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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下扬州

2025-03-30 09:32阅读:
烟花三月的扬州行吟》(散文)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千年前李白的诗句如约而至,将我的步履引向这座被运河浸润千年的城池。时值乙巳年春分,运河边的垂柳正抽出新绿,细碎的花影倒映在粼粼波光里,恍若孟浩然当年辞别黄鹤楼时,李白眼中那场永不褪色的烟雨。我踏着青石板路,循着诗卷里的墨香,在瘦西湖的碧波、大明寺的梵音、何园的叠石与史公祠的松柏间,触摸着扬州城的千年魂魄。


瘦西湖的晨雾尚未散尽,二十四桥的轮廓已隐现于桃红柳绿间。这里的春色是工笔画里的留白,五亭桥如出水莲萼静立湖心,飞檐上的铜铃在微风里轻颤,恍若当年乾隆舫船过处遗落的玉磬余音。沿长堤漫步,三步一桃五步一柳的景致,恰似《春江花月夜》的诗行在眼前舒展。蜀冈山麓的梅花才谢,琼花又缀满枝头,白塔倒影在碧水中摇曳,与栖灵塔的轮廓遥相叠印,倒教人分不清哪处是盛唐遗韵,哪处是康乾旧梦[[2]()][[4]()][[7]()]。


大明寺的钟声穿透春日的薄雾,栖灵塔九重飞檐挑着流云。在鉴真纪念堂前驻足,木质斗拱间似乎还回荡着东渡的誓愿。那位双目失明仍六渡沧海的僧人,或许正是在这样的三月天,最后一次凝望故园的琼花。平山堂的墨香里藏着欧阳修的醉意,谷林堂的竹影中晃动着苏东坡的芒鞋,这些唐宋文脉在禅房花木深处交织,让佛门的晨钟暮鼓也染上了诗家的墨韵[[2]()][[4]()][[7]()]。


何园的玉绣楼前,晚清的光影在漏窗间流转。1500米的复道回廊如时光隧道,串起中西合璧的百年风华。片石山房的'镜中月'将三月的晴空裁作圆璧,船厅的玻璃花窗把扬州烟雨滤成七彩光斑。当年何芷舠归隐造园时,可曾料到这寄啸山庄会成为时代裂变中的文化琥珀?春日海棠倚着西洋壁炉盛放,恰似旧时月色浸染着异域风情,在雕花门楣上凝固成独特的扬州表情[[2]()][[4]()][[7]()]。


史公祠的松柏苍翠如铁,史可法衣冠冢前的香火已续了三百八十载春秋。梅花岭的石碑镌刻着'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让人想起那年四月的血雨腥风。而今三月的柳絮轻抚祠前石狮,忠烈廊下的燕子衔来新泥,那些金戈铁马的记忆,竟被春风酿成了绵长的叹息。祠堂东厢的
晴雪轩里,史公手植的银杏又添新绿,虬枝指向苍穹,似在追问着永恒的气节。


暮色渐浓时,古运河畔亮起诗词灯影。'春风十里扬州路'的字样映在波心,与游船画舫的灯火相映成趣。三湾湿地芦苇初长,剪影桥的弧线划过夜空,恰似张若虚笔下的春江潮水漫向星汉。我想起广陵王墓中沉睡的玉衣,想起隋炀帝龙舟南巡的锦帆,想起马可·波罗记载的东方威尼斯——这座将烽火与风月都酿成诗的城市,终究在年年柳色中,把沧桑化作了风雅[[1]()][[3]()][[5]()]。


离扬前夕,细雨又湿了东关街的麻石路。漆器作坊里的描金笔正勾勒着琼花纹样,三把刀的案板上堆叠着文思豆腐的细丝。扬州把千年光阴都烹调成了慢火煨炖的滋味,让每个过客的行囊里都装满诗笺与茶香。回望烟雨中的古城墙,忽觉李白的'烟花三月'原是种永恒的邀约——那柳絮纷扬处,既有广陵春深的惆怅,亦有大运河奔流不息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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