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熬到了学期结束。好容易把第三学期的课上完、成绩评定完。暑假开始了。
其实,跟往年一样,暑假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工作时间。把备课、上课开会,变为看书写文章申报项目。还有,处理积压下来的工作。
我列了一下,一共有13项工作。
忽然觉得撑不住了。
很委屈,很委屈。
这已经是任期的第四年了。当初承诺要做的工作,已经超额完成,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还可以有这么大的潜力。我学会了写公文,学会了统筹工作,学会了处理复杂的事物,也学会了在大场面表达自己而不怯场。
同时,失落也一点一点地打击着我。
很多时候,当我在晚上11点从教学楼出来回家的时候,看到行政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出的公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我本来就疲惫的心更加了一层难过。
我是真的真的不适应这些游戏规则。
让我流泪的,不是我当初的初心,也不是远方的目标,而是鞋里的沙子。
耳机里单曲循环的是穆哲熙的歌《自愈》。那些泪流满面的时刻,我用眼泪来治愈自己。多少个第二天醒来,我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
可是,自愈越来越难。我甚至觉得我的自愈带有自欺欺人的色彩。我需要借助外在的力量来拉我一把。在idol的影像中,我是在逃避。溜走的时间更让我充满自责与愧疚。
就这样,忽然有一个去青岛的机会。
我立刻订了机票,来到了青岛。
从38°的火炉里来到了28°凉爽宜人的青岛,顿时有说不出的舒适。下午到青岛,已是五点多。酒店在崂山区的同安路。安顿好房间好,查了一下地图,附近有一个石老人浴场,地铁大概两站路,地图上的距离3km。我决定步行过去,顺带也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沿着海尔路,有很多银行,各种大大小小银行的招牌,看起来很气派。路很开阔,旁边也还有正在施工的区域。我不知道还有多远,但空气中已经有微微湿润的飞雾扑过来。我先以为是下雨,后来发现不是,应该是海边吹来的水雾。那就朝着这个方向走没错。
很快就看到了霓
虹灯上的大字“活力海洋之都,精彩宜人之城”。沙滩上很多人,有人在唱KTV,孩子们在玩耍,到处跑来跑去。我朝里面没有灯光的地方走去,发现走进沙滩,直接就面对大海了。
海水就那样不疾不徐地,一浪一浪地朝岸边卷来,退去,再卷来,再退去。
我试着脱了鞋子,慢慢走下水。
沙子非常非常细腻,柔软而坚实。海浪冲上来,凉凉的,卷走脚下的沙子。沿着海边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沙一直都是平坦的。但如果站在一个地方不动,海水退去的时候,就把脚下的沙也带走了,脚下留下一个深深浅浅的坑。
我就这样慢慢地沿着海边走。海上的凉风吹来,把白天的热气全都带走;脚下是细细凉凉的海水,偶尔细沙从趾缝间流走,丝滑的触感也沁入了心里。
周围有很多人在玩。有年轻人站在海水中相互依偎的,有家长带着孩子,孩子蹦跳着踩水玩的,还有三三两两的人随意地散步。
夜晚的海不大适合拍照。海浪一浪一浪冲上岸来,卷起了白色的浪花。但拍出来,显示不出来动感。随手拍了几个短视频,但也远远拍不出大海的深邃和辽阔。
在海边坐下,忽然眼泪就流下来了。
idol前不久拍了一部戏,名字叫《梦中那片海》。
这真的就是我梦中的海。
一般来说,南方的海,沙滩的沙比较细,北方的海,海边多石头。这里的海,沙很细,浪不高。是一片温柔而宽厚的海。
很多年以前,在海南的金沙滩,我们也在海边玩。那时候,她还小。她说,我们晚上可以不回酒店吗?我想在这里坐一晚上。
我说好啊。
当然我们没有坐一晚上。担心后半夜海风凉,第二天我还有工作。
可是,大海真的有治愈的力量。
在这辽阔的海边,在这席卷一切的海边,在这不疾不徐一浪卷过一浪的海边,我的委屈,我的眼泪,又算什么呢?
它不是就这样来来回回往往返返了若干年?
难得的是,它治愈了人,还能够一直保持自愈的力量。
在海边一直坐到11点多,周围的人声也渐渐安静下来了。海边也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醒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要去看清晨的大海!
这次知道路了,走得很快。夏天的天亮得早,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就看见太阳从街道的尽头的树丛里露出了耀眼的光芒,知道肯定是看不到海边日出了。不过,这一点都没有减少我去看海的兴致。
果真,清晨的大海,比我想像的海还要美,还要漂亮。
太阳已经从左边升起来了,下方隐隐有些岩石的影子,仿佛太阳就是从岩石后面升上来的。天空呈现出瓦蓝色,碧蓝碧蓝的,不带一丝杂质。而对面的大海,近处是蓝色,远方则带点青色,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浪就从不太远的深青色那里奔来,携裹着,席卷着,朝着岸边奔来。奔涌到了脚下,带了一些细沙退去,冲上来一些小小的贝壳。有些是小蛤蜊或者花蛤,里面还有软体。用海水清洗干净,带点咸咸的味道,可以带回去做个纪念。
金黄的沙滩上,有人在跑步,有孩子在玩沙。用小铲子挖一个坑,或者用桶装沙筑成一个小围凼,等海浪漫过来,再挖再筑,乐此不疲。也有的小孩儿跟我一样捡贝壳,捡到一个彩色的就兴高采烈地拿去给爸爸妈妈看。
朝右边看一下,海边有高大的建筑,雪白的外墙,同蓝天碧海金沙滩形成和谐的画面,随手取一个景,就跟明信片似的。不不,明信片像是P了图的,这里的色彩就是天然的,这几种颜色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自成一绝。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也有些刺眼。我恋恋不舍地走上岸,回头照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我想把这里的大海,连同它的无垠,坦荡,包容,统统带走。
接下来两天我也去了第一沙滩浴场、第二沙滩浴场,也去了五四广场的海边,都没有我去石老人浴场带来的感受强烈。当然,对于青岛这个“镶着金边的马桶”而言,我知道最美的海滩在黄岛,但因为疫情的原因,就没有跨区走动。
很早知道崂山大名,是因为这里的水,这里的水酿出的啤酒。我以为,海边的山,能有多高?网上查,崂山景区的几个景点并不相通,要分别预约,巨峰、北九水、仰口等都是不同的路线。我看了一下,北九水地势比较平坦,夏天绿树成荫,比较适合老人孩子出行不会太累。我就预约了北九水(据说是从一水二水到九水)。可第二天醒来,发现是多云天。我想,既然大海都看了,还看什么水呢?不如慕名爬山去。
所以我就决定去爬巨峰。
登山入口处有索道。我问工作人员上山要多久,工作人员说,一两个小时。我想,像我这样爬武当山都不怕的人,一两个小时算什么呢,遂决定不坐索道,走山路试试看,反正也不赶时间。我当时还看了一眼,上索道的告示牌上写着,因天气原因随时可能取消索道。我看了看天气,多云天,好得很呢,适合爬山慢行。
爬山的人很少。估计是疫情的原因吧,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什么游人。山路也不陡,凉风从树林里吹来,爬山跟散步一样。山下的河道里有大块大块的圆形石头,不知道被水冲刷多少年才冲成这样的形状。安全原因,也都围了网子,不能下去。
奇怪的是山上有猫。一只黑猫就停在路边,黑黑的眼睛望着,也不胆怯。我很奇怪,这猫怎么生存?靠游人的投喂吗?夜晚它住哪里?
慢慢往上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的耳机里没有音乐,是站站的声音一直陪伴着我。这些声音有的是一些采访,我之前看过视频的,所以听的时候有画面感;有的是粉丝剪辑的一些声音合集,有的是他早先的一些朗诵的节目和谈话节目。
雨落下来了。我想,大概是快到山顶了。山里的天气变化大,阴晴变化快。我把阳伞当做雨伞来用,慢慢走到了索道上站。远远地,有人乘索道来,我以为这就接近山顶了。所以就歇了一会儿,补充了一点能量,然后查看了一下山顶的地图。
不知道谁把崂山定位为道家文化,因此,沿途有老子骑牛的雕像,两侧的岩石有一些道家的言论。山顶这的地图,我看到了以八卦命名的八道门,绕山顶一周,分别是离门、坤门、兑门、乾门、坎门、艮门、震门、巽门(这顺序也不知道怎么排的?不是乾、坤、坎、离、震、巽、艮、兑)。地图上标志了八卦门各景点之间的距离,短的两三百米,长的七八百米,并且说明绕一周约2小时40分。我想了想,来都来了,就走一下吧。
没想到雨越下越大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包里带了一件T恤。身上穿的是长袖,外套和裤子都是速干衣。我这会儿深切体会到了速干衣的好处。风大的时候,伞根本不起作用。身上的衣服早就湿了。但是,速干衣的外套不吸水,衣服看起来是湿的,但却依旧很轻,不妨碍前行。更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我穿了一双豆豆鞋,平底的鞋子我以为只适合走平路,没想到爬山也可以。鞋子已经湿了,但上上下下的路上,这双平底的鞋子让我觉得很踏实,也不打滑。
雨渐渐小了。在山顶一个石桌旁,我坐下来休息。耳机里的站站,朗诵了诗歌《守灯塔的人》后,讲述《小王子》的故事。他先朗读的,是周国平的《自己的园地》。这应该是某个版本的译本前的序言。
他说,这不是一个写给孩子的童话。这是一个写给大人的童话。
童话里的商人,把自己赚得的星球,变成一连串数字,写在纸上,存在保险箱里,他叫这个是占有。
小王子跟地球上的人找不到共同话题,他要谈高尔夫球,谈领带,才有人听他的。
他想念他的星球上的玫瑰了。那是他付出了感情的玫瑰。因此,这株玫瑰与其他的玫瑰看起来相似,实际上不一样。
“你对你驯服(有的版本翻译为“处熟”。我不知道法文原文是什么,但我觉得肯定跟汉语“驯服”的本义不同)的东西是有责任的!”
在这个格格不入的星球上,小王子心底最怀念的,是它付出了感情和时间的玫瑰。那是他历经各种星球之后的出发点和归属地。
站站还说,《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在二战中开着飞机失踪了。人们没有找到他。也许,他去了他的星球。
我呆呆地听着这个故事,这个我既熟悉有陌生的故事。熟悉,是我之前读过;陌生,是我以前没有领会这故事背后的寓意。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到这地球上走一遭,是为什么啊?
我付出了心血和感情的,我对她有责任和义务的,是什么啊?
我当初的本心和坚持,是什么啊?
……
站站很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保持炙热(我觉得他是不是想说炽热?),坚持下去”。我坚持了这么久,我得到的远远少于我付出的,我是为什么呢?我的委屈就来自于所得与所失。如果我不在乎这些,会怎样呢?
我找不到答案。
可是,我不能这么一直纠结下去。不管前路如何,我得继续往前走。
记得有一次访谈中,有记者问站站:“如果能够回到过去,你会怎样选择呢?”
站站说:“不回去了。如果一直想着这个命题,就会陷入循环的纠结中。要总结过去,做好当下。”
忽然有一丝触动。
我伤,我泪,又怎样呢?微信签名上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所有的悲喜,自己承受,自己化解。前面的路,也只有自己一步步去走;哪怕是带着伤,带着泪……
沿着风雨继续往前走。中间有一座铁索桥。好容易遇到一个人,他跟我打招呼说,“你走得挺快的”。我不记得路上在哪里见过,也就打了个招呼。我问,往前走远,还是原路返回远?
他说,差不多。往前走似乎远一点。
但我不想再走回头路。不管前面是什么,既然在景区,就一定设计的有路可行。
雨天无法拍照。我匆匆行走的目的就变成了看着脚下的路,小心前行。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到刚才的索道上站。
终于,在风雨中走了近两个小时候,回到了索道上站。
刚上来时远眺的云雾弥漫中的仙境已不见。山上的雨携裹着风,拍照都有困难。在平台上转了一圈,发现四下里皆是云雾弥漫。更要命的是,索道停了。刚才上山时卖快餐的商店都关门了。
在索道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衣服差不多也快干了。决定一鼓作气,步行下山。
下山的路感觉轻松多了。上山花了一个多小时,下山用了40分钟。
下山的路上遇到几个行人,穿着雨衣爬山。其中一个跟我打招呼,“好厉害,都已经下山了。”我说,我步行上去的呢,山顶上绕了一圈。
话语中带着些自豪。
我说的也是真的。因为我知道,到了这个年纪,往后爬山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再喜欢的话,我会去海边。
海边的浪花和海水,让我平静。
耳机里的故事,让我治愈。
【补记:我后来看到站站一个短视频,是夜晚在海边的一个视频。从海面的浪花及周围的背景来看,很像石老人浴场。站站在海边唱“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吹泡泡,还说要在海边买房子,可以来度假。他蹲在海边,说很平静。非常平静。
我后来查了一下,2021年5月如梦之梦演出的青岛大剧场就在崂山,离石老人浴场非常近。那就应该是的咯。城食记录里还傻傻分不清楚青岛和厦门,也是好玩的啦。】
2022年8月6日13:02于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