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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花儿开了

2021-03-11 21:14阅读:
(从榆树花儿到榆皮儿面)
榆花儿开了

北京的春天,虽然春寒料峭,但不畏严寒的植物还是很多,她们争先恐后呈现美丽,给大自然添加了色彩。
但并不是所有的花儿都醒目艳丽,很多的花儿并不引人注目。
榆树花儿就是其中之一。
榆树花儿太不起眼了,所以很多人都没有观察过榆花儿的模样,甚至以为榆树是不开花儿的,或者把醒目的榆钱儿当做榆树花儿。
岳强就曾经“故意”问我,难道榆钱儿不是榆树的花儿吗?
我也只好“诚心”解释说,榆钱儿是榆树的果实,现在我们看到这黑黢黢的球状物才是榆树花儿。
在北京,每年雨水(公历二月下旬)前后,榆树花儿就争先恐后地开了。
远远看去,榆树的枝条缀满了黑黢黢的颗粒,随风摇摆,似云如雾。
走进
细看,簇生的聚伞花序,生于上一年的枝条上,每一个聚伞花序至少有七八朵花儿,它们挤在一起,很难分出你我;棕红色的花被片并不明显,有4-5片;雄蕊4-5个,花药紫色,伸出花被外,却最是显眼;花丝亮白色,是花药长度的两倍左右。
哦!其实仔细看看,她也很美丽。 榆花儿开了
榆花儿开了
榆花儿开了
榆花儿开了
榆花儿开了
遗憾的是她没有引起大多数人关注。
大约一个月后,榆树的果实就缀满枝条,依然是一簇簇、七八个甚至十几个簇拥在一起,好像盛开的花朵,所以有人把它当做榆树花儿也就不奇怪了。
单个的果实是倒卵形翅果,接近圆形,种子位于翅果中央,周围有膜质翅。这形象与我们中国古代用的货币——铜钱相似,所以百姓叫它榆钱儿。
据说古时人们想象的摇钱树就是以榆树作为蓝本创造的。
榆花儿开了

榆花儿开了
(本图摄影-朱晓琳)

虽然榆钱不能变成铜钱,但依然是百姓的希望。
尤其是灾荒年景,这满树的榆钱就是救命的食物。
记得50多年前,我与小伙伴每年春天都要去榆钱儿,补充食物的不足。
北京西直门到沙河(怀来)的铁路线从苹果园南通过,铁路两旁的坡上是人工栽培的灌木紫穗槐,坡下是高大的加杨,在加杨与紫穗槐的空隙处,就有很多自然生长的榆树。
这些榆树,或大或小,小的如灌木,大的有碗口粗细。春天,榆钱儿长大后,我们就在铁路两侧采集这粉绿晶莹的榆钱儿。
不过,苹果园和金顶街附近是采不到的,因为人比树多。
我们通常要向东走上七八里,在西黄村东廖公庄附近的铁路两侧采摘,这里距离居民区较远,人烟稀少。尽管这里人烟稀少,还是有很多人前来,容易够着的树枝上早就光秃秃了,只有高高的树尖上还有残留。
我们爬上树,用提前准备的铁钩把树枝拽下,身子倚靠在树杈上,另一只手摞下榆钱儿,放进挂在脖子上的书包里。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往书包里放之前,一定会把最嫩的榆钱儿先放在自己口里,解解馋。
虽然那时的孩子爬树非常灵活,但这种“工作”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我同排房子的小二就不小心从树上出溜下来,多亏大黑手疾眼快托了他一把,才没有摔伤,但大腿的皮却蹭下一大长条,满腿都是鲜血。
回家后,母亲把榆钱择净,放在大盆中用水清洗三遍,放在沥水竹筐里,趁着榆钱略干还有湿气时,放进面盆,掺上一碗玉米面,少许盐,搅拌,放入蒸屉,水开后,大约15分钟就熟了。
榆钱儿饭入口先是感觉有点儿咸,咀嚼时,淡淡的甜味刚感觉出来,就已经咽下肚了,于是赶紧把第二口扒拉进嘴里。
一大碗榆钱饭进肚,再添上一碗稀粥,感觉饱饱的。
可惜,过不了多久,肚子又开始叫唤,终究哄饱的肚皮还是太不靠谱。
今天,榆树多了,榆钱也挂满枝条,可摘榆钱的景象却越来越少。
不过总有怀旧的老人会在榆钱儿挂满枝条的时候,摘下一些,尝鲜。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品尝鲜嫩的榆钱儿才能体会到清代诗人郭诚在《榆荚羹》中的意境:“自下盐梅入碧鲜,榆风吹散晚厨烟。拣杯戏向山妻说,一箸真成食万钱”。因为现在的榆钱儿已经是习惯“食不厌精”众人的“调味品”了。
榆钱儿长大后,很快就成熟,中间那一粒富蛋白和油脂的种子鼓鼓的,周边的翅逐渐变干,也就是三五天的功夫,南风一吹,就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如果风大,它们会飘到很远的地方。
榆钱儿飞落后,榆叶儿就登场了,刚长出的叶儿嫩绿微黄,采摘后洗净用开水烫一下,与玉米面和在一起,蒸菜窝头,是过去百姓的家常饭。
榆花儿开了

榆钱儿可食,榆叶是美味,榆树皮也是一宝。
认识榆树,我就是从榆树皮开始的。
记得六十二年前,我回老家,住在二大爹(二伯父)家。一天,二大爹笑着跟我们说,今天是建敞的生日,咱们做好吃的。
说完,就从东屋取出一个小口袋,带着我和堂弟来到碾子旁。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大小小的一小堆树皮,放在碾盘上摊开,我们一起推动碾滚,一遍又一遍压过树皮,一直把它碾成粉末,二大爹用箩筛过,把细细的粉末装在粗瓷碗里。他告诉我,这是榆皮面,树皮就是榆树皮。
我好奇地问他,哪棵树是榆树?他摇摇头说,没有榆树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年闹饥荒,村民不论大榆树小榆树,树皮全都剥了,剥皮后树就死了,成材的大树做了建筑材料,不成材的小树就成了柴火,所以,村里一棵榆树也没了。
回去后,大娘把榆皮面和高粱面掺在一起活面,擀成面皮,切成条,下到已经滚水的锅里,几分钟后,暗红色的面条用笊篱捞出,盛在碗里。
不掺糠的面条太好吃了,没吃几口,碗里已经干干净净,汤汁也没有留下一滴。印象里,这是当时我第二次吃过最好吃的饭,上一次还是大年初一,吃了两顿红薯面的饺子。
今天,那困苦不堪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远很远,不仅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是挨饿受冻,老人似乎也印象模糊。
榆树在我的记忆里不仅有苦难,也有欢乐。
姥姥家的村子有一棵劫后余生的大榆树,因榆树在生产队院里,所以保留下来。
我去姥姥家,经常和小伙伴在大树下玩儿。
那一年的夏秋之际,枣子已经长大,虽然还很青涩,却也是我们经常偷吃的美食。
吃剩下的枣子就成了我们游戏的工具之一,折断一棵高粱杆,把外皮剥成细条,就是席篾儿。一颗青枣,吃掉半个,剩下的半个用三根短席篾插在剩下的枣肉上,成三足状,放在地面,从榆树树干上逮两个金龟子,用一个稍宽的席篾两头折尖,插进金龟子的脖颈,找到中间点,放在枣核尖部,一松手,金龟子展翅欲飞,围着枣核盘旋,越转越快,我们高兴地嚷嚷:金壳郎(金龟子)推磨啦!
榆花儿开了

大榆树上除了金龟子,还有黑白花的天牛,抓到一个天牛,用细线拴住它的一只后腿,它会像直升机一样飞到空中。 榆花儿开了

榆树的生命力太强了,十几年后,我回到老家,看到村里村外,房前屋后,挺拔高耸的榆树几乎布满了整个村落,原来光秃秃的景象已经一去不返。姑父告诉我,这是62年以后自然长出,人们稍加修剪,就长得高高大大。我想,这一定是残留的那几棵树繁殖的子孙。
榆树寿命很长,但北京少有古榆树,这与它的特性有关。
榆树长的不快不慢,但木质坚硬,是做家具、建房屋、制农具的好材料,一旦成材,人们赶紧砍伐,所以难有大树留下。
不过百密一疏终有一漏,百年以上的古树还是有的,延庆千家店镇千家店村榆树王已经生长了六百年,北京皇家园林颐和园等处也有很多二、三百年的大树郁郁葱葱。
除了遗漏下来的古树,还有很多人为保护的榆树逃过刀斧一劫,内蒙苏旗的榆树沟就是典型。
在奔驰千里不见树的大草原,榆树沟却是一个奇迹,那里的数百棵自然生长的榆树,牧民视为神灵,从不砍伐,其中的榆树王需两人合抱,估计至少生长了数百年。
榆花儿开了
(苏尼特左旗榆树沟榆树王)

我爱榆树,也喜欢看榆树开花。
榆花儿开了,榆花落了,榆钱儿还会遥远吗?
如果你在阳春三月撸榆钱,做香喷喷的榆钱饭,一定不要忘了招呼我。
记于2021.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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