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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温暖的归途》序

2022-06-15 15:3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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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孙道荣
离开家乡23年，算上在外读大学的4年，我的过往的生命中，过半时间，是在外乡度过的。 年轻时候，一直梦想着离开家乡。19岁高考那年，填志愿，我选择的几乎都是离家很远的学校，一心一意远离家乡，远离父母，越远越好。最终，却被省城的一所大学录取。远离，或曰逃离的梦，只算是实现了一半。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回老家工作。回到了从小长大的环境，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我在老家工作了11年，先做警察，后做记者，期间，结婚生子，成为家的顶梁柱，单位的骨干，一切看起来稳定，祥和，称心顺意。没有人知道，在我35岁前的那两年，我看报
纸，只看广告，看广告，只看招聘信息，看招聘信息，只看省外的。我知道35岁是道坎，过了这个年龄，跳槽择业的机会，就几乎没有了。那两年我唯一留意的，是我还能跳槽去哪儿。没错，谁也没察觉“逃离”的梦，在我心底再次萌生，且这一次，尤其强烈。我一次次将求职和应聘材料，悄悄地发往省外各地。
我对自己所从事过的工作，还是满意的，我的小家庭，也是幸福的，家乡有我的亲人，同学，朋友，从小长大的伙伴，连我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为什么我会如此执着于逃离故乡？这个念头，似乎一直植根于我的内心深处，从未熄灭。 在我34岁半时，我终于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得愿以偿，来到了浙江，且是被以人才引进的方式，调动过来的。这使得我的这场逃离，看起来体面，不失尊严，且没有风险。
很奇怪的是，我从安徽来到浙江工作，向单位提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有没有探亲假？我以为老家在省外的人，每四年都有一次探望父母的专门假期。办公室工作人员告诉我，没有。我为什么会特别在意这个假期？也许，当我真正离开家，远离亲人和家乡的那一刻，我的心，又是念念不舍的吧？就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远方向我招手，诱惑我远行一样，也有着我看不见的一根线，总是在暗处牢牢地粘着我，牵绊着我。
一晃，我在杭州工作了23年。一直做的，是我热爱的文字工作。这23年，是我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23年，是我作为一名职业人，能付出最多的23年，也是我能为自己的家人，承担最多责任的23年。这23年，我的事业是顺利的，我的孩子接受了比较好的教育，且健康地长大成人，并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是的，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令人满意。我抓住青春的尾巴的那场逃离，看来是值得的。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这场光鲜、体面、结果还算不错的逃离背后，我内心的寂寞，失落和苦楚，也在与日俱增。这也许是每一个远离故乡的人，都难以回避的矛盾与纠结吧。在我离开家乡的这23年，我的父亲，还有大伯、姑妈、三叔等亲人，相继离世，我未能床头尽孝，甚至不能送他们最后一程。父亲查出胰腺癌晚期，在江苏肿瘤医院开刀，我请了几天假，去医院照顾了几天，就不得不返回，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我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却屈指可数。这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却永不能弥补。
奶奶去世前的一天，弥留之际，我答应她，每年清明和冬至，我都会回来看她。这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残酷的承诺。我做到了。每次回乡扫墓，站在亲人的墓碑前，我都有一种强烈的回归的欲望。这念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浓烈。
所幸，在我能退休返乡之前，我发现了另一条直达故乡的通道，那就是文字。我年轻时的写作，很少涉及故乡，这些年，家乡、老屋、农具、田野，还有故乡的亲人，这些意象，一次次出现在我的作品中。它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亲切，质朴，让人痴迷。
从文字回到故乡，这是一个写作者最便捷的通道，关乎它们的每一个文字，都藏着一个回乡的密码。收录在本书中的《在没有父母的老屋，我只是故乡的客人》，就是这样一篇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它之所以能被人民日报、新华社、共青团中央等纷纷转载，全网阅读量过亿，就是因为它戳中了诸多与我有相似经历的读者的心。
故乡，老家，亲人，我回来了，这是世间最温暖的归途。
是为序。
2022年初夏，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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