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外资撤离

2025-12-03 19:18阅读:
星巴克中国被博宇投资买了大部分股权,紧接着汉堡王也跟CP元丰联手成立新公司,连百盛旗下必胜客都传出要出售业务消息;更不用说迪卡侬,宜家,购物中心COFF这些我们经常去的品牌,不是刚被收购就是在寻找买家路上,不禁让人思考,这些外资究竟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集团转身?他们带走的难道仅仅是生产线和门店吗?或许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这些企业后所代表的技术流动,管理理念和全球市场链接,正在悄然改变着我们经济发展的底层逻辑。 说到外资撤离,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走了也好,把市场留给中国国内企业;但如果我们把视线拉长到改革开放这四十多年,就会发现中国制造业崛起,与外资带来技术扩散密不可分。上世纪90年代,但第一批外资企业进入中国时,我们还用镰刀收割庄家,而外资企业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更重要的是一整套现代工业生产体系。
以汽车行业为例,德国大众在上海建立合资工厂后,不仅教会我们如何造车,更重要是培育了完整的汽车零部件供应链,这些供应链企业后来成为国产汽车崛起的重要支撑。同样在电子制造领域,富士康在内地设厂后,带动成千上万家配套企业发展,这些企业如今已经成为全球消费电子工业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技术转移从来不是简单的把图纸和设备搬过来就行,而是需要在生产实践中不断学习和改进。外资企业在中国运营过程中,本土工程师通过参与产品设计,工艺改进和质量管控,逐渐掌握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方法,这种干与学习的效应远比直接购买技术许可和设备进口来的深刻,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一条生产线,在外资企业运营几年后,整体效率和质量控制水平往往会有显著提升。
而现在,但这些外资企业带着最新生产工艺和技术研发能力离开时,我们失去的不仅是当下工作岗位,更是参与全球技术演进的机会,更值得警惕的是,技术迭代的断层,现代产业技术更新速度极快,特别是在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等前沿领域,技术迭代周期已经缩短至18-24个月,这意味一旦
脱离全球技术创新的主航道,很快会落后于时代。
举个例子,在芯片制造领域,台积电和三星已在规划2纳米制成的量产,而国内最先进制程仍停留在7纳米水平,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制造设备上,更体现在工艺流程,材料科学和芯片设计等数百个细分环节。外资研发中心撤离会使我们更难获得这些前沿技术的最新进展,最终导致产业链整体竞争力下降。
说到产业链,就不得不提,外部市场需求对产业链的支撑作用,中国被称为世界工厂,很多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深度融入全球供应链体系,一部苹果手机,所需要的上百个零部件,来自全球数十个国家的供应商,最终在中国完成组装再销往世界各地,这种全球分工体系,使得每个参与国都能发挥自身比较优势实现效率最大化。但如今,随着地缘政治风险上升,越来越多跨国企业开始推行中国加一战略,即将部分产能转移至越南,墨西哥,印度等其他地区,这种供应链重构,不是短期波动而是结构性调整。
以苹果公司为例,2020年时,中国还承担90%以上的最终组装,但到2024年这个比例已经下降到60%左右,而印度和越南的份额在快速上升,更值得关注的是,还包括零部件供应链的重新布局,特斯拉要求供应商替换中国产零部件,通用汽车计划在2027年前完全移除中国智零部件,这些举措都在加速中国与全球供应链的脱钩,但产业链的关键环节开始外移时,我们面临的不仅是订单减少,更是整个产业生态系统的重构,这种重构的影响会层层传导,首先受影响的是直接为外资企业配套的供应商,接着是这些供应链的上下游企业,最后会波及到整个产业链,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旦关键环节缺失,整个产业链的运转效率都会受到影响,更严重的是,随着产业链外移,我们可能会失去参与新产品研发和试产的机会。
以新能源汽车为例,特斯拉在上海超级工厂不仅带动了本地供应链发展,更重要的是让中国供应商有机会参与最新车型的零部件研发,而当下一个颠覆性产品出现时,如果研发和试产都在海外进行,中国供应链很可能错失第一波机会。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内需市场能否承接外需下滑带来的冲击,理论上,拥有14亿人口的中国市场,应该能支撑庞大的内需,但现实是,经过20多年房地产繁荣,居民部门的杠杆率已经达到较高水平。根据央行数据,中国居民部门杠杆率从2008年的18%,上升至2023年的63.6%,这个增速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都是罕见,高杠杆意味着,居民可支配收入中相当大一部分要用于偿还债务,这会直接抑制消费能力,更重要的是,房地产市场的调整,正在引发资产负债表衰退效应,但资产价格持续下跌,而债务水平保持不变时,企业和家庭会优先考虑减少负债,而不是扩大支出。
日本在泡沫经济破裂后经历了二十多年的资产负债表衰退期间企业和家庭持续去杠杆,导致总需求长期不足,中国目前也面临类似挑战,7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放缓至2.5%,创下年内新低,而生产者价格指数,PPI已经连续20个月处于复值区间,这个数据都表明内需疲软正在处于常态,在这种背景下,指望内需完全替代外需显然不现实,特别是在高端制造领域,许多产品的初期研发投入巨大,必须依靠全球市场才能摊薄成本。比如:大飞机,高端医疗器械,工业软件等行业,仅靠国内市场很难支撑起完整的研发体系。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是美国德国这样发达国家也要依靠全球市场来维持其高端制造业的竞争力。外资撤离的另一个直接影响就是就业质量和工资水平,在外资企业集中的地区整体工资水平通常高于其他地区,以上海为例2023年外资企业员工平均工资比民营企业高出约40%,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基本工资还包括社会保障,职业培训和发展机会等方面。更重要的是外资企业的存在为本地劳动力市场提供了更多选择,这反过来为促使内资企业提高待遇以吸引人才制造业领域的表现更多明显。
当年富士康在郑州设厂直接带动周边地区工资水平上涨,普通工人的月薪从之前的2000多元提升至4000多元,还享受各种福利待遇。但随着富士康将产能逐步转移印度和越南,当地工资水平开始停滞甚至下降,为了弥补富士康留下空缺,当地引进几家国内制造业巨头,但这些企业提供的薪资待遇明显低于富士康时期,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企业还带来了更长加班时间和更严格管理制度,进一步压低了劳动力整体待遇。
IT行业,外企撤离同样对就业市场产生深远影响,鼎盛时期,微软,Ibmoracle等外企为中国程序员提供而来极具吸引力的职业选择,这些企业不仅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更重要的是,创造了相对宽松的工作环境和明确的职业发展路径,但是,即便是国内互联网巨头也不得不在薪酬和福利方面向外资企业看齐,否则很难吸引到顶尖人才,但随着外企研发中心陆续关闭和缩减规模,程序员的职业选择明显减少,这给国内企业提供了降低用人成本的空间。
最近一些互联网企业推行降本增效,某种程度上正是利用了就业市场选择减少的现状,除了经济层面的影响,外资撤离还会带来更深层次的制度变迁,外企在中国经营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的推动着商业规则的完善,从劳动合同法的执行到知识产权的保护,从公平竞争审查到消费者权益保护,外企通常更严格的遵守法律法规,这为建立规范的市场经济持续提供了示范效应。
比如在个人信息方面,苹果,微软等外企在全球遵循统一标准,这在客观上推动了国内相关立法的进程,而当这些外企离开后,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纳税大户,更是商业文明进步的推动者。这种影响在最近山姆会员店的人事变动中体现的更为明显。当山姆任命来自本土电商企业的高管后,许多会员的第一反应是担心服务质量会下降,这种担忧背后反映的是消费者对两种不同商业文化的认知差异,外企通常更注重长期品牌建设,而本土企业往往更关注短期业绩。外企倾向通过提升服务体验来获取溢价,而本土企业更习惯通过价格战来争夺市场;这种商业文化的差异最终会影响消费者的整体体验。
那么为什么外资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集体撤离?
除了表面的地缘政治因素,更深层次原因可能在于中国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困境,过去40多年,中国通过市场换技术方式成功融入了全球分工体系,但随着中国产业升级和技术进步,这种互补关系郑转变为竞争关系,特别在人工智能,5G,新能源前沿领域,中国企业与西方巨头的竞争日趋激烈,这种竞争关系的转变是的西方国家对技术外流的担忧日益加剧,进而推动一系列出口管制和投资审核措施,以此同时,中国国内市场环境也发生了显著变化,经过几十年快速发展,中国制造业成本优势正在减弱,根据波士顿咨询公司数据,中国制造业综合成本已经超过墨西哥和越南等新兴市场,更关键的是,国内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内卷现象在各个行业蔓延,以零售业为例,随着电商直播兴起,商品毛利率被压缩到极低水平,这使得传统零售企业的盈利空间大幅收窄,外资企业在这种高度竞争环境中难以适应,因为他们通常更习惯在规范透明的市场运营。
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政策环境的不确定性,近年来教育双减,互联网平台反垄断,房地产三道红线等政策的密集出台,虽然从长期看有利经济结构调整,但在短期内确实增加了市场环境的不确定性,外资企业通常对政策风险更为敏感,当他们难以预测未来监管走向时,会选择收缩投资或转移。
中美关系结构性变化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从特朗普时代的贸易战,到拜登时代的科技战,美国对华政策的主线已经从接触转变为归所,所谓归所,就是通过规则和标准来限制中国的发展空间,从芯片四方联盟,TIP到印太经济框架。美国正在构排除中国区域性经贸体系,这种体系性排斥,比单纯的关税战影响更为深远,因为它直接动摇了中国参与全球经贸合作的基础,面对这种局面,中国确实需要寻找新的发展路径。
理论上,通过深化改革开放,推进分配制度改革,加强科技创新,我们可以应对当前挑战。但现实中,这些改革举措面临诸多障碍,分配制度改革涉及利益格局调整,必然会遭遇既得利益群体的阻力,扩大开放需要平衡安全与发展。在当下的世界环境中,难度更大,科技创新更需要营造宽容失败,鼓励探索的制度环境,这与现行的考核评价体系存在一定张力,更根本的是,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需要相应的制度变革作为支撑,如果没有法治环境的进一步完善,没有对产权更有效的保护,没有对创新更包容的态度,很难想象我们能够建立起引领全球的创新能力。
正如一位经济学家所言,创新不是规划出来的,而是涌现出来的,只有当每个市场主体都能安心经营,大胆尝试时,创新才会如泉水般涌现。
当我们面临的选择其实非常明确,是继续沿着现有发展路径前行眼看着产业链外移,技术差距拉大,还是勇于推动深层次改革,重塑经济发展新功能,这个选择不仅关乎经济增长速度,更关乎我们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向发达经济体的转型。
从全球经验来看,成功实现转型升级的经济体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持续保持开发的同时,持续推进制度创新,德国在面临去工业化挑战时,通过工业4.0战略重塑制造业竞争力;韩国在亚洲金融危机后,通过大力研发投入,在半导体,显示屏等领域建立去全球优势,新加坡更是通过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成为全球企业总部的聚集地;这些经验告诉我们,对外开放与自主创新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外资撤离最直接的影响可能体现在就业机会和收入水平上,但更深层次的影响在于,我们可能会失去接触全球先进管理理念和技术标准的机会。外资企业,不仅是雇主,更是知识溢出的重要渠道,通过在外企工作,本土员工可以学习国际通行的商业规则,管理方法和创新思维,这些隐形知识很难通过书本和培训获得,必须在工作实践中逐步掌握,但这些学习渠道减少时,我们培养国际化人才的难度会增加。
展望未来,全球产业链的重构可能还会加速,新冠疫情和地缘政治冲突让各国意识到供应链过度集中的风险,安全正在取代效率,成为供应链布局的首要考量,这种变化不是短期现象,而是根本性的范式转换,在这个过程中,中国需要找到新的定位,既要维护现有产业链的完整性,又要培育面向未来的新优势,既要保障经济安全又要保持开发姿态,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