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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的融入不可忽视

2023-06-11 17:15阅读:
散文的融入不可忽视
陈志泽

散文诗,散文诗,不管是“散文的诗”或是“散文与诗”,都以“散文”当头,注定与散文脱不了干系。散文诗又与诗关系密切,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散文诗应是散文与诗的完美融合。可是长期以来,有人认为(或在创作实践中贯彻),散文诗是小散文。也有人认为,诗是散文诗的本质,散文是散文诗的“外衣”。近年来,更有人认为散文诗应与散文绝缘而诗化,甚至直截了当提出,散文诗是诗的一种,以为是散文诗在新时期的“发展”。
滕固发表在1922年第27期的《文学旬刊》上的《论散文诗》早就说过:“散文诗与普通文及韵文诗的界限却很难分;我在此地再说一下,譬如色彩学中,原色青与黄是两色,并成绿色,绿色是独立了。”他以颜色的变化作比,把散文诗的文体特点说清楚了。散文诗汲取诗和散文的优点成为一种优秀的文体,它既不是诗和散文了,却具有诗和散文的最佳美学特点。散文诗是散文与诗的完美融合,这是中国散文诗90多年的经验总结,是享有国内外崇高威望的柯蓝、郭风以及许多散文诗作家、评论家精辟论证过的。一直以来,散文诗应具有诗的本质已不成问题,但散文的飘逸、朴素、细腻、微妙、率真、平淡之美,以及散文独特的描摹功能,叙述和白描等功能必须融入散文诗的认识却不一致。
散文到底该不该融入散文诗?我们来读读经典散文诗作家的作品,似乎可以帮助我们回答这个问题。
波德莱尔在《给阿尔塞纳-马恩省·胡赛》一文中曾明确表白过:我们哪一个不曾梦想创造一个奇迹——写一篇充满诗意的、乐曲般的、没有节律没有韵脚的散文……”这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竟然将自己的散文
诗说成是散文。书中许多作品果然不是以诗化为主要特点而明显融入散文,带有散文的倾向。作家以写实、白描等散文手法,极为娴熟、绝妙地对他所处的现实社会进行讽刺和挖苦,对传统、腐朽的世俗习气进行无情鞭打和猛烈抨击。如《讨好者》描绘一位美男子,只见他戴着手套,油头粉面,紧紧地系着领带,裹在一套崭新的衣服之中。他走上前来,摘下自己的帽子,向蠢笨的驴子彬彬有礼地鞠一躬讨好,篇末还点了题:我觉得他集中地体现了法兰西的整个精神。讨好者的刻画象征了什么再清楚不过。显然,波德莱尔的《巴黎的忧郁》如果还是高度概括、高度精练的较为抽象、虚写的诗集《恶之花》,而不是吸取散文的叙事功能,体现散文与诗的完美融合的散文诗,就很难做到如作者自己所说的比他的《恶之花》“更自由、细腻、辛辣”。诗人善于在作品中融入经过精心提炼的散文性的细节以及其他功能,使作品在具有诗的艺术感染力的同时,也具有一定散文的纪实、叙事等魅力,这是给予我们的宝贵启示。
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的散文诗集《爱之路》,也给我们同样的启示。屠格涅夫生前曾跟同时代作家斯塔秀列维奇谈到,他的不少散文诗是作为将来创作较大篇幅的作品的草稿而产生的。这里所说的“较大篇幅的作品”,我以为主要指长篇小说。这似乎可以印证书中《麻雀》《绞死他》《施舍》《乞丐》《老妇人》等许多散文诗融入较多小说的元素,《村》《世界的末日》《玛莎》《小丑》《最后的会晤》《莱汤》《两个富翁》《鸽子》《老人》《大自然》《上帝的宴会》等许多散文诗融入较多的散文元素。我们来读读《村》的一段文字:“六月的最后一天;举目四顾一千俄里之内都是俄罗斯的大地──祖国的疆域。整个天空抹上一派均匀的蓝色,只有一朵白云悬在天际,似动非动,似散非散。微风不兴,晴光和煦……空气就如刚挤下的奶汁那么新鲜!”俄罗斯农村的风光、生活在作家笔下那么朴实、鲜丽、优美,采用的是动人的散文笔调。
《影的告别》是鲁迅处在大革命前夜的“低潮期”孤独、彷徨心境的写照。它是《野草》中诗意最浓的几篇之一,作品以象征手法写影与人告别时的一席话,这些话有诗的反复咏叹,影的诗意的捕捉与创造,而作为散文诗,这一切又是通过散文的叙述性语言、散文的细节、散文的朴实自然,甚至口语来完成的。譬如,“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这样的诗歌很难容纳的、散文式的叙述性的描写很自然地融入作品中,说明它并非“诗化”,而是发挥了散文和诗两种功能、两种特点、两种优势的具有散文诗文体特点的散文诗的典范与杰作。
我们还可以看到当代不少诗人的散文诗作品融入散文,甚至倾向散文的景观,这就是他们为了更富有表现力而不写诗,也不“诗化”地另辟蹊径了。最有代表性的如著名诗人昌耀,他的《内心激情:光与影子的剪辑》《悲怆》《骷髅头串珠项链》《风雨交加的晴天及瞬刻诗意》等大部分散文诗(见《昌耀诗选》)就是这样的别具风姿的作品。
患上“散文恐惧症”,导致拒绝散文元素融入“散文诗”,必然将散文诗逼进一条狭窄的小胡同——散文诗的多种多样不可能顾及了,叙事散文诗因为诗意有所减弱,不敢写了,哲理散文诗也担心诗意不够浓,也不敢写了,本来可有多种类型的散文诗只剩下想象型(或称抒情散文诗)的一种,必然大大削弱散文诗的丰富性与多样性。之所以害怕散文融入散文诗,非得将散文诗纳入诗的轨道,首先缺乏对散文文体的了解与研究,看不到作为我国历史悠久的文学瑰宝的散文对于散文诗的极其重要作用,看不到散文的功能对于丰富与增强散文诗的艺术表现力与呈现多种多样艺术风姿的不可或缺。当然,散文融入散文诗大有讲究。现在常见的“散文化”的毛病是习惯于散文的结构(散文的完整)、散文的叙事等等,缺少诗与散文相融合时舍去散文某些“拖累”的硬功,不善于运用断层、跳跃、空白等手法,造成作品的拖沓、松散。更有甚者,将太多未经严格选择、提炼的散文的东西,机械地塞入作品。还因为缺少诗的素养,作品融不进诗的元素等原因造成的。凡此种种,同样应该得到认真的疗治。

(原载《文学报》2019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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