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在古城周边做活动,结束后时间尚早。想到这儿离我的高中学校很近,而且学校附近开了几家网红餐厅,于是心血来潮想去学校周边看一看。
骑了车,沿着高中时我最熟悉的一个区域开始游走。目光所及,都是陌生的样子。读书时那些低矮的房屋、湿滑的青石板、破旧的教堂、斑驳的清真寺都已经变了样子。教堂修葺一新,成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我们曾经壮了胆克服各种恐惧去探险的那个防空洞,已不见了踪影;学校正门那一条条下雨时总是湿滑的青石板路,都铺成了防滑的路砖,总是长着杂草看不清面目的一片空地变成了干净的停车场;那些尘土飞扬、破旧不堪的老房子虽然依旧立在那里,但很多旧址被保存起来,老房子的外墙也被维修,有些老房子再利用,装饰成很有格调和特色的样子,看起来整齐干净,不再是我读书时那种沉默与灰暗的样子。
骑车走在有些微跌跌宕宕的狭窄小路上,我努力搜寻着这一片区域当时的格局和样子,可是一无所获,好像我从未在这里活动过,那些相关联的往事也是零零碎碎。我只记得那时每天下午放学后,卖炸串、烧饼、包子等各种小吃的三轮车小摊排在那里,等待着我们这些贫穷且毫无生活经验的年轻学生。我常常和芳芳一起走出校园,我在门口买一个炸烧饼夹上炸白菜,然后回学校就着馒头作为晚饭;芳芳则穿过这一排飘着廉价地沟油香气的小吃摊,回到处于那一片低矮老房子中的家,我们总是行色匆匆,因为下午放学后到晚上自习之间的时间非常短,短到只够我们吃完饭,就要开始夜晚的学习。芳芳告诉我,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城市,不喜欢这个城市里总是为了蝇头小利而不断争吵的市民,带着小国寡民的市侩气息,不登台面。我疑惑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仅是疑惑一下,然后就把这些抛到脑后,继续埋头苦读。那时候还没有想过以社会学的视野、历史学的角度、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势以及个人生活的经验等等来分析芳芳所说的这种市民特性,等我学会综合这些方面来分析问题时,已是步入社会多年,被生活毒打得再无当时的那种简单与直接。每每这时,我总是想起芳芳对这个城市的评价,虽然带着一些情绪,但又如此辛辣准确。我依然疑惑芳芳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大概她高中时就已经被生活毒打过了
吧,或者是她的父母被生活无情地欺辱着,而她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望着,期望有一天通过离开这座城市逃离这种绝望与欺辱。
工作之后,我和另外一位同学曾经从多个途径打听过芳芳到底身在何处,但一无所获。我想,芳芳真的离开了这座城市,以一种毫无留恋的决绝姿态离开,不想与这个城市有一点牵扯,所以才对曾经的朋友隐藏了自己的踪迹,去往了一个更适合她的城市,或许也能逃离生活的毒打,像童话里说的一样,幸福快乐而满足地生活着。
我想起大学刚毕业时,我回到这个城市,看着那些急速耸起的高楼、不断扩大的城市版图、越来越宽的城市马路还有马路两旁新栽下的树苗,一面感慨变化太快,一面又难过于我熟悉的地方都没了影子。那对在工作还是读研之间纠结的我来说,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冲击,那时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世间有太多的无奈与选择。
而今毕业近20年后再走曾经走过多次的道路,心境与视野大不相同。感慨城市规划不合理也好,咒骂生活是个王八蛋也罢,都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叹息,时间不语,它只是悄悄地向前走,把一个个个体抛在身后,用它那种残酷且毫无道理的霸道方式将世界呈现在人们面前。你接受也好,拒绝也罢,都只能在时间的沉浮中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慢慢向前走吧,立一个自己的目标,像高中时那样步履坚定地朝着目标行走,不要被时间远远地摔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