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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模样[刘效仁]

2026-03-07 13:45阅读:
  近日读到一篇稿件,题为《去青州看李清照:安得情怀似往时》。


  作者探访李清照(号易安居士,齐州章丘人,今山东济南章丘区)纪念祠,看到正厅归来堂内,安放着中年李清照的汉白玉雕像。作者评价“跟想象中比较吻合。这位能饮酒、擅博弈、笑傲前辈名家的奇女子,定然英气逼人,眉宇间就该这样透着睿智、稳健”。读此,不禁莞尔。正如当代作家、艺术评论家,《尘埃与灵光——李清照传》(2025年中信出版集团出版)作者周文翰所论,李清照的相貌,在史料中其实是一片“空白”。


  政和四年(1114年)新秋,赵明诚(字德甫,又作德父)曾为“易安居士三十一岁之照”题赞:“清丽其词,端庄其品,归去来兮,真堪偕隐。”后世学界研究证实,李清照本人及同时代亲友、文人,均未留下关于她具体相貌的文字记载;就连她的准确享年,史料也无明确记载,同样成谜。


  李清照一生为闺阁女子,无法如男性士人一样求学入仕,而宋代朝廷画像仅针对高官显宦,普通女子并无专属画工造像的待遇;加之她晚年多以赵明诚未亡人自居,行事低调,时人对其生平记述本就寥寥,关键史料缺失,也在情理之中。


  宋代学者王
灼评价李清照:“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若本朝妇人,当推文采第一。”曾官居奉议郎的朱弁,也称赞她“善属文,于诗尤工。晁无咎多对士大夫称之”,足见她的诗歌成就,同样备受时人推崇。令人惋惜的是,迄今可信流传的李清照诗、词、文作品,总计不足百首(篇),大量文稿在战乱中散佚,这对后人研究李清照的人生历程、文学成就乃至宋代文化史,都是一大憾事。


  唐代审美以丰腴为美,杨贵妃以雍容之姿留名后世;宋代审美则偏向清雅纤秀,而李清照词作中常以“瘦”字传情,如“绿肥红瘦”“新来瘦”“人比黄花瘦”等,后人便以“李三瘦”雅称赞誉其文笔精妙,并非对其身形的刻板定义。


  近来,有人借助AI还原“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的样貌——额头饱满,面如满月,眉如远黛,双眸似秋水,肤若凝脂,略带温婉圆润之感。历代画家也创作了诸多李清照写意画像,网络检索历代名家所绘李清照像,数量多达千余幅,形象各异、风姿万千。


  作为宋代杰出女性文人的代表,李清照的精神形象与理想容貌,寄托了无数创作者与读者的美好期许,契合大众心中“才貌双全”的文人印象。因此,几乎所有李清照传记、文章的配图,都将她刻画得优雅清丽、气韵动人。


  无论相貌如何,一位“清丽其词”的文人,本就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份“华”,是由内而外的气质风华,而非单纯的皮相之美。李清照16岁便写下《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惜花惜春、感怀时光;《点绛唇·蹴罢秋千》中“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细腻描摹少女娇羞灵动的情态。能写出这般清丽灵动、意趣盎然文字的女子,自有超凡脱俗的清雅气韵。


  再看赵明诚所言“端庄其品”,内心高洁、品行端方之人,容貌自会透着善良、柔和与亲切,气质温婉端庄、令人敬慕。尤其《夏日绝句》中“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字字铿锵、豪气干云,气概不输须眉;《题八咏楼》里“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既悲叹宋室衰微、山河飘摇,也慨叹家国危难、民生疾苦,其中“江山留与后人愁”一句,更是千古绝唱、荡气回肠,既是个人身世坎坷的艺术抒发,更是国家民族苦难的真实映照,兼具深刻的现实意义与史诗价值。


  值得一提的是,李清照一生酷爱金石文物,甘于清贫自守,“食去重肉,衣去重彩,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战乱流离之际,她孤身护送大批金石收藏,一路追寻朝廷行在,尽力守护文物遗存;绍兴十三年(1143年),她完成《金石录后序》,将赵明诚遗著《金石录》精心校勘整理,上表进献给朝廷。这份守护文化遗产的道义担当、心系家国的赤子情怀,兼具诗性、知性与智性,堪称巾帼风骨、女中楷模。


  人们品读李清照的绝美词作,沉醉于其辞藻的丰富、韵律的和谐,感受她既婉约灵动又端庄豪迈的情怀之美,便已足够。至于她真实的容貌样貌,又何必过分纠结与执念呢?




------2026年03月07日《西安晚报》第8版文化周刊 文化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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