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房子快要塌了。
周末我正在炒菜，听见爸妈接到表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最近下雨下得多，老屋的屋脊塌了一块。电话挂断后，爸爸脚步沉重地走过来，说想把房子卖了，怕万一塌狠了，砸到人。
这房子是1980年冬天修的。妈妈总说，那是土地下户第一年，两人一共挣了二百九十块钱，就胆大的修了房子，梁和椽子是买的，砖是自己用麦秆跟泥打的土砖。后来日子好些，又添了东西两间小屋。
一晃，四十多年了。
十年前，为了照顾小满，他们搬来了北京。走的那天，妈妈把桌椅锅碗一一收好，爸爸怕房梁年久失修，特地找了一根粗树干来，牢牢撑在正梁下。他总念叨：当年料子省，梁细，砖又是土打的——人不住了，房子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住了。
我打电话给姐姐，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值多少钱，我说大概还能卖一万吧。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说：可要是卖了，我们就没有根了。以后回去，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小时候的事，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人活一辈子，说到底活的是几个瞬间。
我想起小时候的秋天。收完玉米后，我们一群孩子每人捡一根玉米杆，折出个角度，一头握在手里，一头杵在地上。推着它在巷子里跑，“笃笃笃”的声音清脆又欢快，玉米杆在土路上震动、跳跃，像一匹不知疲倦的小马。
那时每家的门前都有几个石门礅，一到晚上，邻居都坐在大门口，边吃饭边闲聊，我不敢回屋睡觉，躺在冰凉光滑的石头上，听大人们说话。
那些声音、那些日子，是真的远了。
妈妈慢慢走进厨房，郑重地问我，说村里修了公墓，五千一个，要不要买一个留着，又补充说那年姨夫家自己打墓也花了四千多，还得请阴阳先生看风水，麻烦。爸爸在一旁又说，如果卖了房子，最好在村里再买一个，要不然以后回去办事，都没地方。他顿了顿，又问，要是在北京，是不是很贵。
我眼眶涌起泪，赶紧转身把炒勺放进锅里，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就安心在北京住着。妈妈却说，身体好还行，要是病了一躺好几年，你还要上班，怎么办？又提起前几天去世的邻居，说人刚不舒服，十分钟不到就走了，要是像那样还可以，不给你们添负担。
有一些事情，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讨论，总觉得还远，甚至期盼永远不会发生。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是自欺欺人，就像家里的房子一样，迟早会塌的，即便修了，我们也不会再回去住。可是它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坐标，也像一个支点，让我心
周末我正在炒菜，听见爸妈接到表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最近下雨下得多，老屋的屋脊塌了一块。电话挂断后，爸爸脚步沉重地走过来，说想把房子卖了，怕万一塌狠了，砸到人。
这房子是1980年冬天修的。妈妈总说，那是土地下户第一年，两人一共挣了二百九十块钱，就胆大的修了房子，梁和椽子是买的，砖是自己用麦秆跟泥打的土砖。后来日子好些，又添了东西两间小屋。
一晃，四十多年了。
十年前，为了照顾小满，他们搬来了北京。走的那天，妈妈把桌椅锅碗一一收好，爸爸怕房梁年久失修，特地找了一根粗树干来，牢牢撑在正梁下。他总念叨：当年料子省，梁细，砖又是土打的——人不住了，房子说不定哪天就撑不住了。
我打电话给姐姐，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值多少钱，我说大概还能卖一万吧。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说：可要是卖了，我们就没有根了。以后回去，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小时候的事，在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人活一辈子，说到底活的是几个瞬间。
我想起小时候的秋天。收完玉米后，我们一群孩子每人捡一根玉米杆，折出个角度，一头握在手里，一头杵在地上。推着它在巷子里跑，“笃笃笃”的声音清脆又欢快，玉米杆在土路上震动、跳跃，像一匹不知疲倦的小马。
那时每家的门前都有几个石门礅，一到晚上，邻居都坐在大门口，边吃饭边闲聊，我不敢回屋睡觉，躺在冰凉光滑的石头上，听大人们说话。
那些声音、那些日子，是真的远了。
妈妈慢慢走进厨房，郑重地问我，说村里修了公墓，五千一个，要不要买一个留着，又补充说那年姨夫家自己打墓也花了四千多，还得请阴阳先生看风水，麻烦。爸爸在一旁又说，如果卖了房子，最好在村里再买一个，要不然以后回去办事，都没地方。他顿了顿，又问，要是在北京，是不是很贵。
我眼眶涌起泪，赶紧转身把炒勺放进锅里，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就安心在北京住着。妈妈却说，身体好还行，要是病了一躺好几年，你还要上班，怎么办？又提起前几天去世的邻居，说人刚不舒服，十分钟不到就走了，要是像那样还可以，不给你们添负担。
有一些事情，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讨论，总觉得还远，甚至期盼永远不会发生。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是自欺欺人，就像家里的房子一样，迟早会塌的，即便修了，我们也不会再回去住。可是它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坐标，也像一个支点，让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