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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的创作(下)

2025-11-30 22:57阅读:
这十年的创作益发艰难。
(一)
2015,创作出现一个爆发期,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完成了《长夜》和《从湘江到遵义》,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现实题材方面,《长夜》之后,相继写出了《雨夜》《寅夜》,完成了”现代人之夜三部曲“,这三部戏都直面、直击了现代人的精神困境。怎样在物欲时代灵魂坠落,怎样灵魂救赎,怎样在现实与理想的激烈冲撞中,守持精神家园?历史题材方面,完成了《此心光明》《行知先生》,开启了”古代、近代文人(士)系列历史剧“的创作征程,这个系列一直是我想做的,历史剧写帝王将相多,风流才子与佳人美女的爱情多,清官贪官多,象王阳明,陶行知这样的大思想者,大文化人的戏剧作品不多,我想透过历代重要文人的人生历程、思想历程和精神轨迹,探寻和剖析其内心,近乎探索国族精神的内核。不停留在简单歌颂的层面。《淮河新娘》《西山烟雨》聚焦的是民间人物,前者通过淮河边一个女人及一座村庄开启草根小人物的民间史诗写作,后者通过1900年北京西山几个知识分子在国都陷落之际的心象呈现历史文化大激荡中士人的痛楚,无奈和选择,呈现历史运行的复杂性。《冬日1948》和《香山之夜》则是在浩如烟海的革命史上找寻比较新异的艺术视角,试图在”命题写作“中尝试不一般化的反套路写作。小剧场方面:《两只蚂蚁在路上》也是我小剧场创作的一个突破,继续了此前的蚂蚁系列,该剧演出效果蛮好,场次很多,且被天津,西安等地的话剧剧院团和一些艺术院校搬演。独角戏《一个人的祭奠》虽未演出,也是突围之作。
(二)
由于外部内部原因,艺术和非艺术原因,这个爆发期很快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徘徊期,令我颇感苦闷。那些年流行的创作模式是命题作文,不时出现流行一时的“热点”命题,我越来越慎重,是写“要我写”的,还是写“我要写”的,是写宣传品,还是艺术品,我是滞留在创作的舒适区里,还是往前走,我更想写自已最想写的选题,而且希望写有难度的选题,写艺术含金量较高的选题。这种选择也加重了创作的难度和排演的难度。
2015年开始的这几个创作路向均不同程度受阻,到了三年特殊时期更感困顿艰难。一部分剧作上演了,不错,但无法持续演出,被搁下,如《长夜》《雨夜》《淮河新娘》《行知先生》等等。一部分剧作虽然上演了,但排练时改动较
多,与文本差异较大,有些改动很添彩,有些改动严重丢分,留下了遗憾。另一部分剧作《寅夜》《一个人的祭奠》《北京塔楼》《一生烟霞》《墨子之战》以及一些已写好的剧本难以上演,估计以后上演也有难度,不同的剧本有不同的命运,既已发生,只能接受,只能努力写好下一个。
这十年,我一直在找路,直面现实的创作遇挫,转向历史题材,仍相当艰难,话剧不顺,退至戏曲,一样艰难。我仍不甘心,又转至文学作品的戏剧改编。这种艰难不是我一个人的艰难,是很多创作者的艰难。坚守还是放弃,突破还是停下,构成严重考验。我们正处在一个大的困境中,按惯性写作用套路写作没意思,寻求突破是唯一选择,但举步维艰。
(三)
近两年,渐渐熬过了苦闷期,虽然每次创作依旧很艰难,但还是创作了《严复》《邓世昌》延续历史剧创作。《严复》可以和《此心光明》《行知先生》构成一个创作系列。《工人村》则是一个长期生活积累下对自我生命一部分的真诚书写。是《父亲》《矸子山》《黑石岭》之后又一部东北工人题材创作,漫长的时代跨度,众多的人物形象,丰富的生活镜像,叙述体的引入,角度、写法已大不相同。《生命册》和《星空与半棵树》则借助优秀文学作品改编尝试了很多新的变化,再呈突破之势,《孤村》也续上了小剧场戏剧的创作之路。新完成的《工字楼》也是现实题材创作方面的一次重要努力。
(四)
人过六旬,对创作数量不再热心,但对作品质量的自我要求更严苛。
戏剧,说到底还是要以内容为王,无论写历史,写当下现实,都要坚定不移地走”人学戏剧“之路,始终以写作者之生命体验人,体验人世间的林林种种,将创作聚焦于苦难中的人,人性,人生,人的情感,人的命运,人的生存际遇,用戏剧独有的方式深掘各种生命情境中人的精神世界,塑造丰满立体的、有深度的人物形象,于中表现思想的力量,情感的力量,悲悯的力量,若没有这些,戏剧便无力量、无价值。坚持人学戏剧的定作,便是捍卫戏剧的品质,坚守戏剧的本体本性,便需让戏剧性与戏剧本该具有的文学性深度文学品质凝聚融合,让戏剧回归文学戏剧或戏剧文学。
(五)
戏剧的形式语言方面,一直想做多个方向的尝试和实验探索。多年来,戏剧一直在写实与写意,再现和表现之间做选择,在现实主义和非现实主义之间做选择,在传统剧场和现代剧场中做选择。我则以为,戏剧发展至今天已出现多种可能性,可解构,分离,也可融合,整合,兼容,因人而异,各有追寻,于我而言,戏剧应该超越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应该在多元、多维中飞翔,人学戏剧是根本,内容为王是前提,而后,应以强大的、有质感的写实再现、坚韧坚实的现实主义为基础平台奋力飞翔,完全不必画地为牢,不必自设壁垒,不必作茧自缚,只要吃透戏剧本体本性,万变不离本体本性,则一切方法、一切手段皆可为我所用。将各元打通、化开、兼融并收、因戏制宜,方为上法。
1,求变之一,戏剧情境的多样性——叙事结构的多样性
戏剧是在情境中深入写人的艺术,不同的戏有不同的情境,不同的情境要求不同的戏剧叙事,不同的戏剧结构。这方面写作者探索的空间相当大。从生活中,从写作者生命长河中提炼出来的人物,必要投入到情境中去,凝汇于运动着结构中去。《长夜》《雨夜》《寅夜》尝试了传统”三一律“封闭式叙事结构,时空,人物,事件高度集中,于中深刻人物,打开人性,强力呈现人内心涌动的精神风暴,是为向传统致敬。《淮河新娘》《工人村》《冬日1948》《生命册》《严复》《星空与半棵树》等则因戏制宜,尝试大幅度开放式大跨度史诗性的叙说结构,寻求更大幅度的变化,这些戏大多时间跨度大,人物众多,空间多变,要求新的形式,让其中丰富的意涵和内容得以充分释放。《香山之夜》又是一种写法,两个历史人物的心象两个空间在同个一夜晚交叉推进,如两条河流时分时合奔行涌动。从入夜到第二天拂晓天明,是一个封闭的时间,便展开后呈现的是漫长的历史岁月,搅动的二人的内心激流,同时,表演者几次跳出,又是一个套层构造。这十年,尝试叙述体戏剧较多,以叙述激活、丰富以往戏剧体的叙事结构,也形成了很多新变数。同为叙述体,《从湘江到遵义》是一种写法,《淮河新娘》又是一种写法,《生命册》又变了一种写法。
2,求变之二,创作方法的多元整合——表现手法的多样性
传统的现实主义戏剧,以写实再现为重要特征,迄今仍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且拥有广大的受众,简单化的扬弃是不智的,但现实主义必须丰富之,补充之,强化之,使其更具现代魅力。这是世界性的潮流,也是时代发展之必然。今日之现实主义应葆有其基本精神,构成戏剧的坚实内核,而表现手段方面不再单一。无论处理哪个题材,无论做哪种戏剧,都要切实“化开”和“打通”写实与写意,再现与表现,现实主义与非现实主义,破除篱界,熔诸多手段元素于一体,文学之叙述性增强,客观的生活镜象构建与主观意绪贯通,并与戏剧性紧密结合,这十年的创作多依此原则运行,当写实时扎扎实实写实,当写意表现时放开笔墨写意。当客观再现时客观再现,当主观表现时充分主观表现,让戏运行于现实与非现实,客观再现写实与表现写意之中。大量非现实元素,手法的引入揉入丰富了戏剧的样态。丰富了表现力。以《工人村》为例,总体上是扎扎实实的现实主义,高度写实再现,细节,语言都走写实,追求生活质感和时代质感,同时充分写意、大胆表现。
3,求变之三,舞台时空的多样性——演出场景的多样性
舞台时空的构建是写作者必须重视的,也是现当代戏剧越来越重视的。以往传统的戏剧时空更多是线型的,顺时针的,以现实物理时空为主,而现当代戏剧既要构建现实时空,也可以构建起人物的历史空间,既要组织剧情展开的物理时空,也可以组建人物的心理时空,人物的梦想时空,回忆时空,灵魂时空,这样丰富且复杂的构成,要求写作者更强的驾驭能力,也要求灯光,音乐,舞美强有力地参与到整个演出进程中,合力打通舞台上的各种时空,使整个演出更自由、更灵动。这十年,我剧作的时空不再单一单线,常常是复线的乃至多线的,可以套层式,可以回环式,可以跳跃往来于多个时空中,不拘旧法,不拘一法,
4 求变之四:艺术风格的多样性——演出样态的多样性
风格上,在更有生活质感和人生况味的大前提下,向更多样化,更诗化,更内心化挺进,同时,比以前的创作更重视为表演拓开充分展示充分释放的空间。这十年,因戏制宜,戏的风格很多样,悲剧,喜剧,悲喜剧,荒诞,抒情,诗化,象征,寓言,生活化,史诗化,不让创作僵化固化一个面孔。这其中,追求诗化,拾回戏剧失去的诗化传统,追求内心化,向人物内心挺进。诗化既体现在细小意象上,也体现上整体韵致和气氛气象上,内心化则是向内走,向内心走,而后用更有力的手段将内心外化出来,让主观之精神世界得以呈现,有别于现实生活,此外,更舞台化,更剧场化,也是创作时的重要考量,戏剧是在舞台,在剧场里呈现的艺术,一个面向是考虑演员的表演和舞台综合手段的运用,一个面向是考虑观众的视听审美及内心体验。
这一切的尝试目的都是为了更有利于强力打开和深度呈现人的精神世界,有质感地呈现人的丰富性复杂性,社会生活历史生活的丰富性复杂性,让观众得到更充分的审美体验。
种种努力,仍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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