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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桔人

2022-11-22 08:35阅读:
卖桔人
今年的冬天来的晚,十一月的日子,大家依然到处赏秋色,觅秋景。对于我们这个城市的人来说,徽州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既有驰名中外的黄山松石奇观,也有秋色闻名的塔川乌桕红叶,其他各色民居古宅各据优势发展而成的人文景观不胜枚举,于是三五好友相约,名为追秋之旅,无非放下心思,闲散心情。
大家每个人都去过很多次的徽州,又不想重复过去的景点,这下可有些为难,于是只有把目的地选在那些开发时间不久,小众风格的景点上,经过全方位研究抖音各路大神的推荐,仔细推敲小红书各种徽州秋色攻略,论证出我们的出行地点:独特建筑风格与晒秋相遇的阳产土楼;云山雾海的影像坡山;还有柿树遍野的姬公尖花果山。
土楼在百年之后屹立不倒,大家既感叹于就地取材先民的智慧,又嗟叹于自然给与人类的馈赠。看着鲜艳的各色晾晒作物,在近距离观察确定为塑料工艺品时,惊讶于商业对于自然和人文的野蛮侵略。下山时,已近午餐时间,为了避免景区的宰客,我们在附近的村落里找了一家小小的饭馆。刚刚坐定,就听见外面由远而近一个低沉无力的声音在播放:“卖桔子了”,并被小喇叭无限重复着,而后看见一辆装着小半车桔子,车上还夹着铺盖卷的小三轮缓缓停在了小饭店的门口,一个估摸着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从门口进来,坐在了我们隔壁的桌边,点了一个菜,叫了一瓶老村长酒,然后默默地一个人抽起烟来,外面那个小喇叭依然不断发出像叹息般的“卖桔子了”的声音。
由于我们突然的出现,饭店的女老板完全没有准备,菜可以马上烧,但饭怎么也得四十分钟才行,这样,我们和卖桔子的老人,也就在等待中慢慢攀谈起来,我说:“老人家,人家卖桔子都是那种声音高调地吆喝,你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声音”。老人看着我,平静地说,“那样会扰民吧”。看着他朴实而又认真的回答,让我一下就想起昨晚住在酒店,几个不讲“武德”的年轻人,十一点还在酒店一楼唱歌,客人、老板来劝说,都不予理睬,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我行我素。不由对
这个老人有了一点油然起敬。
“老人家您是哪里人啊?”,
老人说:“我是宿县的”(大部分当地人会读成“徐县”),
“哪您怎么到了这个地方卖桔子啊”,
老人答到,“我老婆是歙县的”,
我说:“那你是上门女婿吧”,老人一点也不恼,微笑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让人感到那种朴实的温暖。
“那你怎么还带着铺盖啊?”我接着问,老人说昨天到县城去卖桔子的,城里离家有四十里地,晚上就找个地方睡一晚,一直要把车里的桔子都卖完才好回去。谁也不知道老人从北方来到南方,在徽州成家,有过多少故事,也不知道为了卖桔子,露宿街头的他是否觉得生活很苦,然而我从老人的谈吐中,却不断体会出那种宠辱不惊的淡定,和历经风霜的豁达。
老板看我们实在等的太久了,一个菜也没上来,于是说你们自己看看橱柜里的腌萝卜和豆腐乳,如果喜欢就自己取一点尝尝,我看那个卖桔子的老人,缓缓打开了一直摸在手里的老村长,给自己慢慢斟满了一杯酒,我的朋友也帮他倒了一小碟的咸菜,老人就着咸菜就开始慢慢喝起酒来,眼睛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的三轮,我想他绝不是担心别人偷他的桔子,而是那份骨子里的责任心。
饭终于要煮好了,老板端了一份菜,放在了老人桌子上,老人赶紧说应该给他们先上吧,他们来的早。老板说,他们也有这个青椒肉丝,马上就给他们上,老人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不由又让我想起上午在土楼等景区转乘车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询问了几句工作人员等车时间问题,因为工作人员不冷不热的回答,女孩立即恶语相加,基本就是国骂,还好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住了,不然肯定会打起来。想想眼前的老人,我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
饭很快吃完了,老人的酒还幸运地中了一瓶老村长的小酒,但直到要付饭钱的时候,老人才不动神色地和老板说。也许是我们一来一往的闲谈,老板也是听在心里,就对老人说,你的桔子是新溪口的吗,老人说是啊,那我就买点桔子当你的饭钱吧,老人坐在那,平静地说好的。老板也对我们说,新溪口的桔子是徽州地区最好吃的,你们也买点吧,我们说好,老人依然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动未动。我们自己挑了一点桔子,老人说,你们挑那些大个的,大个的是老树结的果,好吃一些,挑好后,老人也没去称重,就说给十块钱吧。其实我们知道那一袋子肯定不止十块钱,我们也就默默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就像老人默默接受了我们和老板的好意一样。
接下去的旅程里,我们没有看见坡山的云海,又被交通堵塞的姬公尖乱了看风景的心情,但大家一说起卖桔子老人时,我看每个人心里都找到了我们旅行想要的答案。谁的人生都会有沧桑,谁都会遇见苦难,归于平静是一种经历过千山万水的修行,忠于善良并不需要有多高的文化浸润。回来时看见一群大雁,无序地在天空中飞翔,一会儿向南,一会又向北,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忽冷忽热的天气,让大雁也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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