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程明清先生的《清欢笔记》，我不仅有了“明清是个读书人”的明确判断；有了“读书：真正
一、闲书：“无用”之书
明清是个读书人；读书成了他的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那么，他都喜欢读些什么书呢？《清欢笔记》告诉读者：
“我读书依自己的心性而读，只读自己喜欢的书，不喜欢的书不读；所读之书均系杂书、闲书、野书等，如信札、日志、散文、志书、随笔等。”（《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平日得暇------读些闲书消遣，写点小文练笔；我最爱闭门读闲书，秉烛写春秋。”（《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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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程明清先生的《清欢笔记》，我不仅有了“明清是个读书人”的明确判断；有了“读书：真正
一、闲书：“无用”之书
明清是个读书人；读书成了他的一种美好的生活方式；那么，他都喜欢读些什么书呢？《清欢笔记》告诉读者：
“我读书依自己的心性而读，只读自己喜欢的书，不喜欢的书不读；所读之书均系杂书、闲书、野书等，如信札、日志、散文、志书、随笔等。”（《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平日得暇------读些闲书消遣，写点小文练笔；我最爱闭门读闲书，秉烛写春秋。”（《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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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闲书（包括杂书、野书），是明清读书生活的最爱。
何谓“闲书”？在人文阅读的字典里，即指通过阅读可以从中获得某种精神享受和快乐的“无功用”之书。明清说的更直白、更现代、亦更畅达：“今天读过，明天还想读，那是闲书；今天读过，明天还得读，无疑是课本。”（《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明清所喜欢的那些闲书又有着怎样的风格？用作家施蛰存的话来说，这些所谓的“闲书”，大多“是一种比较轻松、比较随便的文章。它们不是学究式的高议宏论，而是‘摆龙门阵’式的闲谈漫话，偶然高兴对某一事物议论几句，评赞几句；或者索性把话头搭到别处去，借此发些牢骚，谈些感想。文章内容不一定扣住题目，题目也未必能概括文章。”（《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3页）
其实，在人文阅读者的概念里，相对于专业性、实用性书籍而言，诸如历史、文学、哲学、人物传记等人文经典，也都是以“闲书”之名来款待的。
那么，明清又喜欢哪些方面的闲书呢？他不仅喜欢“信札、日志、散文、志书、随笔”之类的闲书，而且喜读“气韵荡漾的魏晋文章和恬适清雅的明清小品；今人的文章，尤喜笔下有静气、雅气、清气、逸气的作家------他们文章虽然风格各异，但都手握一支生花妙笔，笔下文字如‘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7页）
据我所知，《清欢笔记》为读者列出的有名有姓的“闲笔”名家就有56位、闲书52种之多。而最让明清顶礼膜拜的，又莫过于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士大夫”、人称之为“文狐”的汪曾祺；他说：“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沉湎于文狐汪曾祺的文字，真可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汪迷’；读汪曾祺是幸福的。”（《清欢笔记--文狐小记》第117页）
然而，在“功利性”阅读者的眼光里，如明清所喜读的“闲书”，却纯属于“无用”之书，且被冷落在很少有人问津的角落。因为，这些闲书不可能给“功利性”阅读者带来理财良方、经营妙计、保健秘诀之类的实际效用。以文学经典为例，《诗经》、《论语》、《史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品，以及明清所喜读的散文随笔等人文书籍，又怎么会成为“功利性”阅读者的案头必备呢？
在明清的认知里，这些看似“无用”的文学作品——闲书，却关乎人的气质和修养、“最养人”，值得去认真品味。然而，现今整个社会的读书行为都有着“效益”的追求。诸如：成功、技能、处世等等所谓”实用性“的书籍，充斥市场，而最终导致“功利性”阅读盛行。
经验告诉我们：对阅读功利化的思维，将大大影响阅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存在状态，进而大大影响人的精神涵养。因此，朱煜先生在《讲台上下的启蒙》一文中劝告人们：“一个人在学习各种有用的学问的时候，最好不要放弃‘无用’的知识。”亦即是希望人们得暇要读点闲书。
二、读闲书：无用之用
作家王安忆曾呼吁人们要读“无用”之书——即相对于当前功利社会无用却对精神家园的构建有用的文化经典等人文书籍。显然，为明清颇感兴趣的那些闲书，无疑属于“无用”之书。
明清之所以是那么的钟情于“无用”之书的闲书，他在《清欢笔记--读书小记》一文中，一语道破天机：“闲书耐看；读闲书的好处是：记住的成了知识；记不住的成了气质。读书造就的风度美气韵美，不会随岁月而流失，越百年越光辉。”“腹有诗书气自华”，或许正是明清痴情于“无用”之书——闲书的真意所在。
古往今来，人之读书，可以有各种目的，但大多数说来包括两类：一类是消遣，读什么书没有固定的标准，凭自己的兴趣，喜欢读什么就读什么；一类是使用，即抱有功利性目的读书。而与读书目的相对应，如商友敬先生所言：“知识有两个层次组成，浮在面上的是‘信息’，它能为你所用，而不能沁人心扉；沉在下面的是‘文化’，它积淀而成为你的修养、思想、观念。”
我们为功利性而读书、读“有用”之书、“有所为”，固然重要；但读书也不应该都是功利性的，读“无用”之书、读点“闲书”、“无所为”，亦很必要。作为一个万物之灵的人，也要为生命的感受、为内心的积淀、为气质的养成，多读点“无用”之书——闲书。英国哲学家罗素曾说过：要读点“无用的书”；他还曾主张“开展一场引导青年无所事事的运动”。即教导青年欣赏非实用的知识，如艺术、历史、英雄传记、哲学等等。他相信从“无用”的知识与无私的爱的结合中便能生出智慧。
不言而喻，读书可以补充知识；不过在明清看来，真正能提高修养、改变人生的还是那些被视为“无用”之书的闲书；因为，它们那独特的美感和情感，对于人的气质的养成，是其他知识和艺术所无法代替的。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所说：“文学和科学相比，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用处，也许就是它的没有用处。”也就是说，那些包括文学经典在内的人文书籍——闲书，它的妙处就在于它的“无用之用”。
《清欢笔记》里，明清对闲书的“无用之用”的理解，如前所述，不仅有它“造就的风度美气韵美，越百年越光辉”、“最养人”的深刻感悟，而且还有它能使阅读者“快乐”、“得趣”和“有味”的深切感受。
——是的，读闲书快乐。正如明清所言：“我喜欢读书，肯定不是为了博取功名利禄，而是从中寻求精神快乐。”（《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的确如此，读书是一种美的享受。明清阅读闲书的那份快乐的涟漪，尽在《清欢笔记》的字里行间荡漾——“我常在书斋里将合味的书找出来，东翻西看，轻摸细抚，反复摩挲，乐在其中------”（《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3页）
“闲暇时------坐在清虚庵南窗下，饮碧螺春，耳听小曲，手翻闲书，恬适怡然。”（《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晴日的晚上，伴青灯一盏，黄卷几册，临帖读书；无事读闲书，有暇练书法；随心随意，心手双畅。”（《清欢笔记--仕川小记》第53页）
“我记忆中读闲书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在京城。丁酉盛夏，赴京公差，工作之余，常与三五同事至琉璃厂访书。一个炎热的午后，在琉璃厂东街中国书店得书三册：《西窗小品》罗孚著、《龙虫并雕斋琐语》王力著、《银锭桥西的月色》蒙中著。天气燠热，出店寻一家小茶馆喝茶消暑，一边品茗一边读书，茶香袅袅，书香扑鼻，犹如清风拂面，暑热顿消。”（《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100页）
从恬适冲淡的文字阅读中，明清真正感受到了读书是一种精神享受；尤其是读闲书，那种审美的愉悦与心灵的满足，应该是阅读给予明清最大的快乐。明清尽管经历过“环境艰苦、工作辛苦、生活清苦”的艰难岁月，但事实表明，正如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所说：“没有一种苦恼是读书所不难驱散的。”明清最终没有被“三苦”所苦倒且快乐着，从一定意义上讲，难道不正是得益于他对闲书的阅读吗？对于明清来说，他所喜欢的人文经典等等闲书所涵养的自信早已内化为一种性格。在这尘世上，当他面对“三苦”、面对这风清云淡、鸟语花香的大自然，很难不会联想到还有诗和远方。
通览《清欢笔记》，我觉得，在身边众多的阅读者中（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只有明清的闲书阅读，大概最接近于以“无功利”的美学态度的读书，亦是最接近于以读书为乐的古风。
——是的，读闲书得趣。读书未必一定求“有用”，有时，还应该读点“无用”之书；因为，读书的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用，而在于有没有趣及如何得趣。读书得趣，说明你不是利禄之徒，而是一个有情趣的人，一个敢于觅知音、也善于觅知音的人。以这种心态读书、读点闲书，哪怕知音一时难求，那寻觅的过程也充满乐趣，妙趣横生。
明清喜读闲书，随心而往，乃兴趣使然也。
“我读书喜欢随手翻翻，对一些闲书、杂书、野书颇感兴趣。”（《清欢笔记--吃茶小记》第47页）
“我还真的颇喜欢几位把文章写的散散乱乱、文气氤氲、满纸烟霞的作家。鲁迅老弟、苦茶庵主知堂先生的文字，平和冲淡、闲适散漫，煞是好看。”（《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0页）
“读书，一定要读心生喜欢的书；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心生欢喜更好呢？”（《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
在明清的心目中，那些充满人文情怀、涵养心性的闲书，无疑是一些心生欢喜的好书。而明清一个人捧着一本好书，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羡慕呢？
俗话说：你是什么人，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读书与处人一样，讲究一个‘缘’字，喜欢的书百读不厌，讨厌的人一见就烦。”（《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而闲书之于明清，自然是有一种文脉与血脉相通的缘份；因为，明清就是一个以“心境散淡，清静自在为上”（《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视“‘文字散乱，文章放荡’为作文最高境界”，并奉“‘作文散乱，做人散淡’为毕生之追求”（《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5页）的一枚闲人。故而他对那些“散乱作文，最后在散漫随意之间臻于化境”的、“写得散散乱乱、漫漫漶漶且又气韵生动，文理自然，好读好看，趣味盎然”的闲书，自是情不自禁地“心生粗茶淡饭的不离不弃”（《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5页）之情；并从中获得常人可望而不可及、可感而不可悟的，且妙不可言的种种意趣。这里，不妨撷几趣，以与读者同娱。
赏京城作家冯唐文字，明清所得之趣谓之野趣。“冯唐的书中很多没有情节；他的小说主体就是‘闲笔’，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却意象纷呈，富有野趣。”（《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7页）
读“汪曾祺文脉传人”王祥夫文章，明清所得之趣谓之风趣。“无论写人叙事，忆旧怀古，还是谈吃说茶，品书赏画等，散散乱乱，拉拉杂杂，笔姿摇曳，一路写来，幽默风趣。”（《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
览明清两代文人小品，明清所得之趣谓之妙趣。“明清小品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谈艺论文，妙趣横生。”（《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2页）
品诸种随笔闲章，明清所得之趣谓之清趣。“读闲书杂书野味之书，就像春日里啖清香芳鲜的野菜，充盈一股淡淡的乡野清气，清趣盎然。”（《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页）
显而易见，得趣，乃明清读闲书一大享受也。
——是的，读闲书有味。明清之所以喜读闲书，还因为闲书读之有味。
读书如同进食，要会玩味；特别是那些人文精品之作，你会越读越爱读、越读越有“味”。
其实，古人早就有“书味”之说了。如宋代李淑说：“诗书味之太羹，史为折俎，子为醯醢。”清代诗人袁枚说：“读书不知味，不如束高阁；蠹鱼尔何如，终日食糟粕。”《红楼梦》作者曹雪芹说：“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著名的“三味书屋”就是出自李淑的《邯郸书目》一书。可见，无论读者、作者，都希望读出书中的“味”。
翻看明清的《清欢笔记》，他对“书味”是十分讲究且颇为敏感的，并以是否“有味”，来鉴赏作品的格调。且看：
“王祥夫先生------他不仅小说写的又多又好看，而且散文亦写的非常有味道------其学识、才情、趣味杂糅在一起，总是给人感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令人读来回味无穷。”（《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1、92页）
“文狐”汪曾祺，“他的文学作品数量不巨，但质量上乘，几乎篇篇精彩，都不长，短短的，却有味道。”（《清欢笔记--文狐小记》第112页）
“乙未清秋之夜，静雅闲逸，我在京城工作驻地清芷园读书吃茶------所读之书系《日记九种》郁达夫著，郁达夫的《日记九种》，其中尤以‘梅雨日记’、‘秋霖日记’、‘冬余日记’读来有味。”（《清欢笔记--打油小记》第87页）
“黑陶的这本散文集的确是一个大杂烩，把各类体裁有机地杂糅在一起烹煮出来的文字，鲜美爽口。”（《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3页）
“鲁迅老弟、苦茶庵主知堂老人，他在‘喝茶’一文中写道：‘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喝茶之后，再去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文字冲淡隽雅，读来有味。”（《清欢笔记--吃茶小记》第48页）
“京城名作家冯唐的文字干净漂亮，功力深湛，浑融的古典韵致和昂然意趣，令人回味绵长。”（《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
“陶文瑜先生------其写作特点是东拉西扯，堂叔风格；我买过他的一册散文集《苏式滋味》，文字真是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读来快人。”（《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2页）
“舒哥的文章，内容多以旅行、小吃等为主------如同他书中那些再平凡不过的对象：烧饼、米粥、油条一般，虽然平凡，但依然美味无比。”（《清欢笔记--舒哥小记》第109页）
------这些闲书，何以有滋有味竟引得明清口齿生津、回味绵长？原来，在明清的“味觉”体验中，这些文章“尽管亦以白话写作，然而由于深具古汉语的修养，文字既清新冲淡又温润典雅，是现代汉语写作的成功典范。”由此，他得出结论：“现代汉语写作，必须提升古汉语修养，方可使语言标致好看，耐人寻味；否则，写出来的文章，丰厚不存，蕴藉不足，风雅不在，难免乏味。”（《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而明清自己写的《清欢笔记》，不也正是这样一本将古典汉语的温润典雅与现代汉语的清新冲淡二者有机糅合在一起的精品之作吗？我之所以读之体味绵长且有“三读”之感，盖源于此。
三、读点闲书：诗意生活
余光中先生说的好：“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成为诗人，但每个人一定要诗意的生活。”一个人要诗意的生活，那么，请你来读点闲书吧！闲书，既是诗意生活的底蕴，又是诗意生活的内容。读点闲书，自是诗意的享受心灵的自由和美好。
诚然，闲书好看如玉，但又不是人人都能赏识且人人都会享读的。闲书，只是遇上缘份相投的闲人且以闲情、心静、款慢的心态闲读，方如青春女子于归。而明清恰是这样一枚有缘份的闲人，所以闲书之于明清，自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而当归也。
首先，读闲书要有闲情。
“闲”字，古人的繁体字写作“閒”，原来是在门里望月亮。由此，让人不禁想起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意境啊！我们仿佛可以听到诗人正在溶溶月光下低低地沉吟。这样的意境和心境，该是多么富有诗意啊！
因而，闲书，最宜闲适性的阅读，切不可如应付考试或硬着头皮办差一般心浮气躁、盲目和勉强。故闲读须有闲情，有闲情方能闲读闲书。以闲情闲读闲书，生活自然充满诗意和浪漫色彩。也正如王祥夫先生所言：“一个‘闲’字，原是要与‘杂’字成双成对，说翻书是一种幸福，其条件是一要有闲，二要有趣，二者如能兼得，真是幸福无边。”（《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明清阅读闲书，自是闲情荡漾，意趣盎然。何以见得？翻开《清欢笔记》，便一目了然------
“我一无闲钱，二无闲时，有的只是一份闲情。”（《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79页）
“工作之余，我不喜欢玩牌搓麻，也不喜欢外出闲逛，只是偶尔与三五文朋诗友找一个小馆子聚一聚，小酌两杯快活快活，故我有闲。”（《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显而易见，明清这里的“有闲”，自然是对闲书的那一份闲情；因为，他将别人乐于打牌搓麻、外出闲逛的俗好，升华为自己阅读闲书的雅趣了。
正是因了这份闲情，明清与闲书情投意合，并沉湎于其中------
“闲暇时，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品读适合自己口味的书，将合味的书时而翻出------反复摩挲，乐在其中。”（《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近日，天清气爽，闲坐清虚庵南窗下，品清茗读杂书。”（《清欢笔记--乌桕小记》第34页）
“雨窗下闲读一些散章骈句或读几帧古人逸笔草草的手帖，心境昏黄枯淡。”（《清欢笔记--梅雨小记》第45页）
“雨夜，纸窗下闲翻《郑板桥书画选集》。郑燮一帧‘墨竹图’题画小文，颇有情致。”（《清欢笔记--纸窗小记》第44页）
“春日，云白花红，风清树绿，得暇备一木制躺椅，置于小庭院紫气氤氲的藤萝花架下，泡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挑几册合味的书，品一口茶，读几页书，这样的日子赛过神仙。”（《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页）
明清以闲情闲读闲书，那是怎样一种感受呢？“好书在握，犹如佳人入怀，温香在抱，妙不可言。”（《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
其次，读闲书须能心静。
诸葛亮有句名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老子说：“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从一定意义上讲，人不能总在不停地赶路，有时候静下来也是一种力量。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因此，为“功利”而忙碌的人，是需要“忙里偷闲”静下来读点“无用之用”的闲书的；而这正是过诗意生活，以此为再出发的最明智、也是最雅致的选择。可想而知，在今天这个人心浮躁的年代里，有闲情且能静下心来读书者，真的让人艳羡啊！
明清是个心静之人。他之所以有闲情闲读闲书，亦是其喜静之“性格使然也。”（《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从何说起？请看《清欢笔记》所记：
“我喜静养清修，厌闹热烦嚣”；故“好读恬适冲淡之文章，喜品唐诗宋词之意境，爱听幽怨凄婉之音律，偶写清妙隽雅之小文。”（《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
“我喜雅静不爱喧闹，得暇来地坛走走，就是寻觅一种难得的静气。”（《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85页）
“我不喜欢人多的时候来此游玩，尤喜冬日这个公园（玉渊潭）里的一种难以描述的静气和颓靡------”（《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82页）
“上黄山观赏云海日出，饱览奇峰怪石，我却了无兴致。我最感兴趣的是在黄山清幽的山径上独自漫步。”（《清欢笔记--黄山小记》第65页）
“尽管申城市声鼎沸，浮躁喧嚣，却不乏幽清雅静之处。苏州河------宜于悦目散步的岸滨，更是纯净心灵的所在------可惜在此盘桓的时光太短，尚有许多幽静雅致的地方未涉足------只好待以来日了。”（《清欢笔记--申城小记》第75页）
由此可见，闲书（包括杂书、野书），是明清读书生活的最爱。
何谓“闲书”？在人文阅读的字典里，即指通过阅读可以从中获得某种精神享受和快乐的“无功用”之书。明清说的更直白、更现代、亦更畅达：“今天读过，明天还想读，那是闲书；今天读过，明天还得读，无疑是课本。”（《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明清所喜欢的那些闲书又有着怎样的风格？用作家施蛰存的话来说，这些所谓的“闲书”，大多“是一种比较轻松、比较随便的文章。它们不是学究式的高议宏论，而是‘摆龙门阵’式的闲谈漫话，偶然高兴对某一事物议论几句，评赞几句；或者索性把话头搭到别处去，借此发些牢骚，谈些感想。文章内容不一定扣住题目，题目也未必能概括文章。”（《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3页）
其实，在人文阅读者的概念里，相对于专业性、实用性书籍而言，诸如历史、文学、哲学、人物传记等人文经典，也都是以“闲书”之名来款待的。
那么，明清又喜欢哪些方面的闲书呢？他不仅喜欢“信札、日志、散文、志书、随笔”之类的闲书，而且喜读“气韵荡漾的魏晋文章和恬适清雅的明清小品；今人的文章，尤喜笔下有静气、雅气、清气、逸气的作家------他们文章虽然风格各异，但都手握一支生花妙笔，笔下文字如‘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7页）
据我所知，《清欢笔记》为读者列出的有名有姓的“闲笔”名家就有56位、闲书52种之多。而最让明清顶礼膜拜的，又莫过于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位士大夫”、人称之为“文狐”的汪曾祺；他说：“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沉湎于文狐汪曾祺的文字，真可谓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汪迷’；读汪曾祺是幸福的。”（《清欢笔记--文狐小记》第117页）
然而，在“功利性”阅读者的眼光里，如明清所喜读的“闲书”，却纯属于“无用”之书，且被冷落在很少有人问津的角落。因为，这些闲书不可能给“功利性”阅读者带来理财良方、经营妙计、保健秘诀之类的实际效用。以文学经典为例，《诗经》、《论语》、《史记》、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品，以及明清所喜读的散文随笔等人文书籍，又怎么会成为“功利性”阅读者的案头必备呢？
在明清的认知里，这些看似“无用”的文学作品——闲书，却关乎人的气质和修养、“最养人”，值得去认真品味。然而，现今整个社会的读书行为都有着“效益”的追求。诸如：成功、技能、处世等等所谓”实用性“的书籍，充斥市场，而最终导致“功利性”阅读盛行。
经验告诉我们：对阅读功利化的思维，将大大影响阅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存在状态，进而大大影响人的精神涵养。因此，朱煜先生在《讲台上下的启蒙》一文中劝告人们：“一个人在学习各种有用的学问的时候，最好不要放弃‘无用’的知识。”亦即是希望人们得暇要读点闲书。
二、读闲书：无用之用
作家王安忆曾呼吁人们要读“无用”之书——即相对于当前功利社会无用却对精神家园的构建有用的文化经典等人文书籍。显然，为明清颇感兴趣的那些闲书，无疑属于“无用”之书。
明清之所以是那么的钟情于“无用”之书的闲书，他在《清欢笔记--读书小记》一文中，一语道破天机：“闲书耐看；读闲书的好处是：记住的成了知识；记不住的成了气质。读书造就的风度美气韵美，不会随岁月而流失，越百年越光辉。”“腹有诗书气自华”，或许正是明清痴情于“无用”之书——闲书的真意所在。
古往今来，人之读书，可以有各种目的，但大多数说来包括两类：一类是消遣，读什么书没有固定的标准，凭自己的兴趣，喜欢读什么就读什么；一类是使用，即抱有功利性目的读书。而与读书目的相对应，如商友敬先生所言：“知识有两个层次组成，浮在面上的是‘信息’，它能为你所用，而不能沁人心扉；沉在下面的是‘文化’，它积淀而成为你的修养、思想、观念。”
我们为功利性而读书、读“有用”之书、“有所为”，固然重要；但读书也不应该都是功利性的，读“无用”之书、读点“闲书”、“无所为”，亦很必要。作为一个万物之灵的人，也要为生命的感受、为内心的积淀、为气质的养成，多读点“无用”之书——闲书。英国哲学家罗素曾说过：要读点“无用的书”；他还曾主张“开展一场引导青年无所事事的运动”。即教导青年欣赏非实用的知识，如艺术、历史、英雄传记、哲学等等。他相信从“无用”的知识与无私的爱的结合中便能生出智慧。
不言而喻，读书可以补充知识；不过在明清看来，真正能提高修养、改变人生的还是那些被视为“无用”之书的闲书；因为，它们那独特的美感和情感，对于人的气质的养成，是其他知识和艺术所无法代替的。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所说：“文学和科学相比，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用处，也许就是它的没有用处。”也就是说，那些包括文学经典在内的人文书籍——闲书，它的妙处就在于它的“无用之用”。
《清欢笔记》里，明清对闲书的“无用之用”的理解，如前所述，不仅有它“造就的风度美气韵美，越百年越光辉”、“最养人”的深刻感悟，而且还有它能使阅读者“快乐”、“得趣”和“有味”的深切感受。
——是的，读闲书快乐。正如明清所言：“我喜欢读书，肯定不是为了博取功名利禄，而是从中寻求精神快乐。”（《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6页）
的确如此，读书是一种美的享受。明清阅读闲书的那份快乐的涟漪，尽在《清欢笔记》的字里行间荡漾——“我常在书斋里将合味的书找出来，东翻西看，轻摸细抚，反复摩挲，乐在其中------”（《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3页）
“闲暇时------坐在清虚庵南窗下，饮碧螺春，耳听小曲，手翻闲书，恬适怡然。”（《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晴日的晚上，伴青灯一盏，黄卷几册，临帖读书；无事读闲书，有暇练书法；随心随意，心手双畅。”（《清欢笔记--仕川小记》第53页）
“我记忆中读闲书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在京城。丁酉盛夏，赴京公差，工作之余，常与三五同事至琉璃厂访书。一个炎热的午后，在琉璃厂东街中国书店得书三册：《西窗小品》罗孚著、《龙虫并雕斋琐语》王力著、《银锭桥西的月色》蒙中著。天气燠热，出店寻一家小茶馆喝茶消暑，一边品茗一边读书，茶香袅袅，书香扑鼻，犹如清风拂面，暑热顿消。”（《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100页）
从恬适冲淡的文字阅读中，明清真正感受到了读书是一种精神享受；尤其是读闲书，那种审美的愉悦与心灵的满足，应该是阅读给予明清最大的快乐。明清尽管经历过“环境艰苦、工作辛苦、生活清苦”的艰难岁月，但事实表明，正如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所说：“没有一种苦恼是读书所不难驱散的。”明清最终没有被“三苦”所苦倒且快乐着，从一定意义上讲，难道不正是得益于他对闲书的阅读吗？对于明清来说，他所喜欢的人文经典等等闲书所涵养的自信早已内化为一种性格。在这尘世上，当他面对“三苦”、面对这风清云淡、鸟语花香的大自然，很难不会联想到还有诗和远方。
通览《清欢笔记》，我觉得，在身边众多的阅读者中（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只有明清的闲书阅读，大概最接近于以“无功利”的美学态度的读书，亦是最接近于以读书为乐的古风。
——是的，读闲书得趣。读书未必一定求“有用”，有时，还应该读点“无用”之书；因为，读书的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用，而在于有没有趣及如何得趣。读书得趣，说明你不是利禄之徒，而是一个有情趣的人，一个敢于觅知音、也善于觅知音的人。以这种心态读书、读点闲书，哪怕知音一时难求，那寻觅的过程也充满乐趣，妙趣横生。
明清喜读闲书，随心而往，乃兴趣使然也。
“我读书喜欢随手翻翻，对一些闲书、杂书、野书颇感兴趣。”（《清欢笔记--吃茶小记》第47页）
“我还真的颇喜欢几位把文章写的散散乱乱、文气氤氲、满纸烟霞的作家。鲁迅老弟、苦茶庵主知堂先生的文字，平和冲淡、闲适散漫，煞是好看。”（《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0页）
“读书，一定要读心生喜欢的书；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心生欢喜更好呢？”（《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
在明清的心目中，那些充满人文情怀、涵养心性的闲书，无疑是一些心生欢喜的好书。而明清一个人捧着一本好书，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羡慕呢？
俗话说：你是什么人，就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读书与处人一样，讲究一个‘缘’字，喜欢的书百读不厌，讨厌的人一见就烦。”（《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而闲书之于明清，自然是有一种文脉与血脉相通的缘份；因为，明清就是一个以“心境散淡，清静自在为上”（《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视“‘文字散乱，文章放荡’为作文最高境界”，并奉“‘作文散乱，做人散淡’为毕生之追求”（《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5页）的一枚闲人。故而他对那些“散乱作文，最后在散漫随意之间臻于化境”的、“写得散散乱乱、漫漫漶漶且又气韵生动，文理自然，好读好看，趣味盎然”的闲书，自是情不自禁地“心生粗茶淡饭的不离不弃”（《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5页）之情；并从中获得常人可望而不可及、可感而不可悟的，且妙不可言的种种意趣。这里，不妨撷几趣，以与读者同娱。
赏京城作家冯唐文字，明清所得之趣谓之野趣。“冯唐的书中很多没有情节；他的小说主体就是‘闲笔’，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却意象纷呈，富有野趣。”（《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7页）
读“汪曾祺文脉传人”王祥夫文章，明清所得之趣谓之风趣。“无论写人叙事，忆旧怀古，还是谈吃说茶，品书赏画等，散散乱乱，拉拉杂杂，笔姿摇曳，一路写来，幽默风趣。”（《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
览明清两代文人小品，明清所得之趣谓之妙趣。“明清小品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谈艺论文，妙趣横生。”（《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2页）
品诸种随笔闲章，明清所得之趣谓之清趣。“读闲书杂书野味之书，就像春日里啖清香芳鲜的野菜，充盈一股淡淡的乡野清气，清趣盎然。”（《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页）
显而易见，得趣，乃明清读闲书一大享受也。
——是的，读闲书有味。明清之所以喜读闲书，还因为闲书读之有味。
读书如同进食，要会玩味；特别是那些人文精品之作，你会越读越爱读、越读越有“味”。
其实，古人早就有“书味”之说了。如宋代李淑说：“诗书味之太羹，史为折俎，子为醯醢。”清代诗人袁枚说：“读书不知味，不如束高阁；蠹鱼尔何如，终日食糟粕。”《红楼梦》作者曹雪芹说：“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著名的“三味书屋”就是出自李淑的《邯郸书目》一书。可见，无论读者、作者，都希望读出书中的“味”。
翻看明清的《清欢笔记》，他对“书味”是十分讲究且颇为敏感的，并以是否“有味”，来鉴赏作品的格调。且看：
“王祥夫先生------他不仅小说写的又多又好看，而且散文亦写的非常有味道------其学识、才情、趣味杂糅在一起，总是给人感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令人读来回味无穷。”（《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1、92页）
“文狐”汪曾祺，“他的文学作品数量不巨，但质量上乘，几乎篇篇精彩，都不长，短短的，却有味道。”（《清欢笔记--文狐小记》第112页）
“乙未清秋之夜，静雅闲逸，我在京城工作驻地清芷园读书吃茶------所读之书系《日记九种》郁达夫著，郁达夫的《日记九种》，其中尤以‘梅雨日记’、‘秋霖日记’、‘冬余日记’读来有味。”（《清欢笔记--打油小记》第87页）
“黑陶的这本散文集的确是一个大杂烩，把各类体裁有机地杂糅在一起烹煮出来的文字，鲜美爽口。”（《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3页）
“鲁迅老弟、苦茶庵主知堂老人，他在‘喝茶’一文中写道：‘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喝茶之后，再去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文字冲淡隽雅，读来有味。”（《清欢笔记--吃茶小记》第48页）
“京城名作家冯唐的文字干净漂亮，功力深湛，浑融的古典韵致和昂然意趣，令人回味绵长。”（《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
“陶文瑜先生------其写作特点是东拉西扯，堂叔风格；我买过他的一册散文集《苏式滋味》，文字真是有声有色、有滋有味，读来快人。”（《清欢笔记--作文小记》第92页）
“舒哥的文章，内容多以旅行、小吃等为主------如同他书中那些再平凡不过的对象：烧饼、米粥、油条一般，虽然平凡，但依然美味无比。”（《清欢笔记--舒哥小记》第109页）
------这些闲书，何以有滋有味竟引得明清口齿生津、回味绵长？原来，在明清的“味觉”体验中，这些文章“尽管亦以白话写作，然而由于深具古汉语的修养，文字既清新冲淡又温润典雅，是现代汉语写作的成功典范。”由此，他得出结论：“现代汉语写作，必须提升古汉语修养，方可使语言标致好看，耐人寻味；否则，写出来的文章，丰厚不存，蕴藉不足，风雅不在，难免乏味。”（《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8页）而明清自己写的《清欢笔记》，不也正是这样一本将古典汉语的温润典雅与现代汉语的清新冲淡二者有机糅合在一起的精品之作吗？我之所以读之体味绵长且有“三读”之感，盖源于此。
三、读点闲书：诗意生活
余光中先生说的好：“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成为诗人，但每个人一定要诗意的生活。”一个人要诗意的生活，那么，请你来读点闲书吧！闲书，既是诗意生活的底蕴，又是诗意生活的内容。读点闲书，自是诗意的享受心灵的自由和美好。
诚然，闲书好看如玉，但又不是人人都能赏识且人人都会享读的。闲书，只是遇上缘份相投的闲人且以闲情、心静、款慢的心态闲读，方如青春女子于归。而明清恰是这样一枚有缘份的闲人，所以闲书之于明清，自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而当归也。
首先，读闲书要有闲情。
“闲”字，古人的繁体字写作“閒”，原来是在门里望月亮。由此，让人不禁想起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是一个多么美的意境啊！我们仿佛可以听到诗人正在溶溶月光下低低地沉吟。这样的意境和心境，该是多么富有诗意啊！
因而，闲书，最宜闲适性的阅读，切不可如应付考试或硬着头皮办差一般心浮气躁、盲目和勉强。故闲读须有闲情，有闲情方能闲读闲书。以闲情闲读闲书，生活自然充满诗意和浪漫色彩。也正如王祥夫先生所言：“一个‘闲’字，原是要与‘杂’字成双成对，说翻书是一种幸福，其条件是一要有闲，二要有趣，二者如能兼得，真是幸福无边。”（《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明清阅读闲书，自是闲情荡漾，意趣盎然。何以见得？翻开《清欢笔记》，便一目了然------
“我一无闲钱，二无闲时，有的只是一份闲情。”（《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79页）
“工作之余，我不喜欢玩牌搓麻，也不喜欢外出闲逛，只是偶尔与三五文朋诗友找一个小馆子聚一聚，小酌两杯快活快活，故我有闲。”（《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显而易见，明清这里的“有闲”，自然是对闲书的那一份闲情；因为，他将别人乐于打牌搓麻、外出闲逛的俗好，升华为自己阅读闲书的雅趣了。
正是因了这份闲情，明清与闲书情投意合，并沉湎于其中------
“闲暇时，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品读适合自己口味的书，将合味的书时而翻出------反复摩挲，乐在其中。”（《清欢笔记--书斋小记》第101页）
“近日，天清气爽，闲坐清虚庵南窗下，品清茗读杂书。”（《清欢笔记--乌桕小记》第34页）
“雨窗下闲读一些散章骈句或读几帧古人逸笔草草的手帖，心境昏黄枯淡。”（《清欢笔记--梅雨小记》第45页）
“雨夜，纸窗下闲翻《郑板桥书画选集》。郑燮一帧‘墨竹图’题画小文，颇有情致。”（《清欢笔记--纸窗小记》第44页）
“春日，云白花红，风清树绿，得暇备一木制躺椅，置于小庭院紫气氤氲的藤萝花架下，泡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挑几册合味的书，品一口茶，读几页书，这样的日子赛过神仙。”（《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99页）
明清以闲情闲读闲书，那是怎样一种感受呢？“好书在握，犹如佳人入怀，温香在抱，妙不可言。”（《清欢笔记--读书小记》第100页）
其次，读闲书须能心静。
诸葛亮有句名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老子说：“万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从一定意义上讲，人不能总在不停地赶路，有时候静下来也是一种力量。古人有一句话说得好：“不做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因此，为“功利”而忙碌的人，是需要“忙里偷闲”静下来读点“无用之用”的闲书的；而这正是过诗意生活，以此为再出发的最明智、也是最雅致的选择。可想而知，在今天这个人心浮躁的年代里，有闲情且能静下心来读书者，真的让人艳羡啊！
明清是个心静之人。他之所以有闲情闲读闲书，亦是其喜静之“性格使然也。”（《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从何说起？请看《清欢笔记》所记：
“我喜静养清修，厌闹热烦嚣”；故“好读恬适冲淡之文章，喜品唐诗宋词之意境，爱听幽怨凄婉之音律，偶写清妙隽雅之小文。”（《清欢笔记--生活小记》第2页）
“我喜雅静不爱喧闹，得暇来地坛走走，就是寻觅一种难得的静气。”（《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85页）
“我不喜欢人多的时候来此游玩，尤喜冬日这个公园（玉渊潭）里的一种难以描述的静气和颓靡------”（《清欢笔记--京城小记》第82页）
“上黄山观赏云海日出，饱览奇峰怪石，我却了无兴致。我最感兴趣的是在黄山清幽的山径上独自漫步。”（《清欢笔记--黄山小记》第65页）
“尽管申城市声鼎沸，浮躁喧嚣，却不乏幽清雅静之处。苏州河------宜于悦目散步的岸滨，更是纯净心灵的所在------可惜在此盘桓的时光太短，尚有许多幽静雅致的地方未涉足------只好待以来日了。”（《清欢笔记--申城小记》第7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