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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小院

2025-04-17 09:35阅读:
一方小院
——兼作二姐夫来家赠作《吾水吾山》四件盆景手记
天气一直如愿,十分晴好,收拾完小院的最后一个角落我慢慢地直起腰杆,把气息喘匀,褪下手套,左顾右盼拍下身上的泥尘,走到水烟筒旁边坐下,抱着水烟筒抽上一支烟,在香烟的氤氲烟雾里,目光巡睃小院,一种无以言表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心想着:浩大工程终于告竣,今儿个,真高兴!
收拾好的小院,整齐干净,井井有条,显得宽敞很多,二姐夫新做的四盆盆景一一安放,各得其所,刚刚好。映衬着修剪一新的老梅树,院子里山是山,水是水,有林有径,有花有草,方寸之间倒透出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来。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趁着退休的闲暇劲,老夫妻俩赶忙把来文山后住了快二十年的老房子修缮修缮。外墙早已开裂斑驳,要弄一弄。三楼的棚屋,漏风漏雨,要弄一弄。一楼客厅,原来那些家具占地方,显得逼仄,要弄一弄。赶着在九月份开的工,把住家变成了工地,老两口每天早起晚睡,招呼着做工的师傅们跑出跑进,跑上跑下,端茶倒水,还要及时的清扫那些灰尘垃圾,忙得不可开交,灰头土脸,像极了两只勤劳的老蜜蜂。没想到老房子的的翻修相当麻烦,人还住在家里,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老母亲,确实伤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琐琐碎碎、七七八八,紧赶慢赶终于在蛇年的春节前弄完,新房新气象迎接家人们回来陪老寿星过年。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一方小院
房子修好,焕然一新,一下子更显出了房前小院的拥挤凌乱,自打搬到这里来住,一二十年,父亲遗下的假山、花木,还有我前前后后搜罗来的花花草草挤满了小院的犄角旮旯。父亲生前酷爱花草,爱动手堆积些假山,总是由着他自己的性子来,弄好的东西,很是固执,谁都不能改动。我从小受父亲影响,工作后常年在山沟沟里修路补桥,也喜欢上了栽花弄草。但年轻时心浮气躁,静不下来,总是不得良法。再就是对于花草树木没有自律,啥都想往家里搬,一直在做无序的加法,这些花草树木在我手上,仅仅是一种数量上的堆积,随性怡情,就是“野放”。不管谁来家里看到,觉得特别丰富,就是乱麻麻的。
上了些年纪,现在又退休了,可能是都要到这个时间点上,大把的时间,心也灵了,手也巧了,积攒下来的那些奇思妙想,“小炉匠”的技能手艺终于活泛起来,是该好好打整打整这小院子了。家人们很热心,纷纷提出翻整建议,二姐更是到处指指点点,这里要做什么,那里怎么规整。于是,说动就动,老伴搭着帮手,我则动手亲力亲为,每天都有计划的功课,房前屋后、左左右右,彻彻底底的对小院进行了全盘打整。这项活,因为花了心思,也没觉得有多辛苦,一点一点的,算上春节前那些零星的搬动,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还好,天气一直很不错。
回过头来算一算从广南搬来文山工作居住,小二十年了拥有这方小院算是全家人的一件乐事。小院不大,却盛满了家人们对生活的热爱每天,只要一推开厚重的客厅大门,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一个多彩的世界一枝一叶,总有慰藉在院里,随兴看月起日落,听小鸟唱歌感三伏数九,四季演变观鱼翔浅底每每暗香撩人,嗅得出掺和青草味有些许甜味的气息,花香的,枝条是香的、叶子是香的,即便是那些杂草也是香香的,应该是森林里的味道院子正中的老梅,是父亲手植,一直随他辗转移栽来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种下的时候,才筷子粗细,四十多年过去了,它已经变得枝干虬曲,树皮斑驳,枝条伸展,几乎能覆盖整个院子。每到春节,它总是会准时绽放一时间家里院里梅香浮动,每每都会让我想起父亲手指夹着烟卷,站在梅树下赏梅的情景。梅树旁边的栅栏门上,爬满了紫藤,春日里,紫色的花穗垂落,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天气好的时候,总会引来蜂飞蝶舞。我是个坐不住的人,尤爱待在院子里侍弄和亲近那些花草。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小院,我便提着喷壶,细细地为每一片叶子洒上水珠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晴阳午后,我喜欢站在梅树下欣赏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就一片斑驳的光影。偶尔抬头,或许还能遇见一群鸟儿栖来,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为静谧的小院增添几分生气。夕阳西下,我站在小院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将花花草草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一阵微风吹来,摇曳出阵阵各种花草都是我的心头好,有好多还是我在不同地方,不同的工地上随手采集回来,“种在小院里,希望花开早”,大抵都有些故事。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总能按着它们的节律,次第萌芽,次第,绚丽装点小院。
算是悟出一点点道理吧——我的余生不在别处,就应该在这一方小院里头,在这些平凡却美好的日常中这里,就是属于我和家人的诗意栖居花前月下,可以饮茶作乐,可以对酒当歌,更可以消磨世事无常......
喜欢种花种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一种简简单单的喜欢。或许是父亲的耳濡目染,也或许是跟我的工作相关,反正我从小对植物类的东西特别感兴趣。到得山野里,眼之所及处,任何树木花草仿佛都能激起我的“强迫症”,都会勾起潜在的种植欲望,“给我一粒种子,我还你一片森林。”就是我的理想。至于那些有幸被我随手采集回到家里种上的,也许是在某处勘察现场偶遇的,伸手就拿来。也或许是在某个施工点上,因为内急走到背背处撤泡野尿,发现了顺手帶上,大体都有些出处和来头。 一方小院
原本以为,栽花种草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随便弄来一棵树、一棵花、一蓬草,找个花盆,弄点土栽上,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它们就会自己活得很好。待实践多年,真不是这么简单,种得多,死的也多,即便是有幸存活下来的那些积攒,也是良莠不齐,树没有个树相,花没有个花样,交了不少学费。好在我始终一根筋,不停的种,不停的试验、实践,不断的查资料,科普自己,然后一点一滴总结经验,了解每一种树木花卉的习性和小院的立地条件,针对不同地方找来、买来的树木花卉,如何配土,如何侍盆,如何打药,甚至是施肥浇水也不敢大意,可真是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小心侍候,就像对待我的亲人。我还养成了一个多年的习惯,每天夜深人静,拎着电筒,一盆一盆的照照寻寻,要看看,哪里来花,哪里来芽,缺没缺水,有没有小爬虫等等,总算是找到一些养花的门道,让小院里的这些坛坛罐罐有了如今的这番模样。可终究还是有几样花草没能侍弄好,比如菊花,比如荷花,比如月季,花了好多心思,都没法种好。再一个就是三角梅,枝干养得有大腿粗,枝繁叶茂,再怎么好生伺候,总是“苞也没一个”,可能是命里不带吧。
不居小院,怎知春色几许?“耕植一方小院,闭门即是山野”,有小院相伴的日子,是悠闲的,是安逸的。有时候,月朗星明,小酌过后的我会院中喝喝茶或是抽抽烟也有可能是信手翻看几页闲书,每每会在心里激起一番思绪感怀——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
整理工作最先从左边的栅栏脚开始,原先长满杂乱的植物,平日修剪花草的枝叶图方便全塞在这里,成了老鼠和蚂蚁的天堂,甚至有时还会有蛇出没。花了一整天清理那些植物垃圾,就用那些装修剩下的边角废料把甬道平整好,修剪整齐靠边的植物,筑起顺直的矮台,作为我那几十盆兰花的安身之所。没曾想,小小一个甬道居然可以摆放下这么多兰花,老伴戏称,这就是“兰花谷”。聚在一起的兰花显得热热闹闹,因为花期不尽相同,有那么一段时间,家里总是古香盈庭。
院里居中的老梅花树去年因为饱受天牛钻心的病害,枯死了很多枝条,不得不大刀阔斧的砍弃,当电锯欢快的锯断那些枝干的时候,我好心疼,为此还写了一首小诗当成纪念——
且相守,为伴,在庭院里
四十余载的岁月, 于你的树生,
还算不上一辈子。
当你如根筷子一般出现,
就注定了此生的缘。
你病了,很突然间......
虫洞虽已蛀穿你的躯干,
幸好未伤及你的灵魂,
梅啊,
梅呀,你年年依旧,依旧年年,本分的,
重复着那场应尽的花事。
我尽力,小心翼翼的,
切下你的病枝, 在锯齿声的快感里
努力去感知你的无奈的痛楚。
再燃起篝火,
在烈焰的撕咬声里期待你重生的涅槃。
已然间, 隐约觉得你已升起了快乐
沉疴已弃, 来年的新枝芽或许
更茁壮,更青绿,更争春,
迎着那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绽放着,伸展着,摇曳着,
赓续起你的又一季春之歌谣。 一方小院
修剪过后,老梅树枝条零落单薄,显露出一副悲壮的树相,全家人都在担心它能否扛过这一劫。但春节临近,在它剩下的那些残枝梢上,星星点点的梅花骨朵还是竞相努力的绽放。依旧开了,谢了,还是那样的优雅脱俗,一如既往“丛中笑”“暗香来”,抖落一地的粉。这梅树长在南方,特别像是文山这种低热河谷,生长得好像有些可怜,一生中并没多少机会去展现傲雪凌霜的一面,有些年份甚至连老叶子都还没掉完,新的嫩芽就会绽满枝头。几十年来,我们全家人与之相守相伴,期待花开,陪着花谢,那是一种常人难以企及和体会到的美妙体验,那就是幸福的体会。
横着的栅栏边上,原来栽种着几棵父亲从广南老宅带来的榕树,树相早已杂乱无章,挨边上堆积着几尊父亲用吸水石垒砌的假山,体量庞大,很是占地方。这一次下定决心,砍了不成形的榕树,敲掉那些假山,小平台的场地平整好,买来一二十根防腐木方,我那些个工具咣当咣当齐上阵,三脚猫的手艺得以肆意施展,起早贪黑搭建出一排花架子,总还算是拿得出手,有模有样,把那些稍为成型一点的盆栽就在这里搁置。我在敲除那些假山的时候,心里一方面默默的祈愿父亲的宽恕,另一方面感叹于父亲当时已经是病残之躯,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执念,蹒跚的地搬来这些沉重的山石,磊起这一堆又一堆的假山?所以啊,我不得不一边在暴力地敲敲打打搞破坏,一边不停地在心里双手合十,致敬父亲。
核计着这前前后后的工作得分六期做完,待做完才知道确实不容易,主要是零零碎碎的,多少年乱堆乱放,光是那些沉积下来的废土废料就搬运出去几十桶。至于大大小小的盆栽我也是尽量做减法,毕竟这些年啥都想栽,数量是有了,质量却大打折扣。退休后生活节奏慢了,静得下心来,更觉得年轻时的自己要多浮躁有多浮躁,才感觉到了现在,整个人才是真正长大了,干起这些活计来显得有条有理,安静从容。
小院成了,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生机活力。二姐还因了我的打算,忙不迭送了几棵山茶花来,都还带着花苞。我在房前台阶口依次种成一排,浇透水,那些花苞儿便陆陆续续绽放开来。看那些花朵,西楚霸王开得最为奔放,红艳艳的花盘能有中碗大小;玉带紫袍开得艳丽,浅浅的玉带像是浮在花瓣上;最耐看的还要数童子面,那可是父亲当年最爱的家乡花卉,他曾给我讲过许多故事。我看着那粉嘟嘟的花瓣儿,脑海里不禁浮现起父亲眯着眼细细打量童子面开花的场景来。如今的小院怎么样?套用表叔给的一幅春联,那下联刚好恰如其分——赏月赏鱼赏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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