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难忘的合作
2022-12-28 20:42阅读：
一次难忘的合作
——与福建人艺合作话剧《古田会议》的往事
李宝群
福建人艺建院七十周年了，七十年岁月漫漫，剧院一代代艺术家排演了许许多多戏。我很荣幸，我的话剧《古田会议》也在其中。这个剧本写于2010年。2012年由福建人艺排演。算起来，距今已十余年了，但许多往事仍历历在目……
那是一次难忘的合作，也是一段很艰难的旅程。这次合作让我加深了对福建人艺的认识，也让我认识了当时的院长饶长富，现在的院长杨翔和一批好演员，还有国话的著名导演吴晓江，演员王辉，后来我们都成了很好的朋友。
1
说来话长。这个剧本写作之初，并非是为福建人艺写的。
20
10年，我接受了我所在的总政话剧团的创作任务，写一部古田会议的戏。此前我一直写当下生活中的底层小人物，《父亲》《矸子山上的男人女人》等都是写东北工人的，从没写过革命历史题材。这次创作对我是一个极为严峻的考验。
我用了一年时间看了大量资料。剧本也写了整整一年，数易其稿。当时的总政话剧团团长、剧作家孟冰看过剧本决定建组，很快确定了导演、舞美，调集了赵旭，潘军，刘劲，郭笑等一批优秀演员，投入了排演。
没想到排到第二场“搁浅“了。原因是有关部门对这个戏表现的内容和未来的演出前景有些担心。我很焦灼也很无奈，不知剧本还有没有机会被搬上舞台。
写古田会议不能不写“朱毛之争”。古田会议前红四军党内毛泽东与朱德，陈毅等红军领袖之间围绕一系列重大问题发生了激烈冲突，毛泽东一度成了少数派，落选四军前委书记，只好到地方休养，身染重病几乎丧命。整个过程曲折宕跌，毛泽东、朱德等众多党史军史上的重要人物，包括上海的周恩来都卷入其中，其中还有林彪、刘安恭等很敏感的历史人物……写这个剧本，这些人物这些事件是绕不开的，而且构思和写作时我一次次被那段岁月那些人打动，几乎欲罢不能。
这段历史中有一群活生生鲜亮亮的人物。这班红军领袖当时都很年轻。朱德最大，也仅四十二、三岁，毛泽东三十六岁，周恩来三十一岁，林彪二十二岁。他们正值创业初期，生命之火燃烧得最猛烈。每个人都个性鲜明，有锋芒有棱角，完全不同于以往文艺作品中的毛泽东，朱德，陈毅，周恩来，林彪等。
因为年轻，他们思想上，性格上都处于成长阶段，都需要自我完善。那时的毛泽东，朱德、陈毅、周恩来都不完美。毛泽东的很多重要思想都处于形成阶段。他的性格也有缺欠。这是一个成长中的毛泽东。这是一个成长中的领袖群体。
因为年轻，他们都充满了炽热的革命热情和生命激情，这种激情来自他们的理想。这是一群充满理想主义精神的革命者，在大革命失败的背景下，他们选择了战斗，并苦苦寻求救国救民之路，要用生命和热血为贫苦百姓打天下。
因为年轻，谁都不完全清楚路怎么走，走哪条路对。当时红四军领导层风气是民主的，平等的，健康的，有朝气有活力，彼此间很真诚很坦荡，鲜少顾忌，能开诚布公表达看法，该争论就争论，该坚持就坚持，谁对了就认同谁，错了就认错，最终他们集体认同了毛泽东的正确主张。他们是在“大碰撞”中做出“大选择”，在“大冲突”中走向“大和解”，显现出了那一代革命者的“大情怀”。
这段历史有人物有冲突有戏剧性，有很强大的思想和情感的张力，充满思想的碰撞，性格的碰撞，心灵的碰撞，每个人内心都在激荡，每个人都在选择……
戏剧史上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话剧很多，形成了很多套路。我想做一次突破——写一部年轻毛泽东的戏，塑造一个陷入低谷重新崛起的毛泽东形象；写一部年轻共产党人、年轻红军将领的戏，一部很硬朗、很有质感，很有力量的戏。
这部戏是我第一次涉足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第一次写领袖戏，我倾注了很多心血，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就这样搁置起来，实在是心有不甘。
2
在我内心焦灼之际，传来一个消息，福建人艺正考虑排演《古田会议》。
当时的院长饶长富和我取得了联系，他告诉我院里经过审慎研究反复论证，决定排演《古田会议》，而且下定决心排出一部有份量的大戏。他带着一位副院长风尘赴赴赶到北京和我见面，一起商量导演人选和剧本修改方案。那时的饶院长年富力强，坦诚率真，风趣乐观，很有亲和力，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随后，剧院邀请我前往龙岩等地采风，继续修改剧本。导演选定了国话著名导演吴晓江，舞美选定了中国儿艺的申奥，毛泽东特邀国话著名演员王辉担纲。
在福建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别样的闽地风情。不一样的山水，不一样的历史人文。一个个闽西人向我讲述着一段段铁血岁月，龙岩的风中，遵义的田野里似乎还行走着当年红军将士的身影。我也感受到了福建人艺上上下下的热情，
在中国东南一隅仍有一群热爱戏剧的戏剧人，他们铆着劲要做戏，要做出好戏。
剧本经过几次修改，吴晓江导演和院领导拍板：马上建组，进入排练。
我仍然提着一棵心：——这部戏难度很大，导演和演员怎样把握这些历史人物历史事件？怎样准确深入开掘这段历史？怎样将纷繁复杂的历史浓缩在两个多小时的演出中？《古田会议》人物众多，冲突激烈，人物在冲突中表现各异，内心活动都很复杂，而且很多人物间的冲突都发生在会议上。怎么在舞台上开会？其间还有很多重要信件往来，二月来信、九月来信、林彪的信，毛、朱对林彪信的公开信，陈毅的检讨信等，书信怎么呈现于舞台？当时四军一直在打仗，三打龙岩，打破三省会剿，东江之战，战争戏怎么处理？此外，思想交锋多，埸景变化多，怎么处理？剧作既有写实再现，也有写意表现，呈现在舞台上会是什么样子？——二度创作难题多多，挑战极大，一切都是未知数。
让我没想到的是，《古田会议》剧组在晓江导演的带领下完成得相当出色，首演得到了广大观众的认可和欢迎，令我十分欣慰。晓江导演和剧组的全体人员真的付出了巨大努力，令我十分感激。我期待着这出戏越走越远。
3
《古田会议》在福州首演成功，但后面波折不断。还是因为题材过于敏感，
这样一部戏能不能演？能不能去北京演？成了一个令人担心的大问题。
饶长富院长最是焦急。他四处奔走，请来很多位专家论证研讨，开了多次研讨会，剧本一改再改，导演也几度对全剧做出修改。这期间，电视剧《寻路》，电影《古田号角》相继上演，坚定了剧院和有关方面的信心。2015年，《古田会议》赴京参加中国原创话剧邀请展，演出很成功，获得了北京专家和观众的认可。
时间过去很久了，仍有戏剧界的朋友说，我看过福建人艺的《古田会议》，没想到你们把这么复杂的历史搬上了舞台，把那么多年轻的红军将领演绎得那么生动感人。福建人艺做了一台好戏，很棒很难得。
《古田会议》回到福建又演出了不少场，仍然得到了观众的喜爱和欢迎。
而今，《古田会议》已经成了福建人艺历史的一部分，也成了一段难忘的回忆。我仍然时常怀念这部剧，仍然会回忆起舞台上的一幕幕场景，回忆起和晓江导演，饶院长，杨院长，王辉等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们共同努力过了，我们做出了这台沉甸甸的历史大戏，尽管坎坷，尽管艰难，我们走过来了。
我也期待福建人艺有一天能复排该剧，让《古田会议》和更多的观众见面，
并接受历史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