地之城,两者共同构成了上帝之城。属地之城所必须涵盖的全部概念,如,肉体(欲望)、生命、死亡、以及与造物相关联的物质世界,它们实际上神学世界里的世俗状态,本身普是上帝的内容之一。这是在奧古斯丁的上帝之城著作产生之前的神学世界里没有的内容,此前的神学世界把上帝的造物停留在对亚当夏娃生活在伊甸园以前的纯净性的追求之上。
【二】
有学者把奥古斯丁放在世界伟大哲学家排名第七位,当然,这里不是以思想家的思想体系本身的真理性标准来评说,因为那样一个标准在本质上也是不存在的,而是主要以哲学家对两个世界,即自然世界和人的世界的影响,而且不论这种影响是否具有我们现时世界依据文艺复兴后建立起来的人文标准,而只以其思想体系对后世的影响大小为标准。所以,马克思、黑格尔也在前十名哲学家的排序中。奥古斯丁的伟大,就在于他把宗教世界与世俗世界放在一个统一的体系去讨论,这就使在他之前建立于单一人类精神体系的神学体系成为历史。神学不再认为世界物质与人的精神存在只有一种状态,即认为只有沿着信的修行之路走向上帝才是人类的唯一合理路径,而除此以外的世界,都只是过渡性的一种不合理存在。奥古斯丁在他的《上帝之城》里告诉了后来的宗教和世俗哲学这样一个现实:上帝给予了人类两把剑,一把剑给了世俗世界的统治者:皇权,另一把剑给了精神世界的统治者:教权。有关这个,奧古斯丁以下这段话最具有代表性的:
“所以两座城是被两种爱创造的:一种是属地之爱,从自爱一直延伸到轻视上帝;一种是属天之爱,从爱上帝一直延伸到轻视自我。因此,一座城在它自身中得荣耀,另一座城在主里面得荣耀;一座城向凡人寻求荣耀,另一座城在上帝那里找到了它的最高荣耀,这是良心的见证。一座城因它自身的荣耀而高高地拾起头,而另一座城对它的上帝说:‘你是我的荣耀,又是你叫我拾起头来的。’在属地之城中,国王用统治的欲望治理着被他征服的民族,但他反过来也受它们的制约;在属天之城中,所有人都在仁爱中相互侍奉,统治者靠他们的建议,臣民们靠他们的服从。一座城喜爱展示在它的强人身上的力量,另一座城对它的上帝说:‘主啊,我爱你,你是我的力量’。”(第十四卷:553-554页)
这段话告诉我们,奧古斯丁对上帝之城的理论预设基于两种人世间的生活,而并非摩尼教所攻击的一种世界,两种生活都在上帝的创造意识之内。属地之城,是一种更注重自爱的生活,自爱的同时会是一种轻视上帝的生活(没有信仰),而属天之城是爱上帝而自我次之的生活(依信仰而生活),甚至自我是可以忽略的和轻视的。奧古斯丁提出了新的上帝创造认知,即:属天之城与属地之城两者并不是尖锐对立的,而是分属不同的荣耀内容而已,而这种荣耀的差别是在死亡的归属上才最后体现出来。一个是在人的自身追求满足自己我需要,而另一个是从信仰里追求更高的荣耀。两者只有层级上的差别,没有矛盾上冲突。但这段话的后面部分,就是后来的政治哲学中的定律“王,在律法之下”的哲学根源。在属地之城中,王虽然以统治的欲望治理被他征服的民族,但反过来也受它们约束,在属天之城中呢,所有人都服从仁爱法则,这个法则来自于上帝的至善,统治者依据于此,臣民们也服从于此。
中世纪的社会治理伦理始终处于一种矛盾之中,这个矛盾的存在才是西方世界没有像东方世界最终滑落到绝对专制的哲学思想根源。教权高于皇权,是因为人这种二元结构本身就决定了精神世界的高贵性和优越性,而执掌世俗皇权的王,他也是人,他也是精神与灵魂的被决定主体,而在后来的政治哲学中,奥古斯丁的神学体系与哲学体系的综合这一开创性的理论建树,堪比后来托马斯·阿奎那关于宗教哲学与自然哲学的综合,因为,决定今天欧洲政治哲学
“王在律法之下”的根本性机理就产生于奥古斯丁的两个城的论证。从神学意义上讨论,古老的律法实际是来自于上帝,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途经西奈山时,上帝第一次与人类立法,握有皇权的人,他也是受这个至高律法约束的个体之一,在灵魂上他首先需要尊重这种律法。就如我在上一篇马克斯·韦伯的《入世修行》读书笔记中讲到的,十九世纪中期著名普鲁士容克贵族俾斯麦不让德皇威廉二世进他的家门事件,而俾斯麦并没有像东边某些国家那样必然会因冒犯王权而获罪,其政治哲学根源就在来自于这条定律。
奥古斯丁最早是纨绔子弟,后皈依宗教,但最早崇信摩尼教。2018年夏天去盐湖城,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旅游项目,就是到摩门教的教堂礼拜,我去了,出来的时候,我向那些穿着漂亮嬷嬷服的教堂志愿者要了一本中文版的《摩尔门经》,简单读了介绍后知道,这个1829年由美国的小斯密约瑟创造的摩门教,与奧古斯丁年青时信奉的、兴起于公元三世纪的摩尼教不是一会事。摩门教与基督教是同一渊源的,只是对一些神迹与教义有不同的解释,而这个由波斯人创造的摩尼教完全是另一种教义,这个教与基督教的唯一关系就是:他们认为,基督教所崇信的耶和华上帝既然是至高无上的,那就应该能够或有能力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就不应该允许有恶存在,也就是说,人类的始祖吃禁果这个行为实际也是在上帝的控制能力范围内的事,所以摩尼教认为,光明是善的本源,黑暗是恶的本源,光明和黑暗同时永恒存在,永恒交锋,两个并行于宇宙的存在,并没有一个高于这两者的至高无上帝。而奧古斯丁的《上帝之城·下卷》涉及到第二个理论-两个城的讨论,其前提就是建立在对摩尼教所谓并没有一个至善上帝存在的宗教思想驳斥基础上的。
奧古斯丁关于两座城的宗教哲学认为:上帝在创造世界的设计中,事实上是有两座城设计的,允许两座城的同时存在同样是上帝万能的体现。这个意思集中体现在下面这段话里。
“……那么,为什么上帝在他的预见中知道人会犯罪还要把他们造出来呢?因为只有这样,上帝才有可能对他们显示并通过他们说明他们的罪恶会受到什么惩罚,而他又能赐予什么样的恩典,在上帝的创造和安排之下,事物的正当秩序不会被犯罪者邪恶的无序所扰乱。(第十四卷:第552页)
这段话肯定了属地之城存在的合理性,这是因为人类有罪也是上帝的一种预见。这里所体现的内在伦理表明:上帝的造物体现的是恩威并重,并不是此前所认为的,上帝造物本身的行为就是完美的。当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奧古斯丁的宗教哲学的准确理解,但从整个下卷对圣经中的一些经典理解表达的就是这个意义,虽然在我看来,有些引用是基于人们对希伯来语理解的局限性,而奧古斯丁的特殊解释就是利用了古代希伯来语的语言非通用性。
【三】
上卷一共十四章,主要针对公元410年罗马被西哥特人洗劫的原因,讨论基督教与这次野蛮毁灭文明的历史事件有没有关系。奧古斯丁在上卷中,从希腊神话的世俗多神崇拜,到柏拉图哲学关于世界创造与人的本质,逻辑推导两城之一的属地之城,推导不仅证明其被毁跟基督教爱上帝的崇高信仰没有关系,相反,由于其脱离上帝赋予其人的生活要义和自爱轨道,走上了罪恶深渊,罗马城的被毁一方面是罗马自身罪恶一种必然,而且也属于上帝对罪恶实施惩罚的一个象征和安排,就如上帝要毁灭所多玛城一样。
实际上,在宗教思想的架构上,奧古斯丁对上帝的两座城的设计的论证与摩尼教没有太大区别,区别在于,这两个城一个属天之城(上帝之城、属灵之城)和一个属地之城(世俗之城)并列于世的同时,属天之城是在世俗世间的寄居,它才是人在追求永恒中要去的地方,是优于属地之城的,也是信仰之人的归属,两座城是有层级划分的,人的生命过程走信仰之路的必然性决定了两座城是信仰选择下的递进关联关系,不像摩尼教所说的那样,世界是光明与魔鬼并行,彼此分立存在。
奧古斯丁在关于这两座城的内涵讨论中,为了证明这两座城的并存并不是一种在尖锐对立的存在,而是上帝预设的共同存在,他还引用了公元前一世纪古罗马政治家和哲学马尔库斯·瓦罗关于三种生活的选择:
“还有,生活有三种。第一种生活,尽管不是懒散的,但却是有闲暇的,把时间花在对真理的沉思或探索上。第二种生活,从事各种人的事务。第三种生活是前两种生活的明智的结合。”(第十九卷:790页)
很显然,在奧古斯丁关于两座城的定位中,第一种生活是属于属天之城的,而第二种生活则是属于属地之城的。这里,奧古斯丁提出了第三种生活,而且这第三种生活恰好是前两种生活和结合,当然为了说明这种结合并不是机械的,奧古斯丁在前面加上了“明智”这一定语。
“在这三种可能性中,瓦罗选择了第三种。他考虑到,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仅凭灵魂自身,也不是仅凭身体自身,而是凭二者。因此他说,使人幸福的至善由人的这两种成分的善组成,即灵魂之善和身体之善。由于这个原因,他认为本性向往的基本对象之所以被向往乃是由于它们自身的原因,而美德也是被向往的。美德作为一种生活的技艺是灵魂诸善中最优秀的善,是通过教育植入的。(第十九卷:793)
奧古斯丁对瓦罗选择的引用,更进一步说明了这两种“人的生活”存在,而且二者是具有协调性的:“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仅凭灵魂自身,也不是仅凭身体自身,而是凭二者。”尤其是接下来这句话“因此他说,使人幸福的至善由人的这两种成分的善组成,即灵魂之善和身体之善。那就是说,虽然灵魂是高于身体的,善的本性上,灵魂高于身体,但是作为人,幸福至善恰好是两个部分共同构成的。这就从内涵上这证了属天之城和属地之城的共同存在,它本身并不违背上帝造物这一宗旨。
《上帝之城·下卷》共九章(第十四至第二十二),引用《圣经》的内容比较
多,尤其是涉及上帝创造、人、人的始祖及其后裔,摩西、挪亚、亚伯拉罕、扫罗、所罗门、大卫,一至到列王时代,耶稣生而复活、道成肉身等内容,这些引用的目的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即上帝创造世界和人的起点上,就隐喻了要给予世界两座城而不是一座城的设计,这也是上帝为什么在人类始祖失于禁果诱惑时,没有将人类彻底毁弃的根本原因。
根据奧古斯丁的推导,上帝的这个设计或隐喻实际从亚当和夏娃的第一次生育就开始了,当亚当和夏娃生了该隐和亚伯后,两兄弟同时向上帝献祭的时候,上帝为什么不接纳该隐的而接纳亚伯的?该隐献祭的是土地产物,亚伯献祭的是牧业产物,从献祭的物品上实际是看不出二者区别的。后来该隐杀了兄弟亚伯,因此而开始带罪,上帝对于两座城的创造与安排就从这里形成。
“该隐是人类两位先祖的长子,他属于凡人之城,而次子亚伯属于上帝之城。……整个人类也是这样。当这两座城开始一系列的生死过程时,首先出生的是这个世界的公民,然后出生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朝圣者,属于上帝之城。……‘从一团泥里拿一块做成贵重的器皿,又拿一块做成卑贱的器皿’。但是卑贱的器皿先做成,贵重的器皿后做成,因为在各种情况下,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人首先是堕落者。(第十五卷:第556页)
上帝把堕落者设计在先,这就隐喻了从亚当夏娃被驱逐出伊甸园后,罪,成为人类的常态,人摆脱这种常态的道路只有一个,那就是爱上帝,而这是属天之城的生活,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基督诞生、钉死在十字架上到复活,存在于世界的两座城,选择朝圣和信仰之路的人进入属天之城然后经历一次肉身之死后,便走向永恒。
上帝重新让亚当和夏娃生了塞特,而该隐的后代即是上帝预设在未来繁衍的人类过程中按人“自爱”的准则生活的,只有塞特的后代往后延续,成为上帝的选民,依信仰而生活。上帝的这种安排包含在《圣经》的很多内容里,比如亚伯拉罕和妻子在百岁后生以撒,这不是一个有关人类的简单繁衍意义,因为在没有以撒之前,亚伯拉罕是有使女夏甲所生的众多庶出之子的。上帝让一种不可能的事发生(百岁后孕育生子),目的在于隐喻上帝要塑造选民永久归属地。当然,整个《圣经》里还有很多情节都被奧古斯丁引用,以证明两座城的预设从来就是上帝的本意的这种观点。
【四】
《上帝之城·下卷》大的方面基本上就是上述所讨论的内容。由于我也还不是一个宗教哲学的研究者,也还不是一个基督教的教徒,所以,我也只能理解到这样的水平。上帝之城从一开始就依据两座城,把人类社会划分成了两个极:天与地、身体与灵魂、生与死、罪恶与爱,在奧古斯丁的著作中虽然视角是神学的,但其实也是世俗哲学思想界的共同概念,那么世俗的理解与神学的理解之间有特殊意义上的差别吗?
(一)身体与灵魂
按照世俗学说,欲望是身体而存在,所以身体是欲望最直接的体现,而欲望是罪的根源,所以,身体被认为是罪的根源,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从身体食色本性中切除各种欲望,那么,人的罪就会被根除。但是,在奧古斯丁对身体与灵魂的解释中认为,罪的原因本身是灵魂,这里就出现了一个与世俗哲学相悖或相互不协调的理解:“罪的本源”究竟是身体还是灵魂?如果身体没有食、色、享乐欲望存在,灵魂就不需要对这样一些身体的本质存在承担责任。但奧古斯丁的神学解释不是这样的,他认为,罪地开始是灵魂本身的肮脏所带来的:
“罪的原因从灵魂开始,而不是从肉体开始,因罪而来的腐败本身不是罪,而是惩罚。” (第十四卷:510页)
当然,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理解问题,那就是对基督教意义上的“罪”的理解。通过下面这段话我们可能知道,宗教意义上的罪与世俗道德哲学意义上的“罪”,应该是有很大差别的。
“……然而,使他们恐惧或痛苦的原因是由于他们想要碰那棵禁树,吃树上的果子,但又害怕死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人已经受到欲望和恐惧的困扰,哪怕是在乐园中。但是上帝禁止我们假设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没有任何罪的地方。因为想要做上帝的律法禁止的事,仅仅是由于害怕惩罚而不做,而非出自对公义的热爱,那么这肯定是罪。我要说,上帝禁止在一切罪之前已经有这样一种罪,看到那棵树就动了念头的罪,就好像看见一位妇女,主说:‘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马太福音5:28)(第十四卷:528页)
上面这段话的前半部分似乎是在说,亚当与夏娃想要吃那颗树上的果实但又担心受到惩罚,于是在乐园中承受着痛苦,从这个意义上讲,后来他们吃下禁果所犯的罪,表面上是跟欲望有关的。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人类始祖要吃禁树上的果实本身并不等同于世俗世界所谓身体欲望,因为他们不吃那个果实并不会有“饿”的痛苦;第二个问题是要在更高层次上去认识罪,也就是上面这段话的后面部分:“但是上帝禁止我们假设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没有任何罪的地方。因为想要做上帝的律法禁止的事,仅仅是由于害怕惩罚而不做,而非出自对公义的热爱,那么这肯定是罪。”。这就是说,基督教意义上的罪,是在动念层次上就发生了,而这种动念的范围涵盖是很广的:只要是非出自公义的热爱,“欲”都可以归于“罪”。也正是基于这种定义,我们知道在基督教教义上,如果其内涵是公义,那就是热爱,而非罪,如果不是出于公义,则动念无论是产生于身体的欲或是其它,均为有罪。这里引用了《圣经》“马太福音”的这段话本质上就是证明:灵魂里有非公义成分,即为罪。
所以,在身体与灵魂之间,究竟是居住于上帝之城还是居于属地之城,其决定因素是灵魂,而不是身体和身体所具有的直接、简单欲望。
(二)神学即哲学
在奧古斯丁以前,以公元二世纪出生于迦太基的神学家德尔图良为代表的神学认为:神学就是神学、哲学就是哲学,他的名言是:“雅典与耶路撒冷何干?”他认为,基督教应该抛弃古希腊哲学的思辨法则,因为我们有了基督教我们就可以不要任何哲学。但是奧古斯丁认为,哲学就是基督教,也正是因为这个伟大综合,他的学说被誉为教父哲学。既然属地之城是上帝创造世界中的一个并存部分,那么,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的生存与上帝之间的关系,当然也就与奧古斯丁所说的上帝赋予人间的两把剑中的一把(王的统治所需要的那把剑)的现实状态有着很重大的关系。在这方面,奧古斯丁大量吸收了政治思想家西塞罗等人的观点,尤其是在基督教哲学的公义基础上,使用哲学意义上的正义一词。
“所以,没有真正的正义,就没有‘基于法权的一致而结合起来的’集合体,因此也就没有西庇阿或西塞罗的定义所说的人民。如果没有人民,那么也就没有‘人民的事业’,而只有某种人的集合,配不上人民这个名称。如果说共和国是‘人民的事业’,没有‘人民’就没有‘法权的一致’,没有正确就没有正义,那么由此可以毫无疑问地推论,没有正义就没有共和国。还有,所谓正义就是一种使每个人得其应得的美德。(第十九卷:第822页)
从上面这这段话可以认定,我们可以在早期的教父哲学中看到发生在一千多年以后的文节复兴运动的思想影子。在讨论基督教通行“美德”定义与政治学通行“正义”定义的逻辑关系上,奧古斯丁推论了正确、政义、法权、共和四个政治哲学概念与“人民”这一终极定义之间的关系。
当然,上面纯政治哲学意义上的讨论,其最主要的论述目标在于证明他的那句名言
“哲学就是基督教”的学术逻辑,即:连接这两者的核心概念和核心思想就是道德哲学和基督教的共有基础价值:美德和爱。
“让我们放弃这个关于人民的定义(共和国),采用另一个。让我们说,所谓人民就是由某种一致拥有的爱的对象而联系在一起的理性动物的集合体。”(第十九卷:第829页)
这就是有关于人民的真正定义在哲学逻辑递进关系与基督教意义上的人的定义一致性,而在奧古斯丁看来,选择基督教定义会更加明确和直接:“所谓人民就是由某种一致拥有的爱的对象而联系在一起的理性动物的集合体”。
当然,在基督教哲学范围内讨论政治哲学,仍然是奠基于其宗教信仰内涵的,所以,以现实世界为基础,如果现实世界就是奧古斯丁所定义的所谓“属地之城”,那么,世俗自爱与上帝之爱在上帝造物预设里就是并存的,彼此不替代。所以,奧古斯丁这里说:让我们放弃共和意义上人民的定义,显然是有矛盾存在的。当然,如果出于基督教预设的终极审判(末日审判,也就是弥赛亚到来的时候),或许这种替代能够完成,但可以肯定地说:并不是我们现实生命所临近的任何时刻。
(三)死亡与第二次死亡
“死亡”:死亡的讨论,在上帝之城的上下卷中都是较为集中的,虽然我相对认真细致地阅读这一部分内容,但是我相信我并没有完全理解奧古斯丁或基督教意义上的“死亡”。
在基督教里,死的内涵究竟是什么?按照我们直观对《圣经》阅读的理解,死,在宗教意义上,一定是具有人性惩罚性,但是,似乎这一理解并不绝对,我们读一读下面这一段话:
“由于他的血为赎罪而流,所以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脱离今生。因此,当经上说‘我们的主是诸般救恩的上帝’时,马上又说‘人能脱离死亡是在乎主’,以说明我们通过他的死亡而得救。但是‘在乎主’这些词是以惊讶的口吻说出来的,就好像是在说‘今世可朽的生活甚至连主本身不经过死亡也不能脱离’。”(第十七卷:704页)
这段话的前面是说上帝通过死来为人类赎了罪,如果是这样,死就是生命的一种惩罚性的存在。但是,这段话在解释“在乎主”三个字的时候又说,死亡是人“脱离可朽生活”的唯一途径,这样的话,列就不是一种绝对的“罪”的惩罚了。
“第二次死亡”:在这本著作关于死的讨论中,最不易理解的概念就是“第二次死亡”。在上卷的阅读中,曾以讲到这个问题,但是,在读下卷的时候,自认为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这里不妨先分析奧古斯丁说的第一段关于两次死亡的讨论:
“……正如第一次死亡的惩罚把人从世俗之城中驱逐出去一样,第二次死亡的惩罚把人从不朽的城市中驱逐出去。正如这座世俗之城的法律没有力量把处死了的罪犯召回一样,定了罪要接受第二次死亡的人也无法再被召回永生。”(第二十一卷:第923页)
上面这段话可以分两个层次理解。
第一层理解:第一次死亡是一种惩罚,是把人从世俗之城带走,世俗之城是满足于肉体存在的,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肉体的死亡。第二次死亡也是一种惩罚。是从把人从属天之城带走,属天之城是满足于灵魂追求永恒需要而存在的,那就是说第二次死亡是灵魂的死亡,这个死亡应理解为:生命不遵从上帝之爱,在末日审判到来时将接受审判。
第二层理解:第一次死亡的人,由于是被世俗之城所驱赶的,而依赖于法律而非信的世俗之城是没有能力把死的肉身召回去(身体的复活?),这样的有罪之人就必须接受第二次死亡(灵魂死亡),于是便不再可以追求永恒。那就是说,第二次死亡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从下面的这段话也可以看出来:
“但另一方面,不属于这座上帝之城的人将会永远不幸。这种不幸也叫做第二次死亡,因为与上帝的生命分离的灵魂不能称作活的,被永久的痛苦征服的身体也不能称作活的。所以这种第二次死亡是最难忍受的,因为没有别的死亡可以令这种状况终结。(第十九卷:833页)
不爱上帝的人要接受第二次死亡,这种远离上帝的灵魂存在本身就不能叫活。第二次死亡由于回不到上帝的永恒世界。于是成为一种永远的死亡,但以“最难忍受”来形容这种死亡,是不是但丁的地狱意义上的生命状态呢?但是从奧古斯丁的讨论中并没有对此作明确的讨论。
以我的迟钝理解,也许最能表达奧古斯丁关于第二次死亡内涵的应该是下面这段话:
“死亡(第二次死亡)已经化为乌有,或者倒不如说它已经成为永久的了,因为到那个时候,灵魂既不能拥有上帝而活着,也不能用死去逃避肉身的痛苦。第一次死亡违反灵魂的意愿把灵魂赶出身体。第二次死亡违反灵魂的意愿把灵魂留在身体中。两次死亡有一个共同点,这就是灵魂由于它与身体的联系而承受痛苦,这是违背灵魂自己的意愿的”。(第二十一卷:第903页
这段话的前半段说的是第二次死亡的状态是肉体已经因为第一次死亡而不在了,灵魂有两个去向,第一去向是拥有上帝继续活着并永恒,第二去向回到身体再次用死亡来摆脱痛苦。第二去向的依据是下面这段无法理解的话:“第二次死亡违反灵魂的意愿把灵魂留在身体中”。这怎么可能呢,第一次死亡是属地之城的死亡,肉体已经不在了。灵魂脱离身体而在两种去向中选择一个,要么拥有上帝而成为永恒,要么接受永远无法追寻永恒而处于永恒死亡的惩罚中,灵魂留在永远被惩罚中可以理解为在已死的身体里吗?但是,第一次死亡不是灵魂已经被身体所抛弃吗?
【五】
死亡,是最不好讨论的一个哲学问题。
柏拉图有一句名言:“哲学,就是练习死亡”。这其实就告诉了我们一个思想现实和道理,哲学中的人,死亡最为艰难的思辨,讨论它所需要的时间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是一生的,而对于整个人类,它与宇宙是等体的。
伊壁鸠鲁哲学也讨论到死,但却又是另一种状态,他的名言是:“死亡,不值得一提”。当然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一个哲学学派的鼻祖,而他的学派本身就被定义为“快乐主义”哲学,在他的哲学体系里,欲望被放在一个窗明几净的世界里,成为与简单的肉体欲望完全不同的东西,死亡如果摆脱欲望的牵制,死亡就变成了另一种定义。快乐主义哲学所定义的快乐清单中的三在要素具备,死亡就成为可以忽略的问题,而伊壁鸠鲁哲学快乐清单中的三大要素:友谊、自由、思想,在不普遍浮华的古代社会是完全可以轻易取得的。
波爱修斯是讨论死亡的另一个著名哲学家,他比奧古斯丁晚一个世纪,在我的书柜里有他的两本著作,一本是《在死亡面前让我们谈谈人生》,另一本本是美国作家阿兰狄波顿同名哲学著作:《哲学的慰藉》,这两本书都把死亡作为重要的哲学讨论内容。作为曾经人生辉煌的政治人物和思想家波爱修斯,他是在东哥特王国的国王狄奥多里库斯将其押入监狱等待死亡的时候写下了这本著作,在这时候讨论人生,对于生命的理解应该是最真实可靠的。
我相信,无论是柏拉图,还是伊壁鸠鲁,或者是斯多葛哲学家塞涅卡,乃至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他们都相信生命是整体宇宙秩序中的一个环节,而死亡又是有序生命里的一个环节。但是,在基督教这里,以宗教哲学和伦理道德为标准,死亡,似乎不仅仅是生命本身那么直观和简单。
我只能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缺陷的,缺陷,本身就应该是生命本质意义的理解之一,何况死亡?即使不在宗教思考范围内,我们能回避死亡吗?斯多葛哲学把这个作为一种秩序来理解和看待,于是需要的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心智能力,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奧古斯丁这里,死亡只有在仅经历第一次而不经历第二次的时候,死亡的意义才有生的意义,但如果要经历第二次死亡,死亡就是真实死亡,没有生的意义。我这种岁月或许已经走不上奧古斯丁所说的信仰之路,但属不属于上帝之城的人,只经历第一次死亡而不经历第二次死亡,我想我的认知是有缺陷的。它如果是约翰米库地对生命的一种道德评判,我想我是应该只弘历第一次死亡的,但是,如果以上帝之爱为最高标准来衡量,就不是那么确定了,非基督世界里存在的生命都是要在末日审判的时候受到审判吗?应该不会,至少在马丁路德宗教改革后,这个定义应该发生了变化,对于每一个在属地之城自己勤勉责任的人,都是符合上帝应许选民标准的。
其实,在奧古斯丁的思想体系里,基督的概念也不是完全绝对的,比如下面这段话就近似于斯多葛哲学的宇宙意义认识。
“……不能掌握全局的人看到畸形的部分会感到受了冒犯,但这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部分如何被接纳到整体中去,或者如何与整体相联。”(第十六卷:618页)
如果我们恐惧死亡,我们就把它当作“畸形”来认识,所以,我更愿意用斯多葛哲学的宇宙秩序整体思想去理解广义上的“人”以及人的死亡,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死亡。
所以,《上帝之城》里关于人的讨论,如果不按照神学意义去理解,那么,我觉得康德墓碑上的以下这段话,应该是他在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想好了他对死亡的哲学理解,如果是,我觉得这个理解更具有心灵意义。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令。”
2022年5月3日星期二于春城丽水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