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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2009-12-13 21:16阅读:
这个周末对老兵的走访,准备特别充分。
因为我们要远行,到四川的邻水县看望一位远征军老兵——李金甫。
李金甫的信息,是薛大哥周一告诉我的。去邻水之前,我和老人在重庆打工的儿子见了一面,事先了解了一些老人的概况。
预感到老人的状况不好。毕竟,在农村——邻水县太和乡柑子镇刘家庵村。
周六上午出发,下着雨。可同行的四个人,都兴致高涨。这次,有了两位新人,小吴和晶晶,都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活动。巧的是,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在车上,大家开玩笑说,我们公司是最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了,有我们这样的员工。
邻水毗邻重庆。渝邻高速修通后,不用翻山越岭,只需一个半小时就可到达。李金甫老人的家在农村,辗转乡村公路,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下高速后,沿210国道前行。虽然细雨霏霏,一路上却很好的风景。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人的儿子现在在重庆打工。因为知道我们要去看望老人,执意要回家尽地主之谊。我拦不过他。他先我们一步到达乡上,在一个我们必经的路口等到了我们。
从太和乡往老人所在的刘家庵村,全是泥泞的乡村公路。我的奔奔满载着五个人,在狭窄的路上也显出了优势。驶过泥泞,直达老人的家门。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很大的一个院子,却是好几户人家共有的。很醒目的一幢新楼,却是乡亲的。
老人的家,就在这座新楼的旁边。穿过雨水淋湿的台阶,走进了这个阴暗的农家小屋。
满满的一屋人在吃饭。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原来,因为我们要来,儿子通知了全家人,三个嫁出去的姐姐、姐夫来了,孩子来了,村长、组长也来了。场面极度盛大。让我们四个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李金甫老人颤巍巍地向我们走过来,说着感谢。小何、小吴、晶晶手里都还拎着抱着我们送去的棉被、牛奶、油等等笨重的东西,只有我迎着老人和老人握上了手。
很温暖的一双手。虽然粗糙、苍老,却非常的有力。
老人的讲述很直接很简洁,关于自己抗战的经历,也几乎轻描淡写。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李金甫,1924年农历3月19日生人,祖籍四川邻水。1941年(民国30年)腊月26日在邻水因抓壮丁而参军,在远征军第52军195师583团当兵。
老人强调,自己是被抓壮丁抓去的。那天去乡上赶场,正碰上抓壮丁,于是,就被抓到了部队。而后,从重庆白市驿坐飞机到了云南。
最初,并不是热血报国的青年。可是,这又有什么呢?老人毕竟和日本人厮杀过。
在云南文山,李金甫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训练(老人自己说有一年多,我估计老人记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的训练)。1943年才上了战场,在云南与越南交界的茅坪,参加了老人一生中唯一的一场战斗。
老人说,他只在茅坪打了一场仗。战斗开始才几十分钟,一发炮弹打过来,炮弹的破片打伤了老人的左眼,炸伤了右耳,让老人昏迷不醒。从此,老人的左眼失明,右耳失聪。
那时还不到20岁的李金甫,就这样住进了52军军部设在文山的野战医院,并从此远离了战场。老人说,后来,他所有的经历都在医院。1945年8月日本人投降后,老人和自己的军队一起,以伤员的身份,在越南的勐县建安坐船,辗转到秦皇岛登陆,并随后到了东北沈阳。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人说,部队从越南到秦皇岛,全军2万多人都登上了那艘大船,有五层楼高。坐了七天七夜的船。
虽然是伤员,但还是和部队一起走的。“那个时候,伤员只要还有口气,还是带走了的。”
而后,老人从沈阳到锦州,到新城,到上海,到南昌,到江西太和,一直是作为伤病员辗转迁徙。直到1949年,老人回到了重庆。
我很纳闷,当年兵乱连连,对一位普通士兵,何以至于在这样繁琐的辗转中还不离不弃?
是老人对我们隐瞒了什么,还是事实本来就是这样?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我不想刨根问底。对我们来说,老人上过对日作战的战场是千真万确的。虽然只有几十分钟的战斗,但是老人负了伤。老人当年浴血杀敌的景象是什么样子,已经并不重要。
奇怪的是,老人却熟记着他所在部队各级军官的名字,他如数家珍地为我们报出了一连串:军长赵公武、师长陈定达、团长罗毅衡、营长岳云、连长马德光、排长肖华锋。可问到班长时,老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说班长换了好几个。
想不起来吧,老人顺口还带出了一句怪话,惹得我们一下就笑开了。
场面一下显得轻松温暖起来。
这是我们走访老兵时在场人数最众多的一次。小小的屋子,挤满了李爷爷的儿女、子孙,和邻里乡亲,将近20多个人。两个多小时的聊天,被众人围观,感觉很像在做一期访谈节目。我们围着火盆,紧紧地坐着,老人的讲述断断续续,很多记忆已经模糊。间或,老人的儿子和女婿为我们补充一点他们多年前听说的东西。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人的儿子和孙子

解放后,老人回到了老家,在生产队上当了20多年的会计。老伴30多年前就去世了,老人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女儿们都出嫁到了外地,儿子儿媳也都在外打工。平日里,就是老人和孙子在家,守着这座破旧的老屋。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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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老人的身体不好,脑血栓、尾椎骨骨折、贫血、美尼尔氏综合症,每个月光吃药就要花好几百块钱。今年,老人生过两次病,最近一次是阑尾炎,在镇上的医院住院两天,回家继续输液四天,就花了3100块钱。农村基层医疗机构的收费堪比最黑心的国家三甲医院了!
从太和乡到刘家庵村的公路也是今年才修好的。这么多年来,老人一直默默地生活在这片有些偏僻的土地上。对于他当过兵打过日本鬼子的传奇经历,村里人几乎闻所未闻。直到今年,老人格外地想念当年的战友,儿子、女婿才开始借助媒体和网络,为老人寻找战友。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一位抗日老人的心愿”的帖子在网上贴出来后,李金甫这位农村老人的命运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11月份,由《汽车之家》举办的“科帕奇自由之路”自驾活动的30多个人,到了李金甫老人的家中,对老人进行了短暂的访问,并在网上传播。李金甫的名字,由此被我们知晓。
可是这么长的岁月,一位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受伤致残的抗日英雄,却在这么偏僻的山村,静静地生活,默默地凋落。每想至此,心中便很感慨,很不平。
在老人家里坐了两个小时,我们告辞了。我们对老人说,以后我们会常来看您的,您要保重。
老兵,不该凋零(23):遥远山村的李金甫
热心好客的老人的子女,摘了一大口袋的橙子,往车后备箱里塞。老人的儿子与我们同车回重庆,一路上一直说着感谢之类的话,还说我们下次去一定要杀一头羊请我们。我们开心地答应了。
虽然清贫,却很温暖。这一天,雨一直下着。今天,老人高兴,我们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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