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马克思的诗一
2024-04-05 14:44阅读：
爱之书（第一部）
献给我亲爱的永远爱着的燕妮.冯.威斯特华伦
卡. 亨.马克思
1836年秋末于柏林
《两重天》
致燕妮
乘马车赴柏林途中
森林隐约闪现，
山峦渐渐模糊，
山川林木往后奔，
目光也挽留不住。
群山和万木如在画中，
看上去真要凌云参空，
一转眼，不知是那位神仙，
精心地让山林景变物迁。
无可奈何呀——留不住那一派好景，
令咱神往的是远方朦胧的幻影。
而心灵却是冷冷、空空，
称心的日子永远难逢。
只有一瞬间心里觉得
幸福、愉快和平静，
但马上又奇怪地云散烟消，
而恶毒的萨蹄尔就在发笑。
景色一幕幕掠过车旁，
一切都是一去不复返。
恰似海上湍流带我们飞奔，
周围是浪花飞溅，怒潮激荡。
在古往今来的尘世上，
有两重天永远亮闪闪——
一重天在我们头上
镶着星星，飘着云彩；
另重天在我们心上，
里面有悲欢在激荡。
头上的天星星辉映，
黑夜里光芒照远方。
但在汹涌的大海和山谷上空，
就只有一颗星永远闪闪发亮。
另一颗只是闪亮一刹那，
随后它的光辉就熄灭了。
光芒永照的，
就是那颗星。
底下这重天——火一般的激情，
这是心心相通的结晶，
像一串串流星，
在黑夜中奔泻。
火和声离开了造物主，
他把它们献给一个人，
于是，立刻火花起舞，声音回鸣，
一会儿大声呼唤，一会儿低语温情。
它们险些撕碎那人的胸膛，
把他抛到虚无缥缈的地方，
它们启开一个陌生的境界，
那里生命追忆逝去的时光。
他痛苦呻吟又喜气洋洋，
但如今他内心十分迷惘，
他是这样的伟大，又这样渺小，
他心里一片漆黑，又充满曙光。
这是太阳播种的一团火，
它忽闪忽现又烈焰腾腾，
它使混沌分明，
直照透最底层。
它以优美的和声，
使阴阳浑然一体。
就在这团火辣辣的激情里，
听得出高吭而深沉的信息。
无论是古代或者当今，
都闪烁着两个字——爱情，
这火光点燃了我的心，
只有你呵，燕妮，我明了你的心。
我那热恋的心灵和眼神，
刚一为你倾泻喜悦之情，
你刚一走过我的身旁，
给我带来丰富的感情。
我的心刚一为你神往，
天空就在我面前开朗，
我胸中是火，眼底放光，
比什么黑暗势力都强。
头上的这重天比谁人都更高，
爱情的天把阴霾、雷电往下抛，
它永远为咱们俩放射光芒，
我们获得天国光辉的奖赏。
但愿这重天也牢固长存在咱心，
但愿在两颗心中激起同样共鸣，
如果情丝断，命运也跟着完，
就让坟墓或急流把我埋葬。
两重天都将在深渊中永沉，
心也将在流尽热血之后变冷。
赏析
1836年秋，18岁的马克思乘马车离开家乡前往柏林。他将遵从父亲的意愿，从波恩大学转入柏林大学学习。就在离家前，他与心爱的燕妮秘密地订了婚。这首写在旅途中的诗，表现了马克思告别亲爱的未婚妻后的复杂心情。
沿途的风景是美丽的，“群山和万木如在画中”。但风景虽佳，“心灵却是冷冷、空空”。这种巨大的反差，真切地表现了诗人离别爱人的痛苦。正如一年后马克思在写给父亲的信中所说：“这次旅行甚至使我十分难受。因为我看到的岩石并不比我的灵感更倔强、更骄傲，广大的城市并不比我的血液更有生气，旅馆的饭食并不比我所抱的一连串幻想更丰富、更经得起消化。最后，艺术也不如燕妮那样美。”
“只有一瞬间心里觉得/幸福、愉快和平静”。这一瞬间，该包含了诗人多少甜蜜的回忆：他与燕妮儿时的嬉戏，他第一次用热烈的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燕妮，还有那瞒着燕妮父母的私定终身……
但这一瞬间的幸福回忆“马上又奇怪地云消烟散“，诗人听到了“恶毒的萨蹄尔就在发笑”。萨蹄尔是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羊的森林之神。诗人在这里用它来隐喻试图破坏他与燕妮爱情的传统势力。这些传统势力包括门当户对的社会偏见，包括燕妮的虔诚主义的贵族亲属，特别是燕妮那个思想顽固的异母长兄裴迪南。想到这里，诗人激愤难平。“恰似海上湍流带我们飞奔，/周围是浪花飞溅，怒潮激荡”。这既是写旅途之景，更是写诗人的激愤心情。
什么是真正的爱情？青年马克思思考着古往今来的林林总总。他发现了天上与人间有不同的“两重天”。“一重天在我们头上/镶着星星，飘着云彩”。在这重天上，星星辉映，但一颗永远闪闪发亮，另一颗只是闪亮一刹那，随后它的光辉就熄灭了。不，这不是真正的爱情的天空！只有“底下这重天”，即“在我们心上”的这重天，却是“火一般的激情”，是“心心相通的结晶，/像一串串流星，/在黑夜中奔泻。”
两重天，两种“星星”的语言。心上的天远比头上的天热烈忠诚，无论阴霾、雷电，都不能遮挡这爱情的天空。
年青的马克思通过大胆的诗意的想象，寻到了爱情的真谛：“这是太阳播种的一团火”“它以优美的和声，/使阴阳浑然一体”。这火光“比什么黑暗势力都强”。
这首诗是马克思在他亲手装订的《爱之书》中献给燕妮的第一首诗，是马克思写给未婚妻的宣言。这首诗也显示了马克思诗歌艺术的一些特点：火山喷薄一样的激情，诗意的联想，新奇的譬喻以及热烈情感中的深刻哲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