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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文字/冷雨横舟

原本前面那两篇文字,就其内容的顺序,后面还有三块文字内容跟着。只是整理的时候,整理出了在那之前写下、记录下的文字,共两篇。这两篇文字就其内容,虽不是非常的细致,但可以于其中理出近两年的插队生活的大致脉络以及些许事体。于是遂将这两块文字先放到博客里来。而那三篇文字随后再跟进就是了。

说起来,我和班里同学(13名男生16名女生)是1977年作为76届高中毕业生来到位于北京密云县与平谷县山区几近毗邻的一处山区农村,作为插队落户的下乡知识青年。众所周知,知青插队上山下乡的劳动与生活是非常艰苦且又是极其贫乏的,而“有幸”在山区里插队的知情尤为如此。每天里,作为大队创业队的我们扛着锹、镐或其它农具,以后还有炸药、雷管、钢钎、大锤……等,一出宿舍门,就要上上下下,七拐八绕的走或长或短的山路去干活。在山区的全部生活过程中,干地里庄稼活的时间不如更加劳累与危险的重体力劳动的时间长。有的时候要翻过几座山才会到达劳动地点。这样的重活常常一天下来就能把人累散了架,更何况连续数月的工期,会是什么样?三伏天顶着太阳,三九天顶着狂风,雨里、雪里。不难想象。男生尚会累得如散架般,班里女生就更不容易了。有时有的女同学被累得没辙了,就躲到一边默默掉眼泪。或者劳动时她们被山里野蜂蛰到了,或者收割时被黄豆棵棵,地瓜蔓子下的山蝎子蛰到了,也会疼得忍不住掉眼泪。

而作为班里的男生,当然我们要以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她们,诸如抡大镐刨地、凿石头,抡大锤(16磅、18磅)砸钢钎打炮眼,搬运炸药、雷管,填炸药、点导火索,以及往山上扛运引水用的铸铁管,还有水泥电线杆这些力气活、累活、危险活不允许她们上手。或者下工后去村里井边往自己宿舍水缸里挑水时,如遇到女同学也来挑水的话,我们都会帮他们挑几桶。当然她们也都体谅男同学要比她们辛苦,一般男生挑个一到两担(两桶或四桶水。每个宿舍的水缸是510桶水灌满)就不让再挑了。那时我们还是很要强的,男、女生都很要强。尤其女生,有时倔强地非要从男生手里抢过十字镐来干男生干的猛活儿,累活。插队的生活当时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重复着。


但作为刚刚毕业的高中毕业生,作为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人,我们每个人都不会不考虑自己的前途,自己的人生。我们不可能不充溢着对于未来生活的理想以及憧憬,这是人之常情。那时,每当劳动间歇休息或回宿舍后大家聊天时,这常常是一个主要的话题,又鉴于当时国家各项政策还未出现更深刻的变化,所以聊着聊、聊着又会进入一种心态迷茫忧虑的状态。但又对未来、前途怀着憧憬,更抱着希望。一次晚上入睡前,我和同宿舍同学老L(班长)老X(人蔫,但有蔫主意)又聊到这个话题。认为,再怎么说,大家高中毕业后,无论是谁,大小还能没个追求?毕竟人生目标、奋斗方向、价值观、文化水平,还有生活方式等等很多具体的事情是很现实的,是越不过去的。从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六年十年间里,当一批接一批的插队知青被发到农村时,他们最首要的,能做的事情就是挣工分养活自己。否则的话,城市装不下,消化不了,是个大问题。概因文革十年浩劫,搞到经济停滞倒退,国家百废待举,百业待兴。至于一些口号,根本就与现实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经不起检验。因为现实已经很清楚了,如改变农村落后的生产方式与贫乏、羸弱的经济基础,其至关重要的是需要国家根据实际情况,实事求是的新政策的制定与实施,而并非插队知青所能载荷的。看看老三届的哥哥、姐姐们吧,已经快十年了,实际情况又如何了?具体到咱们,难道还要与他们相同?在时间上拖得起吗!当然假如我们生在村里,长在村里,家在村里的话,则另当别论。


这并不是说我们看不起农民,瞧不上山区。插队两年,加上此前1969年我还曾随家长去位于河南省信阳市潢川县乡下靠近大别山一侧的五七干校的一段时间里,使我对中国农民的苦累、贫困、际遇,对于中国农村普遍非常、非常落后的现状有着切身的感受,并非常同情!而后当来到上去插队时,当地农民也都对我们很体谅乃至同情,并且对知情插队政策感到不解。这以后会谈到的。

问起他俩,说:假如以后可以在社会上报考大学的话,怎么着也得试试吧。考得上考不上是另一回事。他俩接着说:在学校你是校美术组的,你把素描、速写画夹、纸、笔随后还连着油画箱、油画色都带来了,还有教材。来这里后,你只要一得空,要么就是找机会,去画写生,要么就是和同学C(C同学是我的画友)拿着外国画册临摹素描,还去向老乡借破罐、白薯什么的。“你的追求咱班同学看得出来”。我说:我这也是业余爱好,是初级里的初级。来乡下那天,咱们的班主任张老师(女班主任,年级德语教师)一路送咱们到村里,嘱咐过我:你的特长不要丢掉!将来会派上用场的。随后老师返京,我送到村口时,对她是有过承诺的。说到往后咱们的前途会怎样,还是得取决于中央的政策。反正照目前来看,文革浩劫结束,中国是要加紧全面发展搞建设、搞文化,不可能再像文革那样了。但这得需要大变化的,是要有特别能顾及全面的,一系列新政策的。咱们只能等着了,看看新政策出现后会不会改变我们的状况。他俩也说,是呀,咱们都看到的事情,上面可能早就有考虑了,但啥时会有新的变化下来呢……?

那段时间,虽然改革开放尚未全面展开,但“十年浩劫”之后,广大人民在思想上对其的深刻反省、反思以及质问与深刻认识已经开始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对于“人”的价值的思考与反思也已蔚然成风。那时我们对于人生和前途以后生活的考虑,不夸张的讲,也是全中国所有插队知青和所有兵团战士所共同考虑的事情。所以那时我们都很关心时事政治与国家政策,好在我们可以从大队部看《人民日报》《北京日报》与《解放军报》以及从自带的半导体收音机里也可以对时事做些了解。再就是谁回京养伤、看病,或家里有事回去料理完毕再返乡后会把从社会渠道得到的相关消息讲给大家听。日子就是在当时那种特定的状态下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至这一年的七月份时,党的十届三中全会七月十六号在北京召开,全会一致通过了《关于恢复邓小平同志职务的决议》。邓小平恢复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解放军总参谋长的职务。当时各大报都刊登了这一意义非凡振奋人心的消息。无疑,这天的报纸我们都看了,大家都很高兴,因为明显的,“希望”出现了——对于国家,对于我们。

数天后大队根据公社的要求召集知情晚上来大队传达与学习。会后,女生们回各自宿舍。我们男生继续聊着、分析着,一致认为有利于知情的变化会在数年后出现吧?算算那时咱们得有多大了?这时LF同学提议:哎!我说,咱们出去游行庆祝一下行不?!我第一个赞成,说:好呀!跟着其他男生都说没问题,这就走。说到LF,其实是男同学,因为相比同学们显得老成一些,所以大家都叫他LF。后来又所以被冠之“老妇”得益于语文课本里杜甫的那篇古诗《石壕吏》。那次课上,老师叫起他朗读课本,当朗诵到:“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时,男、女同学们心有灵犀,以谐音对上了号,因而忍不住哄堂大笑(把老师都给笑蒙了,以为是自己这里出了什么问题),这以后就成了他的雅号。LF懊恼不已,但几次强烈抗议后,同学们执着于其中的幽默,死不悔改,他也就作罢了。

事情决定后,有同学去屋外篱笆墙上拔出一根较硬实的近两米高的高粱秫秸秆,有同学再找来一块两尺见方的偏方形的红布,用细线绳绑在秫秸杆上,当作是旗帜。出门前我提议:夜深了,为了不影响村里老乡、孩子们睡觉,在村里咱们就别喊口号了,只走在村与村之间的路上再喊口号,路线沿着四队(我们所在村)、二队、一队走一圈。五队位于大黑山的山口,三队与我们村之间隔着一道山梁峁(后来被我们知情劈开后通了一条路。以后会讲到)就不去了,女生也不要去了。意见统一后,我们出发。大山里漆黑一片,村里没有路灯,但那天晚上有月亮,挂在山尖。我们打着手电筒,一路走着,一路商量着喊什么口号合适(我们也是有谱的),身边是萤火虫飞来飞去,那时城里以及京郊早已经没有萤火虫了,来这里后入夏第一次猛的看见萤火虫时,还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以为是鬼火呢。
出了村后我们就开始边走、边喊口号,如:支持中央决策、支持邓小平同志复出、加快经济建设实现四个现代化、尽快改善农村落后面貌……等等。走着、走着,LF低声喊了一句“请让我们回城吧——!”,这话虽正中大家下怀,但口号的内容有些突兀,于是“老妇”和我喊了第二次,随后第三次大家同声高呼“请让我们回城吧!请让我们回城吧!——噢!”。当时队伍也没个队型,我们十几个男生一路走着、喊着、说着、议论着,情绪宣泄着,那杆红旗在我们中间飘啊、飘的,走完了这趟好几里路的庆祝游行。


本文字为真实生活记录与原创,请勿挪作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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