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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敢论诗

2023-04-10 09:59阅读:

我不是诗人,没有资格谈诗;更不诗评者,也就更无力论诗了。
然而,我可以自认为自已是一个诗词爱好者,读诗、背诗和抄诗,这是我每天的必修课,而且力图去背更多的诗。有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写一些无韵之诗,或者现代自由诗。由于常态性的读诗、背诗、抄诗和所谓的写诗,因此也就常常能接触到近边众多诗家的诗作和他们论诗的高见。无疑,在这些诗词丛林中不乏上乘之作,无论是合辙压韵,起承转合,联语对仗等方面都写得十分的到位,而且思想性强,充满情趣和理趣,着实值得欣赏和拜读。但是,无论何种事物,总是免不了会有参差不齐的现象,也必然会有见仁见智倾向。恕我冒昧,不作忌讳,也不揣浅陋,总是觉得在少数篇什中有一些值得品味和咀嚼的地方,我存有此感,也许正是个人见仁见智而又不揣浅陋的地方。不过,仅为个人一孔之见,无足份量,也无足惹人不快,更无足掩映白璧美玉的光辉。
内容空洞,语言空泛。此类作品表现在歌颂党和国家一些重大节日和重大事件时居多。这类诗作大都是空空洞洞的,没有任何具体所指,语言也是泛泛的,曲项向天歌。类似于当年的政治口号:“祖国山河一片红人民生活甜如蜜
革命群众干劲冲天”……没有针对的具体的画面,连朦胧意象都很难找到。比如那些歌颂二十大开幕的诗篇,不光是二十大适用,可以适用于以后二十一大、二十二大……所有的大会。这类诗作还可以作一个类比,那就是很象乡下过元宵节时小孩子提彩灯到每家每户说的吉祥话(我们乡下叫掌彩),一个腔调,就那么固定的几句,说了上家说下家,今年说了明年后年还可重复说。这类诗作,本来篇幅就很小,基本上都是律诗和绝句,何可容纳丰富内容或重大主题,就算能容纳,也要由具体意象来组合。象毛泽东的七律诗《长征》,这是表现了大的题材或者主题,但是他捕捉了那么多具体意象来形成这首恢弘的诗篇。诗里的红军、五岭、乌蒙、金沙江、大渡河、岷山和铁索桥、皑皑白雪这些都可视为具体意象,如此,才有诗篇的磅礴之气势。我们如果做不到,何不来点实在的具体的。小题材同样能出佳作,清代袁枚小诗《苔》里的苔够小的吧?白日不到处,青春怡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竟也成了传世之作,后面两句居然成经典名句。由此可见,与其读这些空而泛的作品,远不如读那些而精的作品有诗味有吸引力,说言重点,真是有点味同嚼蜡。
故作高深,力求晦涩。在讲此话之前,请允许我说一个类似的比方,那就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见到的高层人士接近群众都是便衣便服,穿戴随便,无腔无调,平易近人,跟我们低层百姓有一种如故的亲切感;而那些最基层的官员下来做群众工作,反而是鲜衣怒马,革履西服,拿腔作调,装腔作势,由此百姓跟他们的距离感油然而生。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也许就这样来的。谁知如此不良习气居然传染到了文化圈里,很类似,我常读近边诗家写的诗词,往往佶屈聱牙,晦涩难懂,高深莫测,不知所云。然而,很多传世经典和名家之作反而没有那么的费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帝力于我何有哉。据专家考证,这首诗是我国诗歌史上第一首诗,创作于远古时代,距今几千年了,可是当今只要稍有点文化程度的人,读这首诗都没有任何障碍。堪称经典中的经典,又被列入四书五经中的《诗经》,也是两三千年过去了,其中的句子我们如今读来依然感到亲切自然。还有,爱诗词的人没有不爱开创田园诗派的诗人陶渊明,我想之所以爱他的原因,不外乎是他的作品清新,纯朴,醇厚,甜美,感性与理性并重,雅致和通俗兼顾。读他的诗犹如一捧清醇山泉润泽心田,还象一阵和畅的山风拂面而过。谁会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这样句子费解啥?又有谁不会感受到其中优美的意境和深沉的哲思。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南窗白日羲皇上人,未害渊明是晋人。这就是后代文豪元好问对前代文豪深情而又贴切的赞美。还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一代诗圣杜甫,他的诗风也并不是神妙莫测,而是神情自然,神色恬淡,神传心灵。不过里面就是多了点忧郁,他的忧郁无非忧国忧民。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应该是通俗易懂的。还有更通俗易懂的,就是人到七十古来稀,这几乎成了人们的口边语言,成了真正群众语言,就是多数人想不到这句话竟然是诗圣的诗句,总以为是俗言俚语。难怪元代诗人房皞告诫或者是劝诫人们:“后辈学诗务斗奇,诗家奇病最难医。欲知子美高人处,只把寻常话做诗。(《读杜诗》)
古代诗人都尽量把诗做到平易自然,力求老妪能解。如今我们这个白话文时代,一些诗家竟然逆风而行,将那种深奥、晦涩、费解的诗作展现到读者面前。我琢磨,此类诗家也许有一种误解,他们可能认为只有深奥费解才是诗词,才显得精炼、凝重,才能显示诗家水平,才会有诗情才气。那些明白如话,浅显易懂的诗作只能归入打油诗的行列。一个立志作诗作词的人,绝对不想自己写出的诗作被别人误判为打油诗或者称其为打油诗人。我以为这真是走进了误区,写诗的目的是献给读者,虽说是诗向会人吟,但读者未必都是所谓的会人,在当下会人圈浓缩的时代,参差不齐,水平不一是必然的。同时,诗家也未必只期待几个会人欣赏他们的诗作,更多的人欣赏和传播得面更广线更长才应该是他们的初心。这就象当下所谓的粉丝群和点击量,谁都希望那数字噌噌的往上冒。可见,真正阳春白雪都会遭到曲高和寡的待遇,我们草根中的阳春白雪能例外吗?恐怕读者凭直观感觉人多,纵情深入的读者毕竟是凤毛麟角。于是,对那种晦涩的大作大都是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对清新自然,朴素明快的作品总会有一睹为快的亲切感。如此诗家的作品写得再多,自我感觉再良好,也只能自我欣赏,自我陶醉,自娱自乐了。此类作品不是胎死腹中就是扼死襁褓,如能束之高阁或淹没红尘,他们算是进入了另一种佳境了。
拘泥格律,形式单一。近边很多诗家太热衷于韵律平仄,写出来的不是律诗就是绝句,要么也是按照严格的韵律填写几首词。似乎这才是诗学的全部,是诗词体裁的唯一。对不合辙压韵的诗作,也不管其题材新颖,主题深刻,形式活泼,一概全盘否定,拒之门外,甚至以嗤之以鼻的态度表现不屑。他们自己自然更是对格律的框框不敢越雷池半步。因此,他们的作品如上文所言,古奥呆板有余,生动活泼严重不足。我觉得这些诗家又是进入另一个误区,也可以说就跟上文所言是同一个误区。我们知道,律诗绝句仅为自唐代以后才有的体裁,才和自唐以前的诗体区分为古体诗和近体诗。然而,唐以前那么多经典诗作跟格律半毛钱关系没有,《诗经》的体裁自由活泼,轻松自然,由其风、雅、颂三个部分的组成,由此衍生出文化人感到亲切温暖的一词——风雅;屈原的《离骚》可谓光照千秋,盛誉不绝,在体裁形式、表达方式、浪漫意境、挥洒飘逸等多方面开创了一代文学先河,也又正由于是由《离骚》中的和《诗经》的联袂而诞生了文人的另一个专用形容词——风骚;才思敏捷的曹植没有赶上格律诗,这相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如果他也参与到写格律诗的行列,那顶才高八斗的桂冠轮不轮他戴还是两说;陶渊明的诗也算不上格律诗,还有后面的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将军,等等,群星璀灿,光闪亮丽。这些人物,那些诗作不是因为格律而闪耀的,没有格律也丝毫不妨碍他们的闪亮和他们的作品传世。
预支五百年新意,到了千年又觉陈。(清·赵翼《论诗》其一)唐代距我们已经风雨行程一千二百多年了,那么陈旧的格律还值得我们那么使劲的嚼吗?我看未必。北京大学著名古典诗词教授王步高老师曾在线上讲座时就说过,格律严格来说连唐代诗人自己都没有完全做到,他们那个律诗中的对仗联应该放颔联和颈联位置的,有时候就在首联出现,有时候只存在一联,有时候三四联同时出现。有些句子并不对偶,比如李白曾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黄鹤楼》中的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和王勃《滕王阁诗》中的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这本应是对仗联,但是怎么看也看不出对偶来;还有别的诗平仄不对的地方多处出现,这能说他们错了吗?这些作品都传世了,甚至于一度成了经典,诗作者的名字跟作品一道存世无限。这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了定规矩的人告诉我们完全没必要在格律上抠住不放,不是铁律,可以灵活点,只要题材新颖,思想深刻,构思巧妙,格律跟不上同样可以成为传世经典。贾岛的推敲好象并不是推敲平仄,而是为了诗的意境完美而进行斟酌。就此,正好印证了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四十八回里他借林黛玉和香菱关于作诗的对话内容来阐述以上类似或者相同的观点,特别是后面林黛玉说得更为明白:“正是这个道理,词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我最近通读了已故著名学者周振甫先生的专著《诗词例话》,这本书里有关格律或平仄这一项没有占篇幅,只是就写作技巧,修辞方法和阅读欣赏等方面大做文章。
一个沉闷而又呆板的格律框框值得那么死抠死扛吗?这能算得上是优秀文化值得传承吗?我觉得值得商榷和探讨,虽不敢说这是文化糟粕,但总算不上是文化精华,这类似于当今拗人的奥数,除了费尽脑力而无益于其它。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在我们当时代还犯得着吗?我认为那不过是古代官僚文人为了垄断文化一种方式或者文字游戏,根本不值得我们现代人还去硬梆梆地继承,这是作茧自缚。
到了千年就觉陈,何只是诗歌形式陈了,唐代的服饰、饮食、建筑、音乐以及生活方式、价值观念、审美情趣等等继承过来了吗?不都被厚厚的历史尘埃淹没得无影无踪吗?就算诗歌形式需要继承也只须留给少数专家作为保留性的继承。其实也根本没有市场,别说写格律诗者越来越少,读格律诗的圈子更是在加快萎缩。在上世纪初新文化运动兴起,白话文学自由诗诞生时,就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就是要进行创新的趋势出现了。我辈虽无力创新,但是从陈旧颓废的圈子里走出来总是可做得到的吧。
无可否认,唐诗宋词是我国文学史上的两颗明珠,依然有她旺盛的生命力。但是这未必是专门指格律的框框,我认为更多的是她的思想在发光,她的诗味在诱人,她的文学高度在挺拔。比如诗仙李白积极入世的心态,诗圣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诗魔白居易关注民生的社会意义,诗佛王维诗意的生活态度,还有苏东坡那诗中的理趣,等等等等。
再说,格律诗并不是诗歌形式的全部和唯一,还有古体诗中的乐府、古风、骚体和我们当代自由活泼的自由诗都是可以值得去读去写去欣赏的,何必困囿在格律诗那么一个沉闷胡同里呢?唐诗园地里,格律诗只仅占其中的一部分,也还其他体裁的诗歌存在其中的篇幅是大量的。
诚然,一首好的格律诗,是精品,是珍品,但称不上至品,算不得大器和利器。因为容量太小,仅为抒个感慨或发个感叹而已,大的题材进入了格律诗,也不过是几句不疼不痒感慨和感叹罢了。试想,象《长恨歌》和《琵琶行》那么内容丰富的诗作,可用四句的绝句或八句的律诗去进行容纳吗?因此,格律诗作进入不了经邦济世的行列,就算是劝人醒世都难做到尽善尽美。因为它毕竟没有议论文缜密有力,没有散文舒展飘逸,没有小说生动丰富,没有报告文学厚重大气。更不能象自由现代诗那样酣畅淋漓。
总之,格律诗不是诗的全部,诗词不是文学的全部,文学不是文艺的全部,文艺不是文化的全部,文化不是知识的全部,知识也不是智慧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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