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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逝的寒食节

2022-04-05 13:21阅读:
【原载于2022年4月5日《姑苏晚报》B08版副刊《怡园》】
远逝的寒食节
周伟虎
受邀为戒幢佛学研究所学生讲授《中国文化概论》,在讲“以泛文学为特征的中国古代散文”时,特摘取了《左传·介之推不言禄(僖公二十四年)》,以期说明诸子散文容文史哲于一身之独特魅力: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
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内外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
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偕隐。”遂隐而死。
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地名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这篇仅194字的先秦散文,有头有尾,整体结构完整,描写入木三分,富于故事情节性与戏剧的冲突性,这便是诸子散文的文学艺术特色;而“天实置之”、“贪天之功,以为己力”等,已成今之成语;“春秋笔法”,通篇不见一字是对介之、狐偃等人褒贬,
忠、贪之谓,读者却一目了然;通过介之母子三段对话,不仅生动刻画了介之“不言禄、隐而死”心理活动及“仕与隐、进与退”深刻哲理。难怪金圣叹叹道:“最是清绝峭绝文字,与其母三段话,是三样文字,细细玩味之。”
据《史记》载,公子重耳流亡在外十九年,终在秦公扶助下,得以返晋继位。而追随重耳流亡之咎犯等,担心以前有冒犯公子之处而假意请辞。介推认为咎犯身为人臣,却惺惺作态居功要挟,耻与其为伍。纵然对重耳有“割股奉君”之恩,介“功不言禄”而宁愿“功成身退”归隐山野。深明大义之推母,二次试探儿心思,第三次对话终决定母子同归隐。晋文公登基后,果然按功论赏,却独独遗漏了介推。有人把一首打油诗挂在宫门之上:“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晋文公见状即派员召见介推,却被告知已携老母隐居于绵山。文公听信谗言放火焚山,以逼介推出山。结果,介推却抱着老母,守志被焚于一棵大柳树下。
为了纪念这位忠烈之臣,晋文公下令:在介推死难之日不许生火,只能吃冷食。自此,中国古代就有了一个著名的节日——“寒食节”。次年,晋文公率群臣登山祭奠,但见那柳树死而复活,他到那柳树前掐了一下枝,编了一个圈儿戴在头上,并给老柳树赐名“清明柳”,据说,清明节由来于此。其实,夏商时就有寒食节了,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冬至后一百五日)”。原是沿袭远古“改火”之旧习。初春季节,原先保存的火种易引发火灾,且春雷也易引起山火,故而将火种全部熄灭即“禁火”,再重新钻燧取出新火,作为来年生产、生活之起点,谓之“改火”或“请新火”,相沿成俗成了“禁火节”,后又逐渐成“寒食节”,是民间第一大祭日。
因寒食、清明两节相近,久而久之就合为一个节日。《唐会要·卷八十二·休假》明确记载:“(开元)二十四年二月十一日敕:寒食清明,四日为假。大历十三年二月十五日敕:自今已后,寒食通清明,休假五日。”《中国传统文化大观》载:“大致到了唐代,寒食节与清明节合而为一。”唐代开始,寒食、清明二节合二为一,以祭奠先祖英烈。而今“寒食节”早已被清明节所替代,几已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而成尘封的记忆、遥远的历史。而今,“寒食节”唯一留存至今的印忆,则是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苏轼的《寒食帖》。此帖乃苏轼贬黄州第三年“寒食节”诗并书遣兴之作,苍凉多情,道出了被贬后惆怅、孤独之心。《寒食帖》被称为“天下第三大行书”,正如黄庭坚在此诗后所跋:“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 
而极具有讽刺的是:就在介之堆“割肉啖君”之时,齐桓公宠幸的厨子易牙,正“烹子献糜”,将自己年仅4岁的幼子,烹饪后献给齐桓公做美食。更而戏剧性的结局是:晋文公因逼介之出山误将其母子活活烧死;齐桓公最终却被易牙活活饿死。忠奸之别,让人嘘嘘不已。
远逝的寒食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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