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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飞的甲壳虫

2016-09-24 06:04阅读:
会飞的甲壳虫
每天早上8点15,当阳光照亮整个彼岸岛时,你会看见日落山公寓的丁字路口,有个头像拨浪鼓一样来回摆动的傻妞,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过马路。那个傻妞就是我,从我的住处走到如那上课只要5分钟,但这路口在一个大拐弯,看不到两边来的摩托车,而泰国的车是走左车道的,这让我总是想不明白,过马路应该看哪边来的车。在泰国,过马路是一项新技能。所以我来前台签到的时候,经常气喘吁吁。这时候,会看见睡眼惺忪的玛丽亚,她总是对我说,早啊Jin,你真是个好学生,每天都准时来上课。我忍不住做个鬼脸,这辈子当专业的学生那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准时过。倒是最近一些年,到处去当业余学生,每次都满心欢喜从不迟到。飞奔到教室的20米路上,我会猜,今天我能占到什么位子,还有来上课的老师是谁。靠海最近的课堂名叫名叫奥修堂,只能容下十来个人,如果来的早,可以占到不被太阳直晒的位子。但是往往,最后的结果是不断有人加入,大家挪来挪去挤出越来越小的位子来,给新来的人,一不小心就会碰见别人的胳膊和腿。
但这些都不重要,早上的2小时瑜伽课,是彼岸岛上开始新的一天最好的方式。涛声拍岸,阳光炙热,跟十几个人一起,完成这既是运动又是仪式的活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我从十几年前第一次接触瑜伽,就非常着迷,从来没有一种运动是让你跟你自己在一起,跟你的身体对话。有一段时间,我有轻度的焦虑症,头脑总是处于过度运转的状况,只有每天自己在家里练习瑜伽的那一段时间,我能稍微平静下来。这些年我有机会就去上瑜伽课,跑步结束也总是做很多瑜伽的拉伸。但是在如那,我碰见了好几位瑜伽老师,将我带进从没到过的领域。
早上的瑜伽老师有好几位,各个都有自己的风格。我喜欢他们每一个的风格。玛
格丽特,就是那个可以把腿放在肩膀上的南非人,教谭崔瑜伽。她是我见过柔韧性和力量结合的最好的老师。我爱她的奔放和自由,在她的课上,我们都要尝试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比如一个叫做乌鸦的动作,就是将用你的双臂支撑,膝盖顶在胳膊肘上,双腿离地,倒立起来的动作。这个动作我以前在书上看见过,但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瑜伽课上学过。似乎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个非常高级的动作,需要非常好的上肢力量和平衡才能做。但玛格丽特会说,“我来示范一下….,好了你们都看到了,现在 ,每开始自己做。”然后一半的人,基本都是没上过她的课的人,会傻在那里,脸上一副“这让我怎么做啊。”玛格丽特这时候一脸坏笑,大声敦促说,不要用大脑想,同学们,你就试一下,一想你就不知道怎么做了。于是有一些人,其中包括我,就开始犹犹豫豫的摆起了姿势,我的胳膊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这辈子都没做过一个俯卧撑的人,我怎么可能做了了?可是,第二堂课上,我居然成功的悬空了1秒钟!我都被自己惊呆了。玛格丽特哈哈笑着,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有一种甲壳虫,它们根本就不能飞,可是它们没有大脑啊,所以它们也不会想,它们就笨笨得自己一遍一遍试,后来跌跌撞撞的,它们就真的飞起来了。一边说,她一边作出甲壳虫东倒西歪飞起来的样子。我们都笑了。我就这样学会了乌鸦。
有一天早上,我睡眼惺忪的去上瑜伽课,因为没时间,没戴我500度的隐形眼镜。我迟到了2分钟,只看见一片模糊的手的丛林,大家正在拉伸中。教室前面盘腿坐着一个倒三角肌肉发达,臂长过人的男人,在示范。他的声音沉静而有韵律,像魔术一般,我马上就安静下来,进入专心的状态。这个人对每个动作都有极其精要的简介,关于每个肌肉的发力方法都会说得清清楚楚。是经过他的指点,我才知道最普通的下犬式,需要大腿前面的四头肌向内卷,手指全部分开,而战士一和二的后脚角度都是不一样的。他还有一套将几个动作连续起来,变成像舞蹈一样的流动动作。两个小时下来,我完全忘了时间,全部沉静在自己的身体里。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练过瑜伽。过去十年来去过的不下几十个瑜伽老师,都没有这一个老师带来的进步大。后来,我戴着眼镜来上课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20多岁的样子,脸长得像动画片里的小松鼠,随时要笑的样子。没戴眼镜的我显然夸大了他的体型,他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高大魁梧,是个精瘦的人。这小伙子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总是戴着一个大大的羽毛耳环,还有个鼻环,身上有几处刺青---活脱脱一个外国电视里问题小青年的样子。但是他有种不能忽视的美,后来一位50多岁的瑞士瑜伽老师跟我说,他有一个“老灵魂”。在英语里人们经常说一个人有老灵魂(old soul),或者是新灵魂(new soul),指一个人的精神停留在更深沉或肤浅的层面。这个年轻的老灵魂人如其名--Art,是彼岸岛上的名人,很多人都对他的课交口称赞。他让我第一次想,可能我对刺青和打洞是有偏见的。
事实上,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如那,没有刺青的人,大概只有我和克莉丝汀。我们来自不同文化背景,对刺青和鼻环这些东西都很难接受。除此之外,几乎人人都有刺青,女孩子在肩胛骨和脚踝的最普遍,男孩子经常将自己的前胸和手臂上刺满了图案。如果我问起,每个人都愿意给我讲他们刺青的故事。大多数人的刺青都与自己生命里发生过的难以忘怀的人或事有关,好像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纪念碑,或者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包装。这是我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的一群人,在中国,这样的人是社会上的坏青年,好女孩是从来不能跟他们混在一起的。而在美国,我周围都是典型的中产,据说很多公司都不招身上有刺青的人。
难道,我闯进了一个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群?
会飞的甲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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