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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渭熊《天龙轮环球远航记》连载二十九

2011-03-29 08:37阅读:
我们的族人张渭熊先生是中国近代史上少有的航海家,他曾经写过《天龙轮环球远航记》,原来发表时为第三稿。我当初几经周折,通过宁波的王介堂先生辗转联系到张渭熊先生时,他就说过此事。现在,经过他进一步的整理,加上了部分老照片,是为第四稿,我们在这里陆续转发,请大家欣赏。
第三章 东行一圈开始
47 结识吴三副
第二天一早,船员们纷纷返回到已从码头移泊于江心浮筒间的“天龙轮”。过了一会,一声汽笛长鸣,“天龙”解缆启航,开始了它第二次远航海外的旅程。
船从上海开出,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将要东渡,到日本的横滨港装运钢锭后,经横渡太平洋,并穿过巴拿马运河,去美国的东海岸费城卸货。舱面上的驾驶员都已换了人马。船长叫陈青,就是当初代替白俄船长到库页岛去的那位船长。大副姓何(原误为虞)。二副是广东人姓梁,三副是厦门人姓吴。
2014年4月14日修改,据何丰来先生指正,文中所说的虞大副应该姓何,是何肖毅,三副应
该叫吴廷桢,谢谢何先生)
开船以后,出吴淞口,过长江口,继续向东驶向东海。我拿着当天的第一份《天气预报》来到驾驶台。因为时间还是上午,知道这该是三副的班头。我在海图室里往外张望,见三副在左侧船桥上走动了望,于是也就走向左船桥上去。到了三副的近边,我将《天气预报》递了过去,嘴里说道:“三副,今天早晨的《天气预报》。”三副一边接过《天气预报》,一边操着‘国语’自我介绍说:“我姓吴,叫吴廷(原来误记为国)祯。您贵姓,您是报房间的………?”“鄙姓张,弓长张,名字叫张渭熊,是船上的报务员;我们船上还有一位报务主任,姓柴,叫柴百仑。三副,你这个名字好像跟现在的上海市市长同名同姓的嘛!”
  三副这时调侃地说答道:“在上海市,叫这个吴国祯同名同姓的人,据我所知,就有17个之多。哈哈!”说完,他爽朗地笑了笑。接着,他又问道:“老张,您就是那位在美国巴尔的摩受命代理三副,将‘天龙’开回到上海的那个人吗?”“是的,不怕你笑话,我的确是当了半年‘三脚猫’三副。总算把‘天龙’撑回国来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老张,你说到哪儿去了!管他什么三脚猫、四脚猫,你能把‘天龙’这条万吨轮从美国开回到上海,就是件了不起的事。我也是从毛总船长那儿听说到你这件事的,我当时就对你十分钦佩,只是当时没想到你会这么年轻,今日一见你本人,那就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三副,承蒙你夸张啦!其实我没什么值得你佩服的,以后还望你多多指教才是!”我谦恭地说。
因为两人是初次正式会面,我一面说着话;一面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位吴三副的尊容和身材来。原来这位吴三副生就的是五短身材,比我还要略矮一些,年龄约摸在三十七、八岁之间,脸上透露出干练和老成,谈笑风生,看上去和善可亲。“三副,你用‘国语’说话,老家恐怕不在上海吧!你家在哪儿?”“我是福建厦门人,家在厦门鼓浪屿笔山路××号,那儿的风景很好哎!老张,你是上海人吗?”“我是宁波人。”我答道。吴三副所说的厦门鼓浪屿笔山路这个地址,后来,听何(原袜为虞)大副说起,实际上是他夫人娘家的住址。而笔山路那一带都是有钱人家的花园别墅。
这位吴三副在古典西洋音乐艺术方面的修养甚高。在“天龙”这次东航一圈的航程中,我受他的熏染,后来会喜爱上西洋古典音乐这门高雅艺术,与之有极大的关系,因为有了他不时的指点与引导,更易于入门。在船上,还有一个喜好古典音乐的同道,那就是虞大副。
“天龙”从上海港启航,开过长江口,基本上是朝东行驶在东海上。直至行驶到日本九州岛以南地区,算是进入了太平洋。然后再调转航向至东北方向,掠过日本国的九州、四国两岛,沿本州岛东侧的外海,在太平洋上航行。著名的富士山已在“天龙”的左舷出现。好一座壮观的火山,它那特有的圆锥形山体,山顶上皑皑白雪象一个硕大的帽盖,整座山兀然挺立,象鹤立鸡群,老远就能望见。不久,“天龙”就进入了通往横须贺、横滨、东京去的的那道海湾,那道海湾叫“东京湾”,当时是跟越南附近的东京湾重名(现已改名为:北部湾)
东京湾这个海湾的特殊地形结构,令人久久难以忘怀!在船开始进入东京湾时,海湾口水面辽阔,开始是一切正常,远处两岸山丘起伏,前面水天相连。但一直循着海湾向前行驶,水面逐渐收缩,不久你就会发现前面是一堵与东岸相连的低矮的山丘挡住了去路,好像已是进入了死胡同的底部。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在这挡住船行去路的山丘西侧,海湾水道在此处折了一个直角弯,像是进入海湾的一扇“大门”似的。从远处是看不见这个弯道的,只有船到了尽头,看来快要与正前方的山丘相撞时,才看得见在船的左舷方向,原来还有一个弯道可继续前进。船只从这里左满舵转上一个90度弯,才能进入到“大门”里边,进得“大门”后,不太远处仍是山丘挡道,于是船再来个右满舵,朝右转一个90度弯,恢复到原航向继续向前航行,经过横须贺港外的海面,直到横滨港口外。这两个大转弯的过程,我都站在船桥上看热闹。尤其是当船进入“大门”后,准备向右转直角弯时,从船桥上向船尾方向观看,看着船尾转弯时在水面上划下的水花痕迹,那是一个接近90度的大圆弧。
这也是以前在大西洋中他作为三副当班时,楼大副教给他的观察船的航向是否出偏差的好方法。因为船在大海洋中航行时,四周无参照物,站在船桥上向船头方向观看,即使船已在偏航,你也不会有所察觉。但只要你向船尾方向看,如果船在偏航,那末被螺旋桨搅起的水花痕迹就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出现扭曲,这时你就要向操舵的舵手下达口令,叫他报告目前航向,如果出现偏差,就要及时下口令予以纠正。
横滨是日本最大海港之一,当时是战后第三个年头,日本处于战败国地位,一切还很萧条,但仍不失其为工业国的稳固基础,所以能有钢锭输出国外。
48 首渡太平洋
“天龙”在日本的横滨港靠泊码头后,船已开始装载钢锭,那是用船上的卷扬机一网一网的往货舱里吊运,进度自然很慢。
大副领着船上五、六个人,由轮机舱的仆役陈阿三引路,因他在上“天龙”之前曾多次到过横滨,熟悉当地路径。高级船员则是一色的穿着船员制服,个个人的前排铜钮扣闪闪发亮、袖口上用金线织成的职务标志,一圈圈闪着金光,颇有战胜者的气慨,前往中国驻横滨的领事馆拜访。
  这次柴百仑先生破例与众人一起同行,以前,每次上岸他总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到他想去的地方去遛踏。从领事馆出来,又到就在不远处的华侨会馆访问,并由他们陪同前往当地华侨子弟小学参观,这所华侨子弟小学就在附近。所到之处,众人听说“天龙轮”是挂中国旗帜的中国船、并全部是由中国人来驾驶的,倍受鼓舞,欢迎气氛十分热烈,侨胞们颇有扬眉吐气的感受,精神为之一振。
既到横滨,东京近在眼前,我自然不能错过前去遛踏一趟的机会。当时东京还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地铁也是脏乱不堪,我独自一人在街头转悠一番,又到皇宫前的草坪上徘徊徜徉,隔岸观看了一会皇宫,当天就又搭车回船了。
满载着一船钢锭离开横滨港,“天龙”开始了首次横渡太平洋之行,它是朝着夏威夷群岛的火奴鲁鲁(檀香山)驶去的,因为要在那里添加燃料。船长划在海图上的航线是东偏南、略不到东南。总以为太平洋是应该是太太平平的,孰不知它的风浪比素以风暴著称的大西洋还要厉害。而且这回是自“天龙”远航三大洋以来,第一次遇到猛烈的“横边风”和海浪的吹袭,现在是船舷、而不是船头不断地受风浪袭击,船身出现大幅度摇摆,其狂暴的程度,好像是要把船横着吹翻似的,中间还间隔着来几下颠簸。听船上老海们员说起,这种颠簸加摇摆的风浪(Pitching with Rolling)是最难受的。所以船上一些初次上船的船员,像我和个别几个水手,自去年上船以来,还从未晕过船,这回可也不由得呕吐了几口。
大洋航行中,报务工作不多,抄收到天气预报后,照例是由我送到驾驶台去的,而上午恰是三副的班头。船体在海浪中猛烈地摇摆着,船上的人,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得用手扶着些什么来作支撑,以免被浪头晃倒。吴三副这时正用手扶着海图室后排的书架,坐在书架的踏脚凳上,稍事休息。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天气预报》看了一遍,就把它暂时塞在了口袋里。两人就事论事地谈起这船儿的摇摆来,我问道:“三副,这船摇的那么凶,会不会摇翻了船?”
吴三副抬头看了看海图室后壁正中最高处挂(钉)着的一个指针会摆动、背地为黄铜制成的倾角刻度的仪表说:“如果倾角超过35度,那就要翻船,老张,现在你看倾斜还不到25度,那是不会翻船的。”三副正说到此处,一个横边浪猛地泼了过来,船身剧烈地侧转,那个倾斜指示仪的刻度是左右各35度,一共是70度的扇面,像把倒挂着的扇面。这时,那个黄铜指针一下子甩出扇面以外。
 我正听三副说完倾斜35度以内不会翻船这句话,忽然眼看着表示倾角的指针,已甩出35度去,心想要翻船了!这下子完了。正在惊吓间,船身居然自行摆了回去。吴三副见我受惊吓的模样,笑着说:“那是那根指针摆动时的惯性,看起来好像已超出限度,其实还不到35度倾角,所以没有翻船。老张,你大可不必吓的这个模样!”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啊哟妈呀!吓死人了,还好这是虚惊一场,也算长了一番见识。”
  吴三副他不能长坐在海图室里,所以就扶着可扶的物事,摇摇晃晃地到前面了望去了。其实,在这狂风恶浪里左右摇摆的境况中,最最担心受怕的要数是虞大副了。尽管充耳的是狂风呼啸声,是浪击船身的嘭嘭声,但偶尔还是能听到一阵从货舱传过来的钢锭滚动声,那就是意味着有一些钢锭安放的不稳定,正在货舱中滚动;一旦发生钢锭滚动后堆向一侧,再加上横边浪的推动,则其后果不堪设想!待到风浪稍为过去,浪头不再涌上甲板,可以打开盖舱板的时候,大副立刻召来水手长,进行开舱检查。幸而货舱内的钢锭并未堆向一边,只用撬棒调整个别几个位置不稳定的钢锭,重又盖好盖舱板。所幸的是在到达火奴鲁鲁之前的这一段航程中,只遇到三次风暴,船愈是向南驶去,风浪就逐渐平息下来。
194811月初,终于抵达火奴鲁鲁的主岛瓦胡岛,停泊加油,补充给养。侨居檀香山的华侨众多,“天龙”刚一靠岸,消息传开去,自有华侨络绎不断的前来登船参观访问。船上有一批船员以轮机长为首还应邀前往当地华侨办的农场去参观。名为农场,实际已然工业化,种植有机械,收获的农产品(菠萝等)又在农场内进行深加工,榨成菠萝汁,供应全美各地消费。农场主热情地请船员们品尝新鲜菠萝汁,原汁原味,倒也是一次难得的享受。在檀香山加油,只停留一天,晚间就启航奔向巴拿马运河。“天龙”离开檀香山大约五、六天后,柴百仑先生继在大西洋遇到发报机故障之后,在太平洋中第二次遇到设备故障。这回是收报机出现故障,那台美制军用收报机,时响时不响,不能正常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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