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怀兴老师其人其戏

2023-12-14 20:12阅读:
怀兴老师其人其戏

怀兴老师是我最欣赏的优秀戏曲编剧之一。我认为,未来有人写当代戏曲史,郑怀兴老师和他的作品是绕不开的。
当下中国戏剧,特别是剧本创作正处在困境之中,不仅话剧在困境中,戏曲也在困境中。
现实题材的创作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限制比较多,创作者比较艰难。历史题材的创作相对现实题材创作而言,自由写作空间相对大一些,取得的成就更突出一些。
在历史题材创作领域,一直有一批很棒的剧作家在创作很棒的剧本,我喜欢的《曹操与杨修》,《董生与李氏》都出现在这一领域,郑怀兴老师的许多代表性作品也出现在历史题材创作领域,均是新时期以来的重要收获。
很长一段时间里,优秀戏剧编剧人数屈指可数,戏曲界也好,话剧界也好,一线编剧基本上都是“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怀兴老师就是戏曲编剧中那“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中的重要人物。他是中国戏曲界的“老将”,也是“主将”。说他是“老将”,因为他成名很早,出道很早,八十年代他就是国内戏曲创作界的重要代表人物,创作了《新亭泪》等国内剧坛公认的力作。说他是“主将”,是说他在不同历史时段都有佳作,作品数量很大,质量很高,位置很重要。
我心中十分敬重的戏曲界重要剧作家有八位:他们是北京的郭启宏,四川的魏明伦,徐棻,江南的陈亚先,罗怀臻,盛和煜,福建的王仁杰和郑怀兴老师。这八位中有的已不写戏了,转向电视剧等其他创作,有的虽在写戏却已走下坡路了,但怀兴老师多年来势头不减,一直是一线戏曲历史剧创作的领军人物,他的剧作也代表着中国戏剧文学的最高水准。

怀兴老师的剧作艺术,我概括为“四”个字。
第一个字是“人”,他一直坚持写人,写人性,写历史中的人,历史中的人性。
建国以后,改革开放以前的历史剧创作,郭沫若是代表人物,受特定时代“为政治服务”和“工具论”的限制,很长时间内历史剧创作经常把历史(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直接拉过来为具体的政治服务,充当某种政治思想乃至某种政策的宣传“工具”,久而久之已经形成了历史剧写作的某种固定僵硬的模式和套路,这种历史剧写作模式和套路现在仍然顽强地存在着。在这类戏里,很多时候人物和剧情设置,发展演进方式是概念化,公式化和套路化的。其结果是活生生的
历史人物被简单化,对历史的表达缺少作家的独立思考,充满功利目的,打上了现实,现时的实用性印迹。
进入新时期八十年代,历史剧创作一个极为重要的突破和变化是回归艺术人学,回归写人,写人性的复杂性丰富性。怀兴老师和上面提及的那批剧作家都有这样的自觉追求,怀兴老师在写人,写人性上从没动摇过,没偏离过。他的剧作十分注重塑造人物,注重开掘人物身上的丰富复杂的人性内容,而且几乎他的每一部戏都能留下让我们难以忘怀的人物形象,他的创作冲动,创作兴趣,起笔落墨很少离开人物,很少离开人性,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历史史实与艺术虚构的关系,历史与现实的关系一直是历史剧创作中很难处理的两大难题,是每个历史剧作家都要面对的,怀兴老师处理这些关系时一直没有离开过写人,写人性。他总是喜欢在历史长河中发现人,发现人性,在艺术虚构中强化人,表现人性,并以剧中的人性表达来关照现实的人性。
第二个字是“情”,很多作者都注重写人,怀兴老师更注重通过书写人的情感世界来写人,他的着力点经常是在一个个戏剧情境中展现人物丰富的情感世界,丰富的内心情感活动。这是他许多剧本共同的特点。他擅长通过对人物情感世界的"深耕细作"写出特定历史时代中的人,特定政治生活中的人,文化长河中的人,写出人的心,人的魂,写出人的本质,展现出人物在复杂的时代生活和政治风云中的人生态度,人的风骨和精神世界,表现人的价值和尊严,进而写出人生的各种况味,表达出他感悟到的人生哲理。
第三个字是“觉” 作为中国剧作家,我们拥有别的国家和民族剧作家所没有的资源——那就是我们无比丰富漫长的历史和文化,完全可以写出非常好的历史剧,而这取决于我们发现历史,开掘历史的能力,艺术表达的能力,前提是剧作家要有这方面的历史文化自觉。
怀兴老师就是一个有着强烈的的文化自觉自省能力的剧作者,他穷其一生都在自觉地对中国的历史文化进行关照,进行反思。他对历史有敬畏之心,不戏说,不乱来,同时他对历史也有独立思考,有他的价值判断,理性辩识,他不轻率否定,也不廉价歌颂,他的历史剧在表现历史生活中从来都不缺少现代意识,有人文情怀,批判精神,有对人灵魂的叩问。
第四字是“戏”,怀兴老师的历史剧非常注重戏剧性,故事性,传奇性。他是一位老戏骨,他深知观众走进剧场是来看“戏”的,演员接到剧本是要演“戏”的,他的剧本总是非常有“戏”,剧情曲折跌宕,引人入胜,有很强的可看性。在矛盾冲突的组织,人物关系的设置,戏剧情节的发展,戏剧场面的构建、戏曲手段的运用等方面,他的技巧很娴熟功力很深厚。
怀兴老师也是有着鲜明个人创作风格的剧作家,他已经形成了识别度很高的个人风格。
——阅读他的很多剧作,只要看上两三场,你就知道这是郑怀兴写的,从历史观,史剧观,到切入题材的角度,结构布局,情节发展,到意蕴表达主题提炼,到唱词都有他自已的特点。
戏曲向来多才子,在我看来,怀兴老师不属于那种文彩飞扬,才华四溢型的飘洒才子,他不是郭沫若、田汉,也不是魏明伦,罗怀臻。郑怀兴就是郑怀兴,他的写作风格不绚丽不飘逸不轻灵,似乎也不那么浪漫,他走的是朴实无华的路子,“古拙”的路子。——“古”是指他在扎扎实实继承和学习传统戏曲方面做得很好,他的剧本有“古意”,“古法”,“古风”,颇得传统戏曲的精髓,显示了他深厚的艺术修养和文化积淀。“拙”是指他的作品更偏于沉实厚重,深挚凝重,拙重有力这一路,不轻薄不轻飘不浮躁,但他的这种“拙”,是拙中有巧思巧劲。

在我心中,怀兴老师还是一位“人戏合一”的编剧。
这一点说来容易,能切实做到其实是很难的,怀兴老师其人其戏是高度合一的。了解他的人,你就能知道他为何写那些戏,那样写戏。他的剧作常常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里边流淌着他的爱,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生命梦想。
我所认识的怀兴老师,骨子里不是一个追逐时尚,为时尚左右的人,他并不热心成为所谓“主流”中的风云人物,“高光”人物,他更象一个隐于民间、远于庙堂。有些“乡村气息”的知识分子(有人称这“士夫气”),一个置身于在众生之中苦吟苦行的“民间行吟诗人”,他有中国乃至东方传统文人的风骨,他有大情怀大格局,但从不张扬不外露很内敛很低调,他近乎坚忍地走在自己的路上,“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南西北风“,他身上别有一份执着和倔强。
现在诱惑很多,很多时下流行的选题,以怀兴老师的能力和知名度,他完全可以挣大钱出大名,但他从不随波逐流胡写乱写,选材很严格,写作很严谨,无论什么题材什么命题他都知道该写什么怎么写,他坚守着自已的精神家园和写作底线,是个内心很干净的写作者,这一点在今天这样一个浮躁的时代的显得特别珍贵,值得我和很多编剧学习。
我对怀兴老师有很深的敬意,也有很深的期待。希望怀兴老师在乱局,僵局,困局中坚持下去,坚守住,期待他能写出更具经典性,穿透历史和现实的传世之作,对人性的概括性,对人的洞察力,对人的表达更有深度,高度和力度。他是有可能做到的。在我看来,怀兴老师的对手就是他自己,他还有潜在能量没释放出来,还可以有新的自我突破、自我超越。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