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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生涯——“相助与被相助”

2023-02-13 10:22阅读:

插队生涯——“助与被相助”
暨:改革开放45年周年(下)
/冷雨横舟
那天上午把S同学送到医院后,我再回村办妥了需要交接的事情,吃完中午饭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着、睡着,感到一阵阵的腹痛开始了,还伴有周身关节的酸痛感。我寻思这可能是上午满身大汗来回过河时被凉水激着了,以及还有体力上的极度疲惫所导致的。接下来喝些开水,蒙上头,捂身大汗,再睡会儿就会好了。并且当时我还找出一头生蒜,逐瓣放进嘴里和着开水嚼碎后吞下肚去,嚼碎一瓣吞一瓣,真是辣呀,辣冒眼珠子了,连带着舌头、咽喉也辣得好疼。
我的愿望是好的,也采取措施了。但事与愿违。再醒来时症状不见好转,也没有食欲,晚饭是班长老L帮我打来的(我与他以及另一位同学——老X同在一个
宿舍),三个金银卷(六两)以及一碗白水煮白菜。所谓金银卷就是黄玉米面、白面分层的花卷儿,当然“金子”的厚度永远要比“银子”的厚度厚出来一倍有余。而且层数永远比银子的层数多一层,玉米面还是那种笸得很糙的那一类,有很多玉米粒上的皮夹杂在里面。在那时,这样的质量的主食对我们来讲就是细粮了(纯白面、大米的主食是要等每月有了结余后,会有那么一、两顿)。尽管如此,这样的饭菜每次都会被我们狼吞虎咽,并且吃完后没有撑涨感。并且,如有的女同学把她们没有吃完的饭菜拿过来后,我们照单全收,以及伙房或许还有剩余的话,我们也照样风卷残云。没办法,正是长身体进入青年阶段的时间段里,还每天山上、山下的跑,农活还很重,又伙食上没有油水,一个月吃才一次肉(后面会讲到),所以饭量大得吓人,也馋得要命。
扯远了。打来的晚饭我吃了半个金银卷,喝了点菜汤就吃不下去了。腹痛不说,腹泻也开始了,频繁跑厕所,烧又退不下去,好在光恶心还没有呕吐,但身体很虚、乏力的很,只能躺着。这次患病最大的教训就是没有携带诸如黄连素、痢特灵等等针对肠胃、肠道传染性疾病的药物,并且是全班同学都大意了。而结果就是病到临头时,一筹莫展。
入夜后,从卫生院回来的C同学来到我们宿舍,说:S同学病得很厉害,高烧在41度上徘徊,烧一上去,人就在幻觉里,说胡话。村里小学的一位男老师也赶过去了,帮着熬夜照料。说心里话,我们都有些害怕。接着,C同学对我说:你要是觉得挺不住就言语。老L和老X接着说,把你也送去卫生院。我说我还没那么严重,到明天再看看吧。不早了,都赶紧的,去睡觉。睡前老L出屋不知去的哪里找来了一支温度计回来后给我测体温,38.6度。我说真的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快睡吧。班长老L很有责任心,说过一个多小时再给我测试体温。
说实在的,那时我对自己的病情心里是有数的,也有一点病理常识,当传染性炎症、病毒性症状初起时如没有被抑制住,并到了一定程度,此时如不去医院,只靠自身的抵抗力,病情是不可能扛过去或得到控制,转而再痊愈的,只能接着发展,这是疾病的规律。但当时已是夜里了,大家干了一天活都很辛苦,都累的倒头就着,我怎么着也得坚持到天亮之后再请同学送我过大河套去公社卫生院,S同学到了第五天才去的卫生院,我坚持一晚上还不行么?然而有句谚语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症的发展不依人的愿望与意志而产生改变或者发生变化。
我正昏昏沉沉着,老L从自己床上下来走过来摸我脑门,然后一边再给我试体温计一边转过头去让老X也过来确认一下,说:是不是他额头开始烫手了吧?老X确认后,两人问我什么感觉,我如实告诉他俩:身上很冷、腹痛、恶心、关节酸疼,后脖颈子有点僵。老牛取出体温计看了下说,过39度了。两人说:得去卫生院了!
“咱班就这么20来人,现在S还在急救状态中,你再趴下了,一天里俩人,这可不行!得赶紧的。”老L一边紧着穿衣一边说着。
“发烧烧到后脖子有感觉的时候,这就是高烧了,有的人走个这地方的经络,有的人不走。”老X如此说。
老L收拾好后说:我去牲口棚牵头驴过来,你俩等着我。
老L把全大队最壮健,个子最大的毛驴给牵来了,驴背上还搭着一块补了很多补丁的旧帆布面的薄棕垫,可以看得出,这棕垫以前是白色的。
他俩把我放到驴背上。走出去没多远,我因高烧所致浑身酸痛、乏力,坐不住,只好趴在驴背上了,于是草料味、驴粪味、牲口棚味混在一起后扑鼻而来。
我心想,上午还在帮着同学去卫生院,到了晚上我又成了被同学帮助的对象。我说:谢谢二位同学,干了一天重活还得大晚上的送我去卫生院。对不住了!老X说咱们从初中到高中是同班同学,现在插队又住同宿舍,说这话就远了。“老X说得对。”老L接着:要说你和C也够可以了,推着辆破自行车能走这一路,你抱着、背着S,C掌把,且还过个冒水的大河套。说完后,老L向老X要了根烟(老X是我们班烟鬼),点着后,我们继续走,他俩一边吸烟一边找话题聊天。当人困马乏的时候,这是办法之一。但我是半句话也不想讲了,以及也没力气去想任何事情了。就是这么时醒、时不醒的在驴背上颠簸着,一直到大河套。
那个夜晚月色忽明忽暗,山影绰绰。老L牵驴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老X打着手电筒跟在驴后面,我是趴在驴背上,两手交叉在毛驴颈背上的鬃毛里,耷拉在驴背两侧的双腿随着毛驴的行走一晃一晃的摇动。我们的身影还有毛驴的身影在这条山路上一晃一晃的摇动、移动。以后过了一些年,有时再想起当年的那个情景时,我总问自己当时是不是挺有画面感的?再后来,由于职业的关系,我有时会想如果支个摄影机装广角镜头,是稍仰视还是稍俯视,在正前方,还是在侧前方?该如何推拉摇移?
T.d醒醒,该过河了。我睁眼听清后马上就问他俩是不是水全退了?他俩一边以手电来回扫着河两岸一边说:下午仨同学过河时,水位就开始退了,现在浅多了,放心吧,基本上回到原来的水位了。老L让老X等着,他护持我,我俩先骑驴过河去。然后他再回来接老X过河。
老L让我坐在他背后,他坐在前面好一手把缰绳,一手执手电照明。这头毛驴真是劲大,又听话,也可能我们那时都瘦得很,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多少斤两并且,想来这毛驴也因为常在这河两岸来回负重走过,因而不陌生这样的环境。总之,它走得很稳。
过河后,老L让我等在原地,然后他过河去把老X驮过来。这里,还是由于病的缘故,随后的我就弄了个“插曲”出来。
也是我当时身上各种难受与痛,头烧得晕晕沉沉的,根本站不住,只想躺着。可脚下周围全是大小不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石头的缝隙里还有浅浅的水流着,无法躺,无法坐。月光下我往右边看了一下,发现在离我十几米远稍高的位置上有数棵杨树的背侧有几块比碾盘还大突出地面一尺来高簇拥在一起的圆圆的,大如碾盘的鹅卵石,并且在有些涡状的中间石缝里还有几丛黄白间杂的野草、野蒿随风晃着,貌似是为我准备的床。我一点没犹豫,也没想这样会有什么后果,马上挪过去,蜷缩着躺下后就又进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无法确认这样的恍惚状态延续了多少时间,朦胧中听到有人在低声喊着什么,我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我在宿舍里躺在自己的床上,从屋外远处传来的喊声不大,是老乡的?还是同学的?听不清具体内容。我还是就这么躺着吧,只要这么躺着,身上就会好受些。当然随后又反应过来,他俩不停地低喊声把我扯回到现实里,并且,毕竟山里的夜风很凉。
于是睁开眼辨认,看到两束平行相隔一段距离的手电光柱四下晃动着,游移着。同时是pd—、pd—、你哪儿去了你?!的低声叫声传过来。我坐起来刚回答“我在这里”,两束光柱从两个方向立刻转过来照在我身上。老L牵着驴打着手电从一边过来,老X打着手电从另一边过来,当确认是我后,他俩的表情是又放心、释然、又生气、又想笑、又想骂两句,但又忍住了。是因为理解我当时是个什么状态。
但确实是把两位同学吓坏了。事后老L和老X讲,当时吓的不轻,深更半夜,荒山野水的,把一个大活人搁到河对岸后,再回去原地时,这人就不见了,找都不知道去哪找,搁谁谁不害怕?!甚至想是不是遇到狼被叼走了(我们那山里,四季里有狼的活动,主要还是集中在秋冬)?不敢大声喊,但又不能不喊,因为有些害怕,腰也弯下来了,很狼狈,知道的是在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贼的偷了驴在赶夜路呢。多年后班里插队和没插队的同学聚会,说起这事都还会忍俊不禁。
到了公社卫生院后,值班医生立刻给我安排床位。两位女同学和村里小学老师也闻讯过来了。例行检查和问诊后,几位同学问医生什么病?“急性肠胃炎、高烧差一点四十度不到”。几个同学说正在抢救的那个同学就是上午时他和另一个同学趟河背过来的。医生:然后现在你俩(老L和老X)再把他(指我)连夜送来治疗。你们班的知情有觉悟。村里小学老师说:很讲义气。医生说马上挂点滴吧,消炎、止泻、退烧。你好好休息。
昏黄的低瓦数白炽灯光下,我躺在床上点滴注射,虽然症状还都没有消除,但我很放松、放心。入睡前,病房里散布在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消毒液的味道让我觉得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这和以前闻这种味道时的那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当然这是心态所致。
这一夜睡得很沉,老L、老X什么时候回的村我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到了治疗后的效果,身上有点力气了。村小学老师过来时,我问S同学的情况,得知也控制住了,但有段时候相当危险,有几次,烧一往40、41度时,他人就在幻觉里了,说胡话。又由于身上难受,就乱拔点滴管子。老师讲: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三个人都睡着了,没看住。S同学在幻觉里拔的管子,又高烧难受,把衣服全扯下来后就去屋外了(卫生院很小,没有单独病房,但为他腾了一间屋子),又因为体虚,走不了几步就瘫坐在台阶上,我们发觉后出来找,他赤身裸体的坐在那里,幻觉里他正与爸、妈唠嗑,说胡话。后来看见我们,还向他爸爸、妈妈介绍我们三个谁都是谁,真是一塌糊涂了。两位女生泪流满面又难过、又害怕,差点哭出声来。我赶紧把赤裸的他抱回到床上。值班医生闻讯也赶来了。这一夜如果烧再退不下去,泻再止不住,可该怎么办?!造孽啊!真是造孽!好在最险的时候过去了,咱卫生院的治疗得当(后来听说就急救方案还同县里医院联系过),也还是你们都年轻,有把子抵抗力,扛下来了。我心说:S同学,你过这个坎了。
第二天的“早饭”是L.F(L.F和D女生是知情伙房的炊事员)为我和S同学煮的面条汤——病号饭。面条是他动手擀的,而且居然用了一点花生油煸了葱花后煮的面条汤,知情平时一日三餐的伙食主要以玉米面、高粱米、小米为主,又没有油水。现在见到这样高质量的面条汤,当然香的不行!吃了一碗后,我非常不好意思的说:真是难为情,怎么我还特别的想吃呀?按说生病了应该不想吃东西,可这面条汤好香啊!我真是太馋了!
其实吃完后反胃恶心,肚里叽里咕噜的,尽管馋的不行,但毕竟是胃肠疾病,可是当遇到长时间难得的这样喷香的白面条汤时,其心态就是吃下去、吃下去。女同学L和D笑着说,这是病开始好了,都吃下去吧,多吃些病好得快。我问给S留了没有?回答说没问题,留下了,足够他吃。他现在还睡着呢,昨晚折腾的要死要活的,让他睡吧,等他醒了就给他吃。
以后我问过,S同学是和我一个德行,醒后把面条全吃了,不同的是他吃完后又吐了不少。我倒是没有呕吐(跑了几趟厕所来着)。当时就是这样,令人无奈又尴尬。
病情稳定后我在医院躺不住,坚决要求回村、回宿舍。于是入院后的第二天上午班长老L接的我回去,好像还是那头驴。看我回去,S同学也躺不住了,第四天由C同学、Y同学牵着驴把他接回了知青宿舍。第五天上午,大队书记、队长还有班长老L、班团组长同学J走进来,表扬了我和C、老L、老X、L.F、两位女生。并让我和S同学准备一下,然后回京回家休息治疗,因为队里,村里没有相应的医药与疗养条件,尤其是饮食以及饮食卫生上。规定半个月以后回来。这让我俩很感激(为这样的通情达理,尊重事实以及实际需要,很人性化)。
那时我们知情圈里有这样一个习惯,也可说是规则。就是因故回城的知青都会和班里所有知情打招呼,于是大家都把写给家里的信交给回去的人,信上无一例外写的都是自己的状况、当地的状况,尤其是需要的东西,会写下来一长串。于是回城知青返城后就拿着这些家信挨家走,送信的同时,还会简单讲讲实际情况,他们孩子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告诉各位家长自己返乡时要乘的火车车次与时间。
于是返乡那天,就会看到各位同学的爸爸、妈妈,或兄弟姐妹们携带各样装满东西的大小提包,手里捏着相应车次的站台票应经等在北京站的正门旁边。然后大家进站,然后彼此配合着把东西拿到车厢里放好在行李架上(行李上都别着各自同学的姓名),然后道谢后下车。不要小瞧了这个环节,它当时如同纽带,维系着同学和家里的联系,也维系着同学们之间的友情,更得以会输送同学们亟需的各种物品可以相对及时的传送。
在回京的列车上,S同学对我说:P.D,谢谢你!幸亏了你和杨子,不然的话,我后来指不定什么样呢?还把你也给折腾病了。我说大家同学一场,又一起来山区,谁有困难还能站在一边看着不行?!我还要谢谢老L和老X呢!咱俩还要谢谢俩女同学,还有L.F以及村小学老师,还有借自行车给我们用的老乡。
但我也不能不想,这出了北京才百十多里地的距离,山区里就是这样贫穷与困难的状况,且不说当地农民世代如何,只城里一茬接一茬的毕业生都去这样的环境里过上山下乡的插队生活,两边吃得消吗?又会有什么改变?这会是长久之计?!会是我们的命运吗?1979年春季,我们已经传达了要又有新知青来村里插队的具体通知了。其实这让大队也犯了难,耕地、已使用山场与可耕地、可使用山场本来就不宽裕,为了给我们建宿舍已经腾出一块地了。如再来几十个知情的话还要从有限资源里再挤一部分资源出来。然后往下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又会如何?在当时来讲,这其实就是在挤压、挤占当地农民有限的生活资源,与可持续生产资源。当地压力该如何化解?前几年历史电视连续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里,一次会议上当各省领导就知情问题展开对话时,其中一位领导就讲到这一重要而又切和实际的方面。这段剧情让我切感真实而又实事求是,真实至极!好在那年改革开放的新方针已开始逐一出台,这届下乡知情就被取消了。而我们很可能也就成为了中国最后一批下乡知青。
S同学住在我们那边东楼区,我住在西楼区L.F也在西楼区,和我斜对楼。其它同学一部分集中在北楼区,一部分集中在那时的幸福一、二、三村。我俩用了三、四天时间,串了所有同学的家庭,送信、讲情况、说需要等等。尤其叮嘱要准备痢特灵、黄连素、穿心莲等等药品,以及叮嘱请他们记住我俩返乡的时间以及火车车次。同时去医院检查、巩固治疗,休息、疗养。
离京返乡那天,我俩提着自己的行囊到北京站正门旁边时,各位同学的家长亲属们都已等在那里,拿着需要交给儿女们的大包小包。如前所述,我们一同进站上车,把座位落实在靠车门处,是为了到站后方便卸行李。把一切都安排好后,有两位家长还叮嘱列车员:行李太多,都是给孩子们的,帮着照看一下,感谢您了!列车员回答:放心吧,孩子们都太不容易了!
那时乘坐京承线列车的乘客不多,每天往来两三个车次都是慢车,一路上吭哧吭哧见站就停。所以该我俩下车时,已经是中午了。同学们都等在站台上等着接站呢,列车员帮着我俩把行李运到车门一部分,另一部分放在所在座位的车窗旁的座椅上,列车一停下,我和S同学从车窗往下顺一部分行李,下面有同学接着。车门处,是一位同学先上来,然后列车员帮着他一同卸完另一部分行李。车在这里停一分半钟,正好够我们忙乎。完后忘不了要感谢列车员(每次有同学因故往返都是这样运作)。插队期间,如果说有相对愉快的时候,这个时刻是其中之一。男女同学大家互相帮衬拿着行李一路走着、聊着回村。同学们问我俩好利索了没有?我说基本上好了,但还需再吃些日子的药,巩固、巩固,这事儿得遵医嘱。S同学实话实说:不过有时稍不注意,放屁还得夹着腚,悄悄儿的来。呸、呸、呸大家笑骂与调侃。有同学说,还好那天pd背你过河时,你没在他背上留个纪念。我说:好啊,正好当时人都在水里呢,我和C同学顺便把他脱光了连人带衣服就在河套里洗洗算了说得大家一通的笑
路上老L、老X对我说,再过些日子,县委工作组要来村里一段时间,蹲点、考察。我说那好啊,这是个机会,这地方穷的叮当响,乡亲们穷的叮当响,大队赶紧问县里要建设吧。他俩说:听说一是要在河套上建个桥,二是要把咱村和三队之间的那个坡梁劈开了通路,以及咱村到五队之间修路。三是要在咱们宿舍往东边的那面大山朝南一面开条田种苹果树,还要在山上配蓄水池,扬水站。老L说:谁让咱们是大队创业队,可这些活儿,都不轻!

本文字为真实生活记录,请勿挪作它用,如有需要,请告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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