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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叙事艺术研究》后记

2025-03-17 19:57阅读:
夏夜、流水、鸣蝉;乡亲、笑语、旱烟。打麦场上说鬼狐,兴奋惊惧联翩。
世人皆有梦想,这梦想走向未来。我似乎没有什么梦想,有的只是蓦然回首。文首戏拟的半阙《西江月》所描绘的,就是我童年生活景象之一;其中“兴奋惊惧联翩”,就是我初次接触“鬼狐故事”真切的体验。村里有两位老人擅长讲“鬼狐故事”:一位是我的庄邻,早年走南闯北讨生活,见多识广,颇具民间艺人的天赋;一位是我的外祖,喜欢看点闲书,观点小曲,有点乡村知识分子的模样。老庄邻讲故事,全然一派说书人的范儿:要打开一片场子,架起一张小桌,抓一把油煎的“知了猴”(由我等痴迷听书的三五村童前夜捉来奉上),粗瓷小碗注上浊酒,咂一口酒拈一只“知了猴”,然后如受众星拥簇一般开讲。外祖讲故事,只要一张藤躺椅,一壶清茶,找个僻静的地方,点燃艾草、薄荷草拧成的驱蚊香,对着我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讲。老庄邻眉飞色舞,说唱兼具,声情并茂,听得我们时而捧腹不止,时而毛骨悚然;外祖则冷静得多,从开讲至吩咐我回家睡觉,一直躺在藤椅上,偶尔半起身抿口茶水。外祖经常冒出一句“一时时月”,接着就是一阵稀奇古怪的话,听得我茫茫然然,他不得不停下来,用我能听得懂的话再讲一遍。如今,老庄邻已然仙去,外祖也已作古。当年的打麦场热闹不再,我也鲜有机会在夏夜重游旧地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到《聊斋志异》,我才明白两位老人的故事均源自该书(外祖说的“一时时月”,其实是“异史氏曰”)。蒲松龄是山东人,我祖辈也生活在山东,我便以鲁人自居,加之童年对聊斋故事的记忆,自然对《聊斋志异》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到江南求学,在陈桂声先生主讲的文学史课上对《聊斋志异》及蒲松龄有了深入而具体的认识。告别大学校园之际,涂师小马先生题词赠别,词曰:“常忆东吴时节,枫叶颠狂颃颉。荏苒三春飘,春再樱花空烈。空烈、空烈,留待尚君攀折。”一片殷切情意嘱我以再次负笈东吴。因种种缘故,终未能如涂师所望。自此,再无梦想,只在工作、生活、闲暇之余,研读《聊斋志异》以自娱,零零星星地积累了一些文字,聊以留住往昔的片段时光。
转瞬已届知天命之年,闲坐静思,无端有“日暮乡关何处是,长安不见使人愁”的悲感。祖辈因动荡饥荒,遂远离乡土;父辈为生活所累,常携妻小辗转于苏鲁两地;自己因求学、工作,更是数次
卜居迁移。如此一来,故乡遥不可及,家乡也变动不居。远离大陆多年的余光中回想起故乡,在《听听那冷雨》倾诉,“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裾边扫一扫吧,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将零星的文字集聚一处,将回忆定格在书卷中,也算是被远逝的童年、慈祥的外祖和梦中的故乡的“裾边扫一扫”吧!
(2017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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