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复利:用经济学思维谈爱与亲密关系
2024-09-27 11:06阅读: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59477127715963320&wfr=spider&for=pc
什么是爱的复利
什么是复利?复利是金融投资上的一个概念。举个例子,假如你现在只有一块钱,但是你有办法能够让你的钱持续地每天翻一倍,那么不要两个月,这世界上所有的钱都是你的了。这种神奇的增长就是复利。巴菲特说,人生像滚雪球,最重要的是发现很湿的雪和很长的坡,就是在讲复利的道理。
我在《有温度的资本论》中写过:“当一个人在一段感情关系中投注精力和时间的时候,他可以获得的效用不是随着精力和时间呈线性增长的,而可能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才有合理的激励去持续地把主要心力投注于某一段感情关系。”
我为此起了个名字,叫作爱的复利。
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有了爱的关系,他之后可以从这段关系中收获的幸福感是可以随着投注的精力和时间按复利增长的。其实,一生的幸福感主要取决于累积的爱的复利。当存在爱的复利时,如果想在一生中收获最大的幸福感,那么就要做两件事:活得长,爱得专注。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你爱一个人的幸福感可以每天翻一倍,那么不要两个月,你一定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然而,如果你在这两个月里每天去爱一个不同的人,那么两个月之后你的幸福感和现在没什么变化。
传说爱因斯坦曾经说过,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那么,爱的复利应该是人间最大的奇迹。然而,绝大多数人并未能体验到爱的复利。且不说近半的离婚率,即使是那些持续着的婚姻,多年后的夫妻关系也并不比新婚时显著地更亲密。但是,不能因为没有体验过,就质疑它的存在。这就好像虽然金融市场中绝大部分散户是亏钱的,但是不能否认其实是有可能像巴菲特那样,享受到许多年财富增长的复利的。
爱的复利式增长,就像我们买了股票想赚钱一样,首先最好它每天都能涨一点,就像有一首歌的名字“每天爱你多一些”;
更重要的是注意尽量不要亏钱。但是,我们在爱的关系中,往往不经意地就伤害了“爱”。
为什么爱
可以有呈指数级增长的复利呢?
爱可以有复利,是因为爱是一个反复互动的动态过程,而在这个动态过程中存在着正反馈回路。动态模型指出,任何按指数增长的量,以某种方式包含了一种正反馈回路。他的爱可以激发更多她的爱,她的爱反过来又可以激发更多他的爱,如此循环往复。爱激发爱,爱产生爱。
有朋友问:爱不同的人为什么不能叠加复利?这是因为正反馈回路是两个人之间的,换掉其中一个人的话就必须要重启,需要回到原点重新开始积累。
怎样提高爱的复利的收益率呢?重点就在于上述的这个正反馈回路。正反馈回路里包括周而复始的两部分:爱和被爱。
现在,大家对于爱是一种能力的概念已经不陌生了。但是,被爱的能力,或者说有能力去感受被爱,则往往被大家忽视。在现代社会,我们的心往往被蒙蔽、壅塞,觉知的能力下降了。有些爱无能的朋友,主观上也很想去爱,但问题在于他感受到被爱的能力退化了,因此建立不起这个正反馈过程。换句话说,他的心太坚硬,不柔软。
爱生爱,就像钱生钱。柔软的心,尽心地爱。
如果想在一生中收获最大的幸福感,那么就要做两件事:活得长,爱得专注。
婚姻不是买卖,也不是合股
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一般会遵循某类心智模式。[5]我们从既往的,有时候甚至是其他方面的经验中,搜寻相似的问题和解。借用过来,很多时候我们自己甚至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照猫画虎的心理过程。
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常常下意识地遵循或参考经济生活中的心智模式。约瑟夫·熊彼特写道:“看来,人类心理上的理性态度首先是由于经济上的必要性才不得不如此的;就是说,日常经济工作才使我们人类获得理性思想和行为的基础训练——我毫不犹豫地说,所有逻辑俱来自经济决策的模式,或者用我爱用的话说,经济模式是逻辑的母体。”[6]经济生活中的心智模式在我们的脑海中印象最深,因为经济生活和日常利益最直接相关,我们在经济生活中倾向于有意识地主动思考,不像在其他情况下常常懒得动脑子。
心智模式不仅影响人们做事的策略,还影响着人们对事情的归因和期望。归因是指人们对事情发生的原因(特别是指人为什么要做或者不做某件事情)提出的解释。伴侣双方的归因模式能决定对亲密关系的满意程度。
经济生活给我们带来了几类心智模式:占有、交易、合股、复利。
在农耕的封建社会,占有是主要的心智模式。因为当时土地是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地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经济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占有土地、牛马。战争也是为了征服和占有。我们在一些较早的文学作品中会读到,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叫他“占有”了她。这正是反映了占有的心智模式。
因此,在农业社会体系中,婚姻双方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婚姻制度的本质是产权制度。这个社会契约并非夫妻双方之间的契约,而是男性与其他男性之间划分女性“所有权”的契约。在这时,女性基本上是被物化了的。女性被当作一个物而被男性占有。婚姻契约相当于是“人—物”之间的财产关系。而它还不仅是“男人—女人”间的“人—物”关系,在本质上是“男人—男人”之间的关系。封建社会里的婚姻是男人们之间的权力结构在女人们身上的映射。
这时的婚姻本质上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婚姻不是爱情,而是政治。《围城》一针见血地写道:“许多人谈婚姻,语气仿佛是同性恋爱,不是看中女孩子本人,是羡慕她的老子或是她的哥哥。”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写道:“对于骑士或男爵,像对于王公一样,结婚是一种政治行为,是一种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势力的机会;起决定作用的是家族的利益,而决不是个人的意愿。在这种条件下,爱情怎能对婚姻问题有最后决定权呢?”特殊利益集团中的两家人通过婚姻缔结儿女亲家的安排不仅在历史上的中国,在世界范围内也是普遍的。
到了工业文明和现代商业社会,交易成了最主流的心智模式。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交易。《共产党宣言》里说:“在现今的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范围内,所谓自由就是自由贸易、自由买卖。”[13]交易的心智模式不仅在经济生活,在政治中也是一样。“美国社会的一大特点,就是把政治舞台变成了一个大的商品市场,政治成了一种像经济市场一样的交易市场。”
在西方,直至宗教改革,婚姻都是一件圣事。可到了18世纪晚期,人们开始坚定地主张婚姻法则只是一种习俗,可以变化。女性以年轻、美貌交换男性的社会地位、经济资源,这样的夫妻匹配方式就在全世界范围内变得非常普遍。
在交易的心智模式下,婚姻不是爱情,是经济。恩格斯指出:“当父权制和专偶制随着私有财产的分量超过共同财产以及随着对继承权的关切而占了统治地位的时候,结婚便更加依经济上的考虑为转移了。买卖婚姻的形式正在消失,但它的实质却在越来越大的范围内实现,以致不仅对妇女,而且对男子都规定了价格,而且不是按照他们的个人品质,而是根据他们的财产来规定价格。”婚姻市场这个词在美国用的频次更高一些;国内虽然在报纸上很少见到婚姻市场这个名词,但把婚姻当作市场的心态也是普遍的。
在这种做买卖的心智模式下,人们会低估未来预期收益而更看重现值,所以他们会更看重房子和车。嫁对了房子,好像这笔买卖就赚到手了。至于未来会怎样,大家不会考虑太多,不如房产证上的名字踏实。这时古老的占有的心智模式也一起在作祟。
除了把婚姻当作获取收益的手段,人们也把它作为规避风险的工具,嫁女儿就好像为家庭多买了份保险。陈志武指出:“耶鲁大学罗森茨魏希教授在20世纪80年代对印度的研究中有不少发现。第一,在遇到灾害冲击时能得到女儿夫家的支持,越是有女儿外嫁到很远的家庭,其生存问题就越小,保险效果越明显。第二,女儿越多,就越可以往多个方向远嫁,效果就越好。第三,灾害风险越高的地区,就越会把女儿嫁得很远。第四,有钱家庭就不会把女儿嫁得很远,因为他们的财富可以帮助他们抵御风险。由此,婚姻作为避险工具是非常明显的,且效果显著。”
把婚姻看作交易的心智模式有不少弊病。最大的问题是它和占有式的婚姻一样,把人给物化了。如果把婚姻当作买卖,那么婚姻和卖淫也没有多少本质差别。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就曾经写道:“从经济学的观点来看,妓女的地位和已婚女人的地位是一样的。马罗在《成年人》中说:‘靠卖淫出卖自己的女人和靠婚姻出卖自己的女人,她们之间的唯一差别,是价格的不同和履行契约时间长短的不同。’两种性行为都是服务,前者是终身租给一个男人,后者则有按次数付酬的顾客。前者受一个男性的保护,不许有其他男人侵犯;后者则受所有男人的保护,不许任何一个男人进行排他性的专制。”
如何判别一件事情是道德还是不道德呢?如果回到密尔的不伤害原则,对于许多例子并不好解释。比如说卖淫,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各取所需,没有对其他人造成具体的伤害,为什么算不道德呢?有的人会说因为卖淫对婚姻产生了不好的范例效应等,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不把人当人,或者说把人给物化了,是一切不道德的根源。比如在卖淫这个例子中,正是由于女性被物化了,因此我们认为不道德。是把人当人,还是把人当物,应该是道德上最重要的判定。道德其实就这么一条:把人当人,当作平等的人。再比如自杀。自杀一般来说是不道德的,因为首先物化了自己。
商品社会的另一种心智模式是合股。股份公司的起源至今已四百多年,相比交易买卖的心智模式要新一些。在合股的心智模式中,物化不再是主要的问题。但是组成这样一个利益共同体干什么呢?这好比说咱俩一起开个公司吧,但是开公司做什么呀,怎么赚钱呀,团队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呢,再叫几个不好吗?除了生殖、共同养育子女、种族的绵延这些显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两人组成一个共同体,一方有时候可以替另一方做决定。婚姻是自我的延伸。
但是在合股的心智模式下,婚姻还不是爱情,而是合伙。婚姻成了一个合伙企业。举个例子,美国电视剧《纸牌屋》中的主人公夫妻俩之间已经没有爱,甚至没有性,却是一对非常好的合伙人,合伙维持着他俩的婚姻。类似的例子有很多,不少婚姻只是为了共同抚养孩子而存在。
复利的心智模式
还有一种源于经济生活的心智模式是复利。
在这种心智模式下,组成一个婚姻的利益共同体是对爱的复利做长期投资。
请注意我这里说的投资标的(或者说那个虚拟的股票),是一个虚拟的东西叫爱,而这个爱是可以按复利增长的。“投资”在这里是一个比喻,并不是说男生投资过多少钱给女生买包包,也不是说男生在追求女生的过程中投入了多少时间。请理解为两个人一起合伙管理一个投资基金,这个基金管理的不是钱,而是两个人之间的爱。管理得好的话,这个爱可以随着时间增长,叫爱的复利。
我最初把这类心智模式称为投资的心智模式,但是发现很多人对于投资这个词有他们自己的理解,很可能会误会我的意思。他们或者混淆为短线的投机行为,或者更多地理解为收益和成本之间的算术。我在这里用投资打比方,重点在于介绍爱的复利的概念,所以称为复利的心智模式。
时间是宇宙中第一重要的变量。只有在长期复利的心智模式中,时间才充分体现了它的价值。
也可以把爱的复利理解为两个人共同浇灌的一棵爱的小树,小树随着两个人的爱的积累最终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或者像刘瑜写的:“爱情它是个小动物,要抚养它长大,需要每天给它好吃好喝,没有点点滴滴行动的喂养,crush(心动)就那么昙花一现,然后凋零了下去。”
动植物和复利的比喻的差别在于,动植物大都是呈线性增长的,而复利是呈指数级增长的。从投资复利的心智模式,我想引出一个重要的定义:婚姻是爱的复利的风控。
有句话叫“没有奇迹,只有累积”。爱的累积就是爱的奇迹。
婚姻是爱的复利的风控
从复利的心智模式,我得出一个关于婚姻本质的定义:婚姻的本质是在一起追求爱的复利的过程中的风控制度。
先解释一下什么是风控。
在投资决策中,我们把设定的边界条件称为风险控制,简称风控。不妨简单地把风控理解为每笔投资的被许可的边界。
风控有的时候来自外部,比如交易所的限制、券商的限制等,但更多的时候应该是投资者自己设定的。投资者设置风控措施,以减少在极端情况下的损失。风控更重要的是自律,而不是他律。市场的未来本身有不可预测性,而且投资者自己又有过度自信等各种行为金融学的毛病。自律是审慎的、可取的、必需的。
安德烈·莫罗阿在《人生五大问题》中写道:“由此可见反对结婚的人的中心论据,是因为此种制度之目的,在于把本性易于消灭的情绪加以固定。固然,肉体的爱是和饥渴同样的天然本能,但爱之恒久性并非本能啊。如果,对于某一般人,肉欲必需要变化,那么,为何要有约束终生的誓言呢?”从风控的角度看莫罗阿的设问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要做风控,为了反本能呀。
婚姻作为一个风控制度,既包括外部的他律,比如婚姻法中的条款,而其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在决定一起收获爱的复利之后,为彼此(尤其是自己)加上内部的自律的风控制度。
未来的人生不可预测。每个人都不完全了解对方。用婚姻约束对方,但更重要的是约束自己。我们每个人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小人”,都有自己的各种毛病。这时,自律也是审慎的、可取的、必需的。性的排他性是风控中比较引人注目的一项具体条款。
婚姻作为风控制度一定要把握住合理的度。在投资中,一个新手常犯的错误是,对自己的能力或者运气期望过高,对风险的承受能力却很低,觉得自己应该总赚钱呀,亏了一点就心痛得不得了或者惊慌失措。风控太紧的话则会经常触发止损,止损多了还可能会被迫提前清盘。美国电视剧《生活大爆炸》中的男主人公谢尔顿特别喜欢拟定各种协议,比如室友协议、恋爱协议。他的恋爱协议的条款细小到女友如果要出行的话必须提前72小时通知男友。当然可以说这种类型的协议也是风控制度,但是这样的风控制度太死板、太细节,对于动态的未来的适应性太弱。
对比一下婚姻和同居就可以看出有和没有风控的差别。同居只比婚姻少了一纸盟约,也就是少了一套风控的机制,好比基金公司里少了风控部门和风控制度。同居的情侣比已婚夫妻忠诚度要低,因为同居的情侣还有选择的机会。所以同居的情侣比已婚夫妻经常面临更多的冲突和出轨。平均来看,已婚夫妻比同居情侣在性事上更忠诚。在美国,同居情侣分手的可能性是夫妻的5倍。
风控重要的不是纸面上的规则,而是有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我在《对冲基金到底是什么》中写过,对冲基金是同时从收益、风险等多个维度来决策投资的基金。从这个意义讲,某基金是否可以归类为对冲基金,最重要的是看它的投资决策的心智模式的维度。如果只是简单地看其投资标的是否有做空,那就着相了。婚姻的风控也是同理。即使还没有正式结婚,研究也发现,情侣如果已经订婚,那么在婚前的几个月住在一起,同居的这些负面影响并不会出现。
复利的心智模式和买卖交易的心智模式之间是有根本差别的。买卖是一次性的,而复利的投资是长期的。买卖看重的是当下,复利的长期投资放眼的是未来,重要的是在过程中不断调整以应对市场变化的能力。[35]因为买卖是一锤子的,所以它是不能容错的,这笔买卖要么赚到了要么亏掉了。而长期复利的投资过程是可以容错的。
婚姻是有明确的风控的爱情。爱情是脆弱的,婚姻是为了反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