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言则嚏”及其他
2023-11-26 11:18阅读：
“愿言则嚏”及其他
2023. 9. 17
李俊华
生活里常见的情景：一人在打喷嚏，引得周围同事、好友七嘴八舌说到：肯定是你老婆想你了，要么就是“你丈夫想你了”，所以你才喷嚏不断……。
说谁谁想你了，所以就打喷嚏！这俩事能扯到一块吗？
别说，还真能扯到一块！
在古老的《诗经》里，就有这句“愿言则嚏”------“愿”字在古汉语中有五个释义，第三个就是“思念”的意思；“嚏”
则确指喷嚏-------有人思念你，因此你就喷嚏不断……。
自从《诗经》里的“愿言则嚏”被东汉末的郑玄在笺注里采取了民间传说，把这个冷热不调的生理反应说成了离别相思的心里感应，打喷嚏就成了入诗的事物了。宋朝大诗人梅尧臣在诗里就写了自己出外思家，希望他那位少年美貌的夫人在闺中因此大打喷嚏：“我今斋寝泰坛外，侘傺愿嚏朱颜妻”。意思是说，我因为随圣上祭天大典而独自在外住宿，可我思念你都有些恍惚、失意了，老婆，你打喷嚏了吗？
然不得不说，梅尧臣这诗写的实在不高明。因为“朱颜”和“嚏”这俩形象搭配在一起颇有些滑稽，有些尴尬，冲淡了抒情诗的气息。总之这个典用得生硬、不好。
这段叙述来自钱钟书先生编选的《宋诗选注》。
钱先生真乃大才也，一篇序言也写得妙趣横生。稍有钱著癖好的读者都知道，钱先生擅长用比喻，那些学贯中西的精妙比喻，在钱钟书先生笔下，被运用得炉火纯青。比如说到记忆这个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问题，钱先生就写到：“对祖国的忆念是留在情感和灵魂里的，不比记生字、记数目、记事实等等偏于理智的记忆。后面的一种是死记忆，好比在石头上雕的字，随你凿得多么深，年代久了，总要模糊销灭；前面的一种是活记忆，好比在树上刻的字，那棵树愈长愈大，它身上的字迹也就愈长愈牢。从钱先生的叙述可知，偏于理智的记忆是是死记忆，它会随着时光的风雨而淡忘、消失在岁月长河里。而偏于情感的记忆是活记忆，它会随着情感的丰富、积淀而日久弥坚，历久不忘。
有些历史学家，喜欢在历史研究里引入诗词为证。其实，此做法只能增加些文章的趣味，却很难在论而有据上有所提升。史书里把一件事情叙述得比较详细，但是诗歌里经过一番提炼和剪裁，就把它表现得更集中、更具体、更鲜明，产生了又强烈又深永的艺术效果。所以我们愈要明白，文学创作的真实不等于历史考订的事实，因此不能机械地把考据来测验文学作品的真实。因此，钱先生写到，
“诗史”的看法是个一偏之见。诗是有血有肉的活东西，史诚然是它的骨干，然而假如单凭内容是否在史书上信而有征这一点来判断诗歌的价值，那就仿佛要从爱克司光透视里来鉴定图画家和雕刻家所选择的人体美了。
对于宋诗在历史中的地位，钱先生说，整个说来，宋诗的成就在元诗、明诗之上，也超过了清诗。
有的诗人吹嘘自己的诗是““点铁成金”、“脱胎换骨”。钱先生一语道破“特剽窃之黠者耳”！-------就是说，不过是剽窃的花言巧语罢了。
在选编诗集时，钱先生也有独到见解：
“我们在选择的过程里，有时心肠软了，有时眼睛花了，以至违背这些标准，一定犯了或缺或滥的错误。尤其对于大作家，我们准有不够公道的地方。在一切诗选里，老是小家占便宜，那些总共不过保存了几首的小家更占尽了便宜，因为他们只有这点点好东西，可以一股脑儿陈列在橱窗里，读者看了会无限神往，不知道他们的样品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大作家就不然了。在一部总集性质的选本里，我们希望大诗人的诗能做到让“读者从一块砖上看出万里长城的形势”！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儿高？
然选编文集、诗集却明知不可为而也要努力为之！
更为钱先生的精准的叙述而击节、浮白!
确实令人忍俊不禁……！
2023.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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