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不孤，信仰永生——电视剧《天衣无缝》随评（16）
2019-02-21 16:55阅读：
34、35集
一个好编剧是一定会懂得如何通过那些细细密密的细节，来不断地丰满人物的思想和个性特征的。比如，文思益，那是电视剧版中相当出色的一个人物，因为各个侧面都很立体。而这立体又全都来自于细节。比如处置五爷和处置对手、和处置其他犯家规的兄弟就有不同，四爷只是用了麻醉弹而不是直接清理门户，从中又再一次凸显了四爷的“情”和四爷的“义”。而上两集，在得知五爷找了外人刺杀贵翼，而贵府还有妞妞，通过送蛋糕让董小姐打电话是为了打听妞妞的安危，只有在妞妞安全的前提下，才能通过小资向贵翼“明志”，那更是一方霸主的省时度势，因为他知道，如果妞妞被伤了、被害了，那么和贵翼，连讲和转圜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而一个优秀的演员，比单独一、二场戏精彩表现更加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要演绎表达的人物，始终都有着极为
清晰的方向，那既是剧本给他的，更是他在日积月累的生活积淀中生成的对角色思想个性脉络的理解。人物越复杂，演员内心方向明确就越重要，因为唯有如此，你才能选择出最为有效的表达方法，你也才不会在角色的那些“复杂”中左右摇摆和犹疑，你的演绎也才能充满了无比强大的说服力去让观众们信眼前的这个人，至少是看戏的那一刻无比地相信。而丁勇岱老师在塑造文思益时，就让我感到了极其清晰的“方向”，他一切高超的技巧都是为了根据他认定的方向塑造人物而服务的，因此，四爷复杂吗？当然复杂，但是所有的复杂都有清晰的逻辑来支撑，这逻辑不单是编剧大大给的，更是丁勇岱老师一步步用自己的表演撑起来的。而戏演至此处，我已经没有任何怀疑，有关四爷，未来那些重大情节所需要的人物个性思想的支撑，已经非常出色地铺垫完成，丁勇岱在等待的，也许只是一个时机。而蛇医也已经适时地将四爷“牵涉”进了自己的行动里了，那之前交集更密集的贵翼啊、小资啊，又怎么可能不会和四爷在一个共同的局里？
这一次的陆毅也让我“信”，虽然他也是实现了一次对自己戏路的“反转”。到目前为止，资历群身上的秘密就是一张纸还没捅破了，所谓“黑化”也在这两集如约而至。资历群其实也是一个“传奇”人物，编导毫不吝啬地赋予了他卓尔不群的能力，那是回忆中一次次出任务的果决、利落。那也是现实的“影子”，不动声色地设局，在被动时冷静镇定、充分利用资源谋定而动，又在时机来临时当机立断地破局。他的才华能力，更是一次次在对比和反衬下得到烘托。贵婉，本是我地下党的传奇，但贵婉对资历群是心有崇敬和爱慕。小资，千机百变的小资够厉害了吧？但是对着这大哥，就好象齐天大圣翻不出五指山，算计么算计不过，打也打不过，便只有“怵”，只有乖乖地听话。资历安，直觉灵敏、精于分析的资历安怎么也是一方人物，但是到了资历群的跟前，就只有言听计从的份了。这不，这么一轮轮和贵翼交手过来，资历安只是想着要告贵翼帮助共党，而资历群却直击要害——贵翼就是潜伏很深的共党，两人之间的高下立现。陆毅这一次非常好地表达出了资历群的干练、沉稳和深沉。就在这两集“黑化”、不需要掩饰真面目的戏份里，陆毅又给了资历群杀伐决断的狠辣。但是，比这些还更要好的，我以为是他在处理资历群
“有情”和“无情”上的度。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因此，对兄弟、对爱人，尤其贵婉还是真的让他动心、让他爱过的人，“有情”是很正常的。但这些让他“有情”的人，在资历群那里却终是要用来“舍”的，因为他更相信“天涯何处无芳草”，所以，不值当他珍惜的“有情”，如果和他的目标相安无事，“有情”就是一种慰藉，而一旦有冲突，那就是可以去牺牲的工具和手段了。因此，以“天涯何处无芳草”为指导原则，资历群在贵婉、小资等人的身上，从“有情”到“无情”转化的矛盾挣扎，以及选择“无情”时的冷酷，分寸就很重要。“情”的挣扎，过于多了，就变得“滥”，会影响“无情”的舍的说服力；而舍之时，如果“情”一点都没有，则也寡淡，又会陷于传统的脸谱化和平庸。这对演员而言，其实是很大的挑战，而如今看来，这分寸，陆毅把握得很得当。
“妞妞回家”，是这两集让人心疼的戏。你一面紧张着这小人儿独自行动，离开了大人们的保护，会遭遇什么不测；一面又在她一次次想象着的母亲重现的画面、一次次失望扑空、一次次“妈妈、妈妈”揪心的呼喊里，心，情不自禁地酸楚。你看着她一声声呼唤着“妈妈”，从楼梯，到房间，到床底，到床上，“妈妈，妞妞回来了，妈妈，出来看看妞妞啊”，你的心在这样殷切的呼唤里收紧，妞妞，她是不是还记着分别时妈妈说的，要和她做“躲猫猫”的游戏？那本就是个善意的谎言啊，可今天这个谎言却注定让她失望、让她伤心！“妈妈骗我，小资哥哥也骗我，小资哥哥和大哥哥都骗我。”，我不知道，如果小资和贵翼能听到妞妞这样的“哭诉”的话，他们又将如何去面对呢？骗，固然是不对，可是，不骗，他们又怎么狠得下心来呢？“妈妈，你不是骗妞妞的，妞妞不能没有妈妈，妈妈你出来呀，出来看看妞妞呀，妞妞不调皮了，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了，妈妈出来呀，出来看看妞妞，快点，妈妈…..”在这样哀哀的哭求里，怎么能忍得住珠泪抛洒？因为这世间，母女天性，那份孺慕亲情割不断、抛不开，牢牢系在每个的心头，我们感同身受！身为人母，我们知道，但凡有一点点的办法，有哪一个母亲愿意放开女儿幼小的手！我们心疼啊，“离不开妈妈”，这原本是普天下的小儿女最最简单和普通的需求，可对小妞妞，却已是最难求的奢侈！“大哥哥，妞妞不听话，妞妞胡乱跑出来，妞妞以后再也不跑出来了，大哥哥，你还让妞妞回家吗？”当妞妞这句话出口时，我禁再也忍不住泪奔啊，因为我知道小孩子这样的认错、这样的求饶，是因为“怕”啊，她怕因为自己不乖、因为自己闯了祸，而大人再也不要她了。已经找不到妈妈了，要是大哥哥也不要她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这两集的心疼，也为小资。在露台外无意间听见撞破大哥和二哥秘密的小资，心中的震撼估计也不亚于七级地震。那个他有怀疑却不敢怀疑、努力说服自己不去怀疑的大哥资历群，在他的心里是精神支柱般的存在啊，但如今，真相却不容他辨白，资历群正是杀害贵婉的凶手！躲过重重追捕，换了身军服的小资，终于混进了兵工署，终于面对面见着了贵翼。我心疼，平日那个嬉笑怒骂、生动活泼的小资，这一刻的茫然、冷肃和呆滞；我心疼，“我知道是谁杀害了贵婉”，“资历群”这三个字吐落时，平静利落，但对视的眼眸中，却有雾泛起、眼圈也不知何时变红；我心疼，因为我知道，“不能哭”，“坚强，要像个男人”一定是他在来之前无数次做过的心理建设，因此，就在泪将夺眶而出的那一刻，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试图睁大眼睛好留住那泪，更是主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但是，对于小资，深爱的妹妹，被她的丈夫、也是自己敬重的大哥所杀害，真相的惨烈和精神支柱的崩坍，那样的痛、那样的茫然是具有吞没人心智的能力的啊！可小资，却在苦苦的支撑。在他将资挂花称作“同志”的称呼里，我又有庆幸，好在，这样的打击没有让他迷失方向，他是有方向的，无论是第一时间找方一凡，还是现在转达“方一凡的任务”，那方向，都在他的心里。
而所有心疼，都不及我对贵翼的心疼，因为就在这两集，编导和胡海锋合力像我们集中展现了一个“不一样”的贵翼！我们以为，军门就是那天地间最锐不可挡的锋刃，他强大，他犀利，他霸气，他似乎坚不可摧，他又可横扫千军。但是我们却遗忘了，贵翼，他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情感有苦痛有软弱、有爱和被爱的渴望、也有被人理解的需求。
我怎么能不心疼？为他那一场等待了很久才刚绽放却又凋谢的爱情而心疼。我看着他，在那琴声的幻想里怔忡，又在不见伊人的失落里怅然；我看着他拉了景轩喝酒、一个人默默坐在楼梯脚下喝酒，原来他也有需要酒来缓解和麻醉自己的时候啊！“我觉得，爱情就像一列滚滚向前的列车，你在站台上站着，车来了，车门开了，你上车，遇到了你心爱的人，你就可以跟她一起，共赴前程。如果你不在站台上，列车来了，就只差一步，差那么一步，你就看着你心爱的人，消失，渐行渐远……有时候就是这样，差了一步，就错过了一辈子...”这样的伤感里，他是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和她，差了一步，就只能看着她消失，就这样错过了一辈子吗？我看着他在听到小资“方小姐让我来的，她给我布置的任务时”，“你...你昨晚见到她了？”，“几点？”“你说的是真的吗？”一连三个追问啊！他是已经知道了彩虹公寓——那个原本他会去的地方发生了爆炸事故了吧？他的心早就已经在怀疑和担心中极度不安吧？而正如他即使知道错过就是一辈子又能如何？“身不由己”里有多少无奈，都得由他自己一个人受着，极度不安、怅然若失也得由他自己一个人受着！
我怎么能不心疼？为了他终是不能挥去、终要背在身上的那份的自责。他也和我们一样，有最想珍惜、最想保护的人，但身逢乱世，那些想保护的人却又保护不了，他只能在无能为力中自责。当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妞妞，在妞妞哭着认错、哭着保证、哭着问大哥哥会不会不要她时，无边的自责、无边的心疼里，他几乎也要崩溃！他唯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傻孩子！”他止不住地哽咽“，“傻孩子！我们...回家！”短短一句话啊，他竟说得如此艰难，因为他几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了信仰，他从事着最危险的工作，对牺牲他早有准备，但自己的职业，自己处于风口浪尖的位置，不但是少于陪伴和守候，甚至随时都会连累最珍惜，最想用生命保护的亲人。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失职”，所以，这一次他才想着要景轩带着妞妞远离这个风暴的中心，但是他既说服不了景轩、估计也说服不了妞妞，这种“失职”的自责和力不从心的无力感，就这样又一次紧紧地缠绕上他的心头。
我怎么能不心疼？为了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份如山般重的责任！作为我党钉在敌人核心部位的钉子，完成一件件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是他的责任；山河破碎、外虏环伺，无论身处怎样的阵营，强军强兵，是他身为中国军人，不可推卸的责任；景轩说“我们在一条船上”，所以竭尽所能、确保“船不可以翻”，也是他维护亲人的责任！就在他忍不住用拳头撑在额上时，我看到了那种疲倦，不仅来自身体，更是从心灵、从精神里发散出来的疲惫，但是，他却还必须要“战斗”，必需找到资金解决武器制造的问题，必需打起精神应对来自资历群、资历安处的压力，必需完成配合送出203首长和战略物资的任务。而这样的责任，终得由他自己一人去扛的，亲如战友江参谋长，无论他多关心、多担心，但贵翼的任务和责任，又岂是他能轻易替代的。
因此，这样的怅然，这样的自责，这样的责任，都是他人生必需承受的压力，而且还都是不能与人言说的压力。会读心的董小姐不行，亲近如景轩不行，血浓于水的亲人们不行，即便是在同一阵营的爱人，因为各有任务、各有使命，估计也是不行。“不是我选择孤独，而是孤独选择了我”，说出这句话时，有多少无奈、多少感伤、多少无法消解的痛！但说出这句话时，同时又有多少的坚持、多少的执着！
贵翼，孤独如影随形，可以伤痛，但却无悔，因为他，为了光明，而选择了暗夜里的负重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