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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讨杨伯峻解释孟子梁惠王章句“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一文的偏差

2020-07-31 18:1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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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名高中和，百度名all4you3，QQ472351407欢迎探讨。已经翻译《Tseng Kuo-fan in Peking曾国藩在北京 1840-1852：他的经世和改革思想_Han-Yin Chen Shen著》、《曾国藩和刘传莹_卫德明（Hellmut Wilhelm）著》、《The background of Tseng Kuo-Fan's ideology曾国藩思想起源+Hellmut Wilhelm卫德明教授》等十余篇论文。
正文
《孟子》梁惠王章句下·第九节原文：
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斫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
杨伯峻编著的《孟子译注》中的释义是当下最流行的：
孟子谒见齐宣王，说道:“建筑一所大房子，那一定要派工师去寻找大的木料。工师得到了大木料，王就高兴，认为他能够尽到他的责任。如果木工把那木料砍小了，王就会发怒，认为负担不了他的责任。[可见专门技术是很需要的]
有些人从小学习一门专业，长大了，便想运用实行。可是王却对他说:‘把你所学习的暂时放下，听从我的话吧！’这怎么能行呢?假定王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虽然它价值很高，也一定要请玉匠雕琢它。可是一说到治理国家，你却(对政治家)说：‘把你所学习的暂时放下，听从我的话吧! ’这跟您要让玉匠按照您的办法雕琢玉石，又有什么两祥呢？”
光明日报出版社的六角丛书《孟子选注》是由温梦注译，也是基本沿用杨先生的译文：
孟子拜见齐宣王，说：“建造大房子，就一定要派工师去寻找大木料。工师找到了大木料，大王就高兴，认为工师能胜任。木匠砍削木料，把木料砍小了，大王就发怒，认为木匠不能胜任。一个人从小学到了一种本领，长大了想运用实行，大王却说：‘暂时放弃你所学的（本领）来听我的’，那样行吗？假设现在有块璞玉在这里，虽然价值万金，也一定要叫玉人来雕琢加工。至于治理国家，却说：‘暂且放弃你所学的（本领）来听我的’，那么，这和要工匠（按您的办法）去雕琢玉石有什么不同呢？”
上面两种流行译法都认为工师、匠人是胜与不胜任的主语，早在宋代孙爽为《孟子赵注》作疏时也是这么看的，他说:“是孟子谓齐宣王，言为大宫则王必遣使工匠之吏求其大木，工匠之吏求得其大木,则王喜,以为工匠之吏能胜其所任用矣。则至匠人斫削而小之,则王怒，以为匠人不胜其任矣”。这种理解有些问题。
首先我们来看文章的主旨：管理者不能依凭自己的好恶爱憎或个性来管理，不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才，束缚住他们的手脚。只有充分尊重人才，放手让人才自主地施行方略，才能让事业成功。
孟子在论证方法上主要采用比喻论证。以“巨室”需要“大木”来比喻“国家”需要“人才”。以“匠人”将大木“斫而小之”比喻君王要求人才舍其所学而从他。这两个比喻关系一旦明确，就能贯穿全文了。文章可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斫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主要论述了君王也明白一根好的大木料是不能大肆刀削斧砍而丧失它原有的做顶梁柱的能力的道理，这部分中的下句“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笔锋一转，既然君王明白此理，那么又为何做出钳制人才的举动呢？这是王对大木和人才的不同态度的鲜明对比。所以最后的“则何如”三字不应像郭克煜主张的应归入“如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他理解为是王问人才：“把你所学习的暂时放下，听从我的，你看如何呢？”而此句似乎应该单独分离出来，是孟子反问王如果王对这位人才说这句话，那会怎么样呢？这一问理应让王哑口无言吧！因为王这样做效果完全是和把大木料砍小一样的，都是让栋梁之才失去挑大梁的能力。
当下盛行的译文是“工师找到了大木料，大王就高兴，认为工师能胜任。木匠砍削木料，把木料砍小了，大王就发怒，认为木匠不能胜任。”王发怒的原因显得含混不清。王为什么对工师不怒，而对木匠却发怒了呢？他评价工师和匠人的标准是什么？这两类人都是依自己主观意愿而行事，按职业要求来办事，都没有什么失误啊！如果要以后文所说以是否听了王命为标准的话，那么至少原文中应加入“工师遵王命得大木”、“匠人违王命斫而小之”，这样王认为匠人不能胜任才说得通。所以，这种以“工师”和“匠人”的区别为着眼点的解释让人如坠云烟。而王发怒的根本原因应该是当大木砍小后不能胜任建巨室的需要。这里“能胜其任也”、“不胜其任矣”的主语应为“大木”，即如“王以为大木不胜其任矣”，一根好端端的大木料被砍小后不能再做顶梁柱，这才是王愤怒的原因，和谁砍小的并没有太大关系。而且引申得远一些，依照普遍的理解工师是负责管理匠人的官员，如果他的下属把事情做坏，不胜任的话，他的罪责也不小，也应该同样不胜任工作。:）
文章后一部分孟子另起一段，举例子从另一个方面来比喻“不要束缚人才”的观点。王会信任玉匠去雕琢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放手让他去工作，这是常理，也是非常明智的。对王的处理表示欣赏，但是笔锋一转，又来一个对比手法，王到了治理国家时却说：“姑且听我的吧！”在他完全不了解的专业领域瞎指挥，这当然会对国家产生巨大的危害啊！
孟子此文在前后两部分分别借用“大木被砍”和“玉匠琢玉”两件事来比喻道理，非常有说服力。但是，我个人以为孟子以玉匠雕琢宝玉来比喻论证不太恰当，会产生与论点相反的悖论。本文论点是尊重人才，依照他们的天然秉赋，尊重他们的学问，采纳他们的主张，让他们自由地施展才能。这里的举例容易让人联想到以璞玉来比喻人才，既然天然的玉石也需要琢磨才能焕发光彩，更有审美价值，那么人才也应该适当培养，学会在一个框架内行事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需要将自己原本所学的学问、自己所持有的政治理想与国家实际结合起来，因地制宜地制定适合国情，或者当时来说是适合国君本人的政策，这不就是一定程度上肯定“舍女所学而从我”是正确的吗？支持了国君一贯轻视人才的做法。
当然，就这个一定程度的“舍女所学而从我”的观点来说，我以为是正确的，因为对人才和国君而言，彼此都应妥协，当时的谋士就不能奢望国王完全按照自己的主张来治国。士至一国，语王曰：“汝必行吾之主张，舍汝所用而从我”，这可能吗？同样是走极端。但是就当时国君普遍地不尊重人才，上位者常常不尊重下属，不懂却要瞎指挥的现象，孟子的劝诫显然是非常有必要的。而孟子如果将王信任一个专业人才的正面事例换成其它，效果可能会更好。比如：今有千里马于此，虽万镒，必使马夫饲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异于教马夫饲马哉？
我的译文如下，为了加深理解扩展得比较开，并且在中括号中加入一些注释：
孟子拜见齐宣王，说：“如果修建一座大殿，就一定会派工师去寻找巨大的木料（来做顶梁柱）。工师得到大木料，那么王就高兴，认为（这根木料）能胜任（顶梁柱）。木匠砍削大木料，把它砍小了，大王就发怒，认为（这根木料）不能胜任（顶梁柱）【，变成废料一根了】。而一个人从小开始学习学问，长大了想要运用这些学问，【这个学识渊博、经天纬地之才就像生长在深山中的枝干粗壮的大木，】大王却说：‘姑且放弃你所精通的学问来听从我（的命令）吧！’，那会怎么样呢？【言下之意是大王的这种行为和将大木料砍小的行为效果是一样的，说这句话会钳制人才】假设现在有块璞玉在这里，虽然价值万金，（大王）也一定会叫玉匠来雕琢它。至于治理国家，却说：‘姑且放弃你所精通的学问来听从我（的命令）吧！’，那么，这和（完全不懂琢玉的）您要玉匠（按您的想法去）雕琢玉石有什么不同呢？
附上郭克煜的部分文章。【见1988，《东岳论从》郭克煜的文章《孟子“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章应怎样理解?——与杨伯峻先生商榷》】
第一，把胜任与不胜任，看作是指工师与匠人而言，不够恰当。《孟子》此章的中心思想，在于批评齐宣王的“姑舍女所学而从我”这种错误观点。故以“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作比喻，说明为巨室，必需大木，而治理国家，则必需象孟子那样的“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的人才。孟子的着眼点，是大木与巨室的关系。因之，所谓胜任乃是指有了大木，能胜为巨室之任，所谓不胜任，乃是指大木被斫小了，不胜为巨室之任。如果把胜任与不胜任理解为工师胜任、匠人不胜任，则不符合孟子的原意。孟子的这种思想是一贯的，在《孟子》一书中曾多次反映出来。例如他说“不欲平治天下则已，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哉。”“以齐王若反手也”等等，都是这一思想的反映。
第二，“则何如”译得不准确。“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都是齐宣王的话，是商量的口气，杨先生则把“则何如”分出，当成孟子的话，作为，“这怎么能行？”成了孟子质问齐宣王的口气，是明显不对的。从古汉语语法看，“何如”一词只能作“怎么样”解，而不能作“怎么行”解。
……
基于以上理解，我认为《孟子》“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章应作如下翻译:
孟子谒见齐宣王，说道:建筑一所大房子，一定要派工师去寻找大的木料。工师得到了大木料，王就高兴，认为有了大木料能够建造大房子了。如果匠人把那木料砍小了，王就会发怒，认为大木被砍小，不能作建大房子的材料了。人们小的时侯学习一门专业，长大便想运用实行。可是王却对他说:“把你所学习的暂时放下，听从我的，你看如何呢?”假定王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昂然它价值很高，也一定请玉匠雕琢它。可是一说到治理国家,你却（对政治家）说:“把你所学习的暂时放下，听从我的话吧”。这跟您让玉匠雕琢玉石，为什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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