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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高中生活

2022-05-22 20:41阅读:
我的高中生活是在离家四十里外的铁峪铺中学度过的。和丹凤中学相比,铁峪铺中学只是个二流高中,但在我的人生当中,却是十分重要的一段经历。
人生过了不惑之年,感知天命,颇多感摡。不管是不是老了,我的高中生活都值得回忆。

我的初中是在离家二十多里的花瓶子中学度过的。从小学考上初中,我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的。初中毕业,我班有四个同学考上了中专,而我却落榜了。
没有考上能端上国家饭碗的中专,实在愧对含辛茹苦供养我们读书的父母。我分析了一下,中考落榜有两个原因。一是偏科,从小喜欢课外书,贾平凹老师的,陈忠实老师的,张一弓老师的,能找来的都读,物理化学成绩偏低。二是遇上了一位品德极差的老师,那就是当了我三年的班主任李福祥,好像大哥曾联合同学告他贪亏的事,他把打击报复全用在了我的身上,老是找事把我叫到全班同学面前,给我起了个绰号“小聪明,讽刺挖苦,百般打击。他偏又是教语文的。我的学习成绩可想而知,心里狠死了他,只是敢怒不敢言。
父母是农民,供养我们兄弟四个十分辛苦,但他们又坚持认为农家的孩子读书非常重要。于是我又参加了中考之后的第二次考试,这次考试是为丹凤中学、商镇中学、竹林关中学和铁峪铺中学高中招生的。火热的夏天,我正在老家南沟口的土庙沟剥桦树皮,就惊喜地收到了铁峪铺中学的高中部录取通知书
整个暑假我都是激动的。我给爹妈保证,我能上山挖药材剥树皮挣学费,节假日一定尽最大努力帮家里干农活。爹妈没有犹豫,说只要你懂事好好念书就行。铁峪铺中学的口碑还是蛮不错的,花瓶子的王幸娃从这个中学考上大学,又去美国留学,最后定居美国。寺底
铺有一个同学从这个中学考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成了博士,毕业去了北京工作。这给了我很大信心。
记得九月开了学,是我爹用背笼背着铺盖和几十斤玉米糁翻越八里坡岭送我上学的。当时家里条件极其艰苦,大哥刚刚高中毕业当了教师,二哥还在丹凤中学读高三,小弟也要马上读初中,没有人给爹妈帮忙。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在铁峪铺中学好好学,不要辜负了爹妈的一片苦心。

铁峪铺中学好大啊。我们老家人又把铁峪铺中学叫疙瘩庙高中。过了那座铁索桥,果然看见一座气势森严的庙宇。庙宇后是一所小学,从小学左侧继续往里走才是铁峪铺中学,两扇黑漆铁门高大威严,院墙高耸,校门两边的白杨树又高又大。校园一排排平房整齐划一,分初中和高中部,顺着学校大道拾阶而上,高中部在最里面,感觉有几十个花瓶子初中那么大。
高中分两个班,共有一百多名学生,我分在二班。高中的学生来源很广,有上不了丹凤中学从县城龙驹寨来的学生,还有从铁峪铺镇、武关镇来的学生,北山有梨园岔和赵川来的学生,花瓶子和白阳关属于南山,从花瓶子初中考进来的也只有我、何勤升、沈道德、于咸锋和李宝奎五个学生。北山和南山条件差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就把学生分成了三六九等。
铁峪铺中学并不是个好学校。我说这句话真的有点对不起我的母校,上世纪九十年代,学校管理确实混乱,商海泛滥,能静下心来教书的教师不多。不是我们辜负了铁峪铺中学,说句心里话,是铁峪铺中学耽误了我们这一代人。
我们不怕生活的艰苦,而最怕的是校园欺凌,时不时挨打的同学不少。南山和北山来的同学走的比较近,除了上课吃饭晚上回宿舍睡觉,很少走出校门。高一第二学期的夏天,我们慢慢地对校园熟了,也想晚上出去转一转。记得有一晚,我、何勤升、沈道德,白阳关的田培亮、刘勇祥,还有梨园岔的高群德、陶隐铭,一块相约去铁峪铺河川转转。突然一个骑赛车的高年级同学从后边追来,大骂我们'瞎了眼了!',我们不晓得那么宽的路就挡住了他的路,沈道德挨了一个耳光,我们吓得没一个人出声。沈道德高一还没上完就辍学了。
校园期凌对我的打击也不小。从县城龙驹寨来的学生,因为家长有权有势,大部分都是混混。有一个混混叫秋双民,据说他爸是县长,欺凌学生,要钱要物,连老师也不敢惹。有一次,秋双民竞然到高一二班把我的书全抱走了,说是他骑自行车时我把他碰倒了,要我赔钱。这分明就是讹诈,学费虽然不多,交了玉米糁还要交伙食费,生活十分拮据,哪儿有钱给他上贡?我只得求助我的班主任王邦科老师。王老师也是龙驹寨县城人,是我最敬重的老师,他找到秋双民,几次三番地对秋双民说:'我和你爸都熟,你不学习也罢,也不能给你爸惹事。再说,国良是个好娃,咋能碰了你的自行车呢?'秋双民算是给了王老师面子,还了我的书。
我说那时能静下心来教书的老师不多是有根据的。有的老兼职做生意,对学校的不良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业那一年,学校破败不堪,时值副省长孙达人来铁峪铺中学调研,他走进我们班,和我们交谈,平易近人。副省长调研后,国家加大对铁峪铺中学投资,校园焕然一新,师资力量也加强了,我班一个女同学为圆梦想,又回到铁峪铺中学,从高一开始读起。
我们那一届高中同学虽然藏龙卧虎,走上社会步入各个行业大显身手,都成了对社会的栋梁之材。但没有一个同学考入大学,这也是非常遗憾的时代悲剧。

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就在铁峪铺中学,那样不大好的时代不大好的环境,我还是遇上了好几位好老师的,为人师表,爱生敬业。令人终生难忘。
一年后,铁峪铺中学换了校长。新校长王丹江器宇轩昂,雷历风行,改变了学校面貌。我和王校长的接触不多,但他和我们的一次谈话记忆犹新。一次铁峪铺区选举,我们高中部同学策划不投候选人的票,全写上王校长的名字,计票时,王校长以八十多票排名第三,我们掌声雷动。回到学校,王校长来到我们班,说:'你们都是好心,但你们太年轻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我最尊敬的还是宋景仁老师和王邦科老师。宋景仁老师是高一一班班主任,教我们语文。王帮科老师是我们高一二班班主任,教我们物理。宋景仁老师是武关人,个子高,戴着鸭舌帽,平时总是面露微笑。也许爱好写作的缘故,宋景仁老师对我的印象特别好,给了我很多鼓励。
无论学习环境多么不好,我踏实学习的劲头没有变,尤其是语文,不仅学的好,作文常常是班里的范文。一百多名学生的作文,宋老师最多批阅十多篇,课堂讲评一二篇。宋老师有个规定,作文本不正规的不批阅,字迹潦草的不批阅。我那时生活拮据,从没买过正式的作文本,我的作文本是买来白纸自己装订的。但我的作文总是一笔一划段落分明,宋老师每次批阅都很仔细,鼓励居多,还要拿到班上做为范文讲评。于是引起有的同学不满,骂宋老师偏心。
有一次,我和几个爱好作文的同学去宋老师办公室,想成立一个文学社,请宋老师支持。宋老师微笑着和我们谈文学,谈作家,谈时政。也许那时文学是个敏感话题,他鼓励我们更多的是好好学习,走入社会有个好工作。虽然文学社没有成立起来,但宋老师把我推荐给了校团委书记姚明山,为校广播站、共青团通讯写了大量稿子,对我也是一个极大的锻炼。
从铁峪铺中学毕业,为生活四处奔波,三十多年里再也没有见过宋景仁老师,不知道他退休之后健康如何,但我对宋老师的敬意始终铭记于心,假如不是那个特别的年代,宋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一定是更有出息的。
第一次听班主任王科老师讲课,记忆特别深刻。'我叫王邦科,是来帮助大家学习科学的。'然后在黑板上写上他的名字。他的字刚劲有力,棱角分明,一下振慑住了我们。据听说,那时没有电脑,从丹凤到铁峪铺、武关上下的宣传标语都是王老师写的。都说理化枯燥乏味,但王老师的物理却讲的妙趣横生,极大的吸引了我们,学习上也很快得到了提高。
学习上,王老师对我们要求严格,更令我感动的是,在生活上还对我们照顾有加。王老师的爱人是校医,我们学生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第一时间让爱人给我们看。有时学生灶没了饭,他会把我们领到教师灶用他的钱给我们打饭吃。因为路太远,我们大概一个月回家一次,星期天没事,就和王老师一块去铁峪铺中学后的石板沟,给他挖柴。也许是节约吧,王老师一家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做饭吃。
我那时除了给校广播站、共青团通讯写稿子外,还给报刊杂志和县广播站写稿。写给报刊杂志的稿件大多泥牛入海,最多收了不少《星期天》《少年文艺》寄来的退稿信。倒是县广播站两元三元的稿费源源不断地寄来。我们哪有能力和精力去县广播站取稿费呢,把稿费单全给了王老师,让他取了买包烟吃。但王老师把取来的稿费又一分不少地给了我,让我好好学好好写。
在高中求学,王邦科老师对我的帮助是最大的。王老师女儿上初中的时候,他又生了一个儿子,好象受了处分。多年后,我和老同学张宏去丹凤县城机耕路看望王老师,他已经退休,有了白头发,也苍老了许多。
团委书记姚明山老师虽然没有给我们代过课,但接触特别多,活动搞的有声有色,对我的历练成长起了很大作用。毕业那一年,班主任换成了樊振民,樊老师课讲的不错,对我们也不错,但他更关心关注那些长的漂亮的女学生,让我们感到很失落。

人生除了亲情爱情,最重要的应该是战友情同学情了吧。在铁峪铺中学读书,虽然学习环境和教学质量都不仅如人意,但也有很大的收获,从同学到朋友,情谊牢不可破,弥足珍贵,成为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一个人的人品是和家教息息相关的。铁峪铺中学并不全是校园期凌,除了和老家花瓶子过来的几个同学要好外,我也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张宏家在马路上,他文质彬彬,学习特别好,每天骑着永久牌自行车上下学。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还是领导干部,但他绝对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从山里来的穷学生,反倒无处不在帮助我们,我在他家住的最多,吃饭的次数也最多。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学习上你追我赶,生活上互帮互助。在高原上无论如何努力也烧不开一壶水,因为学校环境的原因,我们都无缘高考读大学。毕业后,他参加召考进了建行工作,我回花瓶子当了代理教师。
纯洁的友谊一直延续,后来我到西安打拼,每次回老家,在县城从没有住过旅社,吃住都在张宏家,更多的时候,是他开车翻越崎岖不平的八里坡岭,把我送回老家。最感动的是,我们兄弟都在外打拼,一次母亲有病,他早上五点多就开车往返二百多里把母亲送进县医院,我赶到县医院的时候,一切手续早办好了,母亲已经转危为安。我常说张宏是死可托孤的朋友,可我至今一直没有能力和机会报答他。
文平要比我幸运的多,铁峪铺中学毕业后又去商洛卫校深造。文平家在叶家庄,父亲是教师。那时候的学生因家庭的不同总分为三六九等,但文平和张宏一样,从不欺生,对山里来的穷学生特别友好,很快成为朋友。在高中读书时,张宏和文平的家我是去的最多的,文平家的藏书多,差不多都让我看完了。步入社会,我们的友谊愈久弥坚,我去商洛卫校看过他,他家也是我回老家最舒适的驿站。
我到咸阳打拼的时候,举步维艰,工作之余开了家书店,资金周转不开,文平二话不说就打来了六千元。文平和爱人一直在拼搏,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双胞儿子都考上了西安的著名大学。娃开学的时候,我说就是工作再忙,也要跟文平夫妇一起把孩子送到学校,我发自内心地为老同学高兴。
老班长王斌是个耿直的人,在学校相处的非常融洽。高中毕业,我回花瓶子当代理教师,他到花瓶子乡政府工作,经常在一起延续学校的情谊。后来外出打拼,牵挂最多的还是他。我回老家,必定要给他打电话,去花瓶子的班车不通了,肯定是要老班长王斌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回老家的。于咸锋的小名叫文子,比我大一岁,但他辈份比我低,一直叫我叔。文子聪明,能说会道,交往广,按说和我不是一个圈子,但亲情加上同学情,文子对我很关照。他在乌鲁木齐发展的特别好,那一年去新疆,文子全程陪同游玩,至今难忘。我和老同学陈飞步入社会交往的多些,他的儿子在咸阳读大学,多年来都一直联系着。
在铁峪铺中学,我和何勤升、田培亮、刘勇祥、高群德走的很近。勤升住在花岭上,是我回老家的必经之地,好多次在他家歇过脚吃过饭。毕业后和勇祥群德再也没联系上过。培亮和我爱好文学,一起骑自行车去过梨园岔、武关和商南,还一起骑自行车去丹凤县城书滩买过《读者》。培亮除了爱好写作还喜欢豫剧,毕业典礼上他唱了一段《卷席筒》苍娃的选段,至今难忘。因为和刘勇祥走动频繁,高中时培亮就和刘勇祥的妹妹恋爱了,毕业结婚,十八岁就当了父亲,儿子周岁,我和文子都去行情喝了喜酒。后来,他举家迁往河南,我多次打听,音讯皆无。培亮现在早该当爷爷了吧。

在商洛大山里,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能够读完高中真的很不错了,有好多同学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甚至走出山外闯荡。我算是很幸运的了,铁峪铺中学的读书时光,也给我留下了美好而难忘的记忆。
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是我和张宏、王斌、叶文平一起成立的学雷锋义务邮寄小组,受到表彰奖励。铁峪铺中学离铁峪铺集镇有七八里路,邮局在镇上。学校师生寄信很不方便,我们就商议成立了学雷锋义务邮寄小组,集资买来邮票信封,由我负责把邮票信封卖给需要寄信的老师和同学,然后把收集来的信件交给王斌、张宏和文平,利用放学吃饭的时间送往邮局。
这在铁峪铺中学可是一件大事,不仅在校广播站、共青团通讯上宣传,还上了县广播站新闻,最终受到了共青团商洛市委的奖励。做为典型,商洛电视台还在暑假里来铁峪铺中学拍专题片。王斌、张宏、叶文平离学校很近,可惜的是,我回到了老家,不知道是在挖药材还是剥树皮,通讯和交通都不方便,错过了上电视镜头的机会。
那时候的我雄心勃勃,理想是要考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文化课一门不落,专业课也很认真,懂得很多中药材如何种植,还学会了果树嫁接。做为班干部,我是生活委员,表现不俗,有一次还被评选为商洛市三好学生,这极有推荐上大学的可能。但遗憾的是,听说一位副校长要盖房子,一位同学的父亲是乡镇领导干部,给副校长弄了一车木头,我的商洛市三好学生的荣誉就被落空了。
在铁峪铺中学读高中,收获还是蛮多的,参加过好多次征文比赛获过奖,喜欢读文学名著,读路遥老师的书,读贾平凹老师的书,也读金庸的武侠小说,也读琼瑶的言情小说,还写过好多所谓的小说诗歌。那时候,情窦初开,班里谈恋爱的很多。我喜欢班里一个女孩子,给她写了好多首诗。好多男同学意气风发穿着洋气,我却穿着母亲缝制的家织布棉袄,土气又自卑。算是暗恋吧,写的那些情诗,一首也没有发出去。
日月如梭,岁月匆匆,转眼三十多个年头过去了。回想我的高中生活,点点滴滴,温馨又浪漫。感谢父母,感谢老师和同学,在这几年的高中生活里,我学会了坚强隐忍,学会了奋发拼搏,看透了人情世故,也收获了真情厚谊。人生就是一个过程,我的高中生活还是值得不断品味、咀嚼的。
2020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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