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与一本书“相遇”--阅读《美学与意境》的一些感想
2020-05-02 21:23阅读：
从大学时代开始陆陆续续地买书，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蔚为大观了，但是书架上的书，其实有很多并没有完整的、认真地阅读过，有些书，当时买下来的时候，可能兴致很高，但后来也就束之高阁，甚至也就慢慢地遗忘了。有些书，会因为教学的需要或心情的慰藉，时时会被翻阅；而有些书，可能一直在书架上等待着我，期待某一天再次被打开，就像打开一扇窗户，突然感受当年经过的地方，原来却是不一样的风景。
再次阅读宗白华先生《美学与意境》，与当初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是一本“老书”，人民出版社1987年的版本，是当年在浙师大校园里的小书店买的，还是在金华的新华书店买的，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时间过去了30多年，书的封面和内页都已经有点泛黄了，书拿在手里，忽然有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这本书应该也翻阅过多次，这一次从书架上再取下来仔细地看，感觉也很不一样了，时间会改变很多，包括我们阅读的心境，有很多些书，年轻的时候阅读，可能没有什么大的触动和印象，总是要经过了生活的打磨，岁月的淘洗，人生的阅历和精神的体验更为丰富之后，才会理解那些文字背后的东西。宗白华先生的这本书，也正是他人生和学问的积淀，也是他“美学散步”中深深浅浅的印记，还是那个时代的反映，当初在书店随手拿起
这本书的时候，也许只是在课堂上听到了老师的推荐，也许只是因为当时随手翻阅时目光触及的几段文字打动了自己，就这样买下来了。后来，这本书一路默默地跟随着我，但是我一直都没有静下心来，认真的、仔细的、深入的阅读先生写下的文字，直到今天，我可以真正地，带着自己的体验、情绪和思考，走进先生的世界里，深切地体会这些文字背后的心境，那并不漫长的人生历程中思想的微光，以及一个执着的人在与历史、文化、时代相互交汇时发出的声音。
《美学与意境》中收录的58篇文章，时间跨度长达60年。最早的一篇《说人生观》，发表在1919年7月15日《少年中国》第1卷第1期。《少年中国》月刊是“中国少年学会”的会刊，该学会是“五四”时期一个著名的新文化团体，由李大钊、王光祈等人发起，1919年7月1日在北京成立，当时的宗白华先生也就是20出头的“少年”，正是“同学少年都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他从1918年6月30日开始参加学会的筹备工作，并于1919年7月至1920年7月，任少年中国学会评议部评议员兼《少年中国》编辑和校对，本书中还有《艺术的生活》（1920年1月15日）、《新诗略谈》（1920年2月15日）、《看了罗丹雕刻以后》（作者注：1920年冬写于法兰克福）三篇文章也发表于《少年中国》，先生后来回顾这一段岁月，“少年中国学会刊行《少年中国》月刊，稿子由李大钊、王光祈在北京编辑好，寄来上海我处，我送去付印，负校勘责任。”“我应了《时事新报》副刊《学灯》编辑郭虞裳邀请，替他编辑《学灯》......一九二零年夏天，我辞去了《学灯》编辑及《少年中国》校勘职务，到德国去留学。我一九二五年回国之后，少年中国学会也完结了历史所赋予它
的一段任务而停止活动了。”（《五四时期的社团》，1979年）本书收录先生1920年代的作品14篇，这是他创作的第一个高峰阶段，其主要关注的是人生哲学、诗歌与艺术，当我今天再一次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与写下这些文字的时代，相隔了100年。
全书收录先生1930-1940年代的文章22篇，这是是宗白华先生创作的第二个重要阶段，也是他的美学思想形成的阶段，《唐人诗歌中所表现的民族精神》（1935年）、《论中西画法的渊源与基础》（1934年10月）、《中国画法所表现的空间意识》（1935年中国哲学会年会的演讲整理）、《中国艺术的写实精神》（1943年1月14日）、《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1943年3月）、《论文艺的空灵与充实》（1943年）、《中国诗画所表现的空间意识》（1949年3月15日写毕），这些文章都是极有分量的，先生的思考缜密、结构严谨、文字流畅，表述是非常诗意的，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从1950年代至1980年代，是先生创作的第三个阶段，收录的文章也是22篇，主要的几篇文章如《审美对象的客观存在与鉴赏判断》（1957年）、《美学散步》（1957年）、《康德美学思想评述》（1960年）、《中国艺术表现里的虚和实》（1961年）、《中国书法里的美学思想》（1962年），基本上是对前一阶段美学思想的丰富和发展，此后，由于时代的激烈变动，能够收录其中的文章，也基本上是回忆性和感言了，收录与本书中最晚的一篇是发表于1986年第4期《文艺研究》上的《谈技术美学》。
宗白华先生1986年12月20日在北京去世，那一年正是我刚走进浙师大的校门不久；又过了差不多5个月的时间，1987年4月，这本由林同华编辑的书在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遗憾的是，宗白华先生在生前并没有看到这本书。又过了7年，1994年12月，由林同华担任主编编辑整理的《宗白华全集（4卷）》由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发行，这一套全集也早已成为我的珍藏了。
“人到中年才能真切地体会到人生的意义、责任和问题，反省到人生的究竟，所以哀乐之感得以深沉。”（《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1941年1月）聆听先生这段将近80年前写下的谆谆话语，不禁感慨良多，我们在这人世间又匆匆地过了一日，夜色深处，唯有这些白纸上的黑字，仍然熠熠生辉，温暖人心。
2020.05.02，夜读有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