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徐州
2025-08-04 09:51阅读:
神宗熙宁九年十一月,苏轼改任河中府知州的告命下达。河中府在今山西省永济市一带,从密州过去取一直径,或许将越太行山。苏轼是十二月下旬离开密州奔赴的新任。那年冬天山东雪多,苏轼当时曾写一首七律:《雪夜独宿柏仙庵》,虽不肯定仙庵就在经行的路上,接下来的岁末年初,苏轼在潍州及青州道上遭遇的雪,与独宿仙庵听见的雪应属同一片冬云。除夕夜里大雪,元日早上看见雪晴,急忙赶路,不意途中雪又复下。苏轼作诗形容雪况,有“鹅毛垂马骔,惊怪骑白凤。”然后还在给继任者孔周翰的诗中,因眼前雪而怀念密州园亭的雪:“超然台上雪,城郭山川两奇绝。“
虽然冰雪天气,却有人情似火,苏轼到达齐州,苏辙率领三个儿子苏迟、苏适和苏远出迎,正为齐州知州的好朋友李公择也作诗来迎。逗留齐州一个月后,苏轼来到郓州,又与作为郓州知州的好朋友鲜于侁以及一干文人雅士一番热闹。当苏轼行至距汴京不远的陈桥驿,接到新的告命,不去河中府了,改判徐州知州。
生活中常有意外,意外有好有坏。这一回是幸运女神眷顾苏轼。苏轼自己对于这个变动也是满意的,四月写给文同的尺牍中说:“轼自密移河中,至京城外,改差徐州,复挈而东。仕宦本不择地,然彭城于私计比河中为便安耳。“
接到新命的同时,苏轼也被告知不能入国门,于是寓居所敬重的前辈及同乡范镇位于城外的宅子东园,心境也从齐鲁道上的纷纷大雪,切换成汴京城外的烂漫春色,虽然东园主人一度出外不在家,不妨苏轼一住就是一个月。这段日子里,苏轼大多都是与王诜一干友朋诗酒唱和,赏画观帖。王诜贵为当朝驸马,当时苏轼写有一首小词,《殢人娇:王都尉席上赠侍人》:
“满院桃花,尽是刘郎未见。于中更、一枝纤软。仙家日月,笑人间春晚。浓睡起,惊飞乱红千片。密意难传,羞容易变。平白地、为伊肠断。问君终日
,怎安排心眼。须信道,司空自来见惯。”
这首富于婉约意味的词,在苏轼词作中并不重要,录在这里,或可见证苏轼与王诜的亲密关系。
也在这个期间,还发生几件重要的事:
一是一向赏识轼辙兄弟的张方平,出任南京留守之后,辟苏辙为应天府判官。南京也称南都,不是江苏南京,而是今天的河南商丘,与苏轼即将赴任的徐州,较苏辙原来供职的齐州为近,这无疑是苏轼乐意改判徐州的原因。苏轼文集中有一篇《上留守宣徽启》,味其语意,是苏辙为获张方平辟用表示感谢,应是苏辙的文章,何故在苏轼的文集里?我想不是误入,就是苏轼的代笔。
二是为长子苏迈娶妻。苏迈生于仁宗嘉佑四年的公元1059年,实龄十八,虚龄已二十了,所娶四川彭山人吕陶的女儿,按苏轼写的《与迈求婚启》中“里闬之游,笃于早岁’的说法,与亲家不仅是老乡,还早就认识。也就在苏轼为儿子操办婚事前后脚,苏辙的女儿也许配给文同的儿子,可谓喜上加喜。
四月,苏轼在苏辙陪同下乘舟沿汴河向徐州进发。途经南都,拜谒张方平。苏轼文集中有一篇《代张方平谏用兵书》,有说写于此时。首句“臣闻好兵犹好色。“已令人心神一振,越读越觉真是妙文。但查证一下,清代桐城派大师姚鼐认为并无苏轼为方平代笔一事,这篇文章可能是苏轼谪贬黄州期间,见徐禧兵败西夏身亡,借张方平的名义,私下有感而发。而姚鼐此说学界大多认可,如此一来,此文就没有作为大臣奏谏的史料价值了。尽管如此,文学价值还是不可忽视,不仅议论风生文采斐然,不可轻言用兵的观念尤其可贵,要是当时真有此文上达天听,神宗皇帝读了进去,也不至于后来那么冒失地对西夏用兵,兵败之后身心崩溃,终致一病不起了。
四月二十日,苏轼到任徐州。有过主政密州经验的苏轼已是政坛老手,但当年黄河决堤,洪水直扑徐州城下,让老干部面临新考验。千钧一发的艰难时刻,却也成就了苏轼展示领导能力的高光时刻。《宋史·苏轼列传》对于苏轼率领徐州军民抗洪保城,颇有一段生动记载,这里将主要意思叙述如下:
黄河在曹村(位于河北东路开德府)决口,洪水泛滥到梁山泊,又漫入南清河,直逼徐州城下。如来不及进行泄洪,城墙将被冲毁,富裕人家争相出城躲避洪水。苏轼说:“富人出城了,全城的百姓都会动摇,我和谁一起守城呢?我既然在这里,就决不会让洪水冲毁城墙。”苏轼驱使富人返回城里,又来到武卫营,呼叫领军长官说:“洪水即将冲毁城墙,事情紧急,虽然你们是禁军,也请为我尽力。”长官说:“太守尚且不避洪水,我辈小人理应效命。”长官领士兵们拿着畚箕铁锹,修筑起东南长堤,从戏马台开始,到城墙根结束。大雨日夜不停地下,城墙没被淹没的地方只有三块筑墙夹板高。苏轼在城墙上搭建小草屋歇息,路过家门也不进去,还派官吏分别堵塞缺口,最终保全了徐州城。
只就宋史的记录看,苏轼不仅是抗洪救灾的中流砥柱,甚至都有上古圣王大禹的风范,所以洪水退后,上级单位京东东路安抚使等向朝廷报奏苏轼防洪有功,第二年五月四日,朝廷降诏奖谕苏轼的功劳,奖谕诏书还立碑刻在石头,应可算苏轼自科举名动天下之后的第二个人生高峰。
但据史料,黄河决口于曹村是七月十七日,到九月二十一日,洪水在徐州城下水深二丈八尺九寸之前,整整两月有余,我们循着时间线,看看苏轼都在做什么,或也可见这位抗洪英雄的别样情态。
这里稍作补充,苏轼来到徐州不久的六月十五日,即在苏辙陪同下,祭祀了当地的汉高帝庙,苏辙还代苏轼做了一篇祈晴文,可证当年雨水丰沛,向古代英灵乞求天晴,也算太守抗灾的一个举措。
接下来,七月二十日,题索靖帖。二十二日,应王诜请求,为作宝绘堂记。下旬中,与苏辙泛舟汴河与泗河,与吴管、舒焕、郑仅等人,分韵赋快哉此风。彭城令颜复奉诏入朝,写诗相送,还将诗寄给王巩,期望王巩重阳节时能来徐州。
然后八月,月初与苏辙同宿逍遥堂,和苏辙的诗。四日,与苏辙游石经院,留题。与苏辙过云龙山,访道人张天骥,并做诗。十五日,中秋,和苏辙所作水调歌头,十六日,苏辙赴南京留守签判任,送出东门。十七日,作初别子由诗。二十一日,黄河水已抵城下之时,次韵吕梁仲的诗。李清臣赴任史馆职,作诗相别。
九月。城外已经洪水涛涛,还与刘攽书简往来,写诗送别杨奉礼。直到二十一日,眼看徐州百姓将成鱼鳖,苏轼这才抖擞精神,显出英雄本色。
因此我有点困惑,苏轼难道就不可以主动地采取一些措施,比如成立一个抗洪指挥部之类?仍将大把时间花来写诗作文,应酬友朋,就不怕有人检举工作不落实?但又想想,也可能苏轼初来乍到,想要主动出击也难以措手。而苏轼但有些微闲暇便诗魔上脑,也是天性。并非故作镇定风范,谢安似地让小儿辈前方破敌,自个儿在家里与清客下棋。
事实上,熙宁九年的洪水退后,苏轼还真为徐州做过未雨绸缪的策划,采取过一些主动措施,先是向朝廷建议,为防黄河洪水再来,建议修筑石岸,虽然未获批准,又请求征调役民来增筑徐州旧城,修建木质护岸。这次朝廷同意了。元丰元年正月,苏轼还在给正在朝中任职的好友刘攽的尺牍中详说此事,望其给予协助。
要说,苏轼也真喜欢在自己主政的地方搞点基建项目,留下些可供留念的由头。如果说苏轼主持建造的木质护岸算是物质遗产,第二年八月完成的黄楼,则是留给徐州的文化遗产。黄楼较之在密州修筑的超然台,规模气势都更胜一筹。苏轼在给秦观的诗中形容道:“黄楼高十丈,下建五丈旗。楚山以为城,泗水以为池。“所以黄楼一落成,就是苏轼宴请聚会的所在,既是政务活动中心,更是文化活动中心。苏轼不仅自己诗咏黄楼,还发动朋友也写关于黄楼的文字,秦观就写来一篇《黄楼赋》,甚得苏轼赞誉。
总结苏轼从熙宁九年十二月离开密州,到元丰二年三月罢任徐州写的诗词:五古62首、七古52首、五律1首、七律51首、五绝1首、七绝52首、词33首,与密州两年基本持平。
苏轼于元丰元年十月游当地风景百步洪,写了七言古诗《百步洪二首》,其中“长洪斗落生跳波“一首,被钱钟书作为苏轼的代表作选入他编辑的《宋诗选注》,并将比喻丰富,赞为苏轼诗作的一大特色。默存先生不用说眼光独到,只就苏轼的七言古诗而言,我倒更喜欢其熙宁四年十月赴任杭州通判途中写的《游金山寺》。
苏轼在这个时期写的33首词,较之密州的31首,数量与质量都大体相当,其中元丰元年三月记录下乡劝农的浣溪沙五首,题材与风格都极具创意,我个人却更喜欢苏轼当年六月写的《永遇乐:徐州夜宿燕子楼》: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燕子楼是徐州本地典故,说是唐朝宪宗时工部尚书张愔有爱妾盼盼,色艺俱佳,白居易也曾有诗咏赞。张愔亡故之后,盼盼不能忘情,独居燕子楼十年不嫁。苏轼到来,虽然隔代,必也我见犹怜。于是独身夜宿燕子楼,为的就是梦会盼盼。就词中所写看,多半好梦未成,但无碍佳人倩影已入诗人心中。而苏轼一面怀想佳人,一面想象后人必也将浩叹自己,都因今古一梦,难有梦觉。如果说文学的意义就在于令人生的美丽与悲情,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梦境中引发回响,从盼盼的故事到苏轼的词作都是典范。
苏轼在同一时期文作数十篇,也颇有可观者。比如《表忠观碑》,评价归顺宋朝的浙江钱氏吴越政权,精准把握了政治正确的分寸,我想这也是王安石赞誉此文的原因。又如《三槐堂铭》,至少可让我们了解苏轼一生挚友王巩的家世。而我个人比较喜欢《庄子祠堂记》,以为有助于提升我对庄子其人其文的认识。
元丰元年七八月起,苏轼眼看徐州任期将满,开始策划下一站任职的去处,因此给身居汴京的范百嘉数次去简,托其帮忙做些打探运作。范百嘉是范镇第三个儿子,应该官场人脉丰富。苏轼与范百嘉,除了两家一向亲密之外,还有更深一层关系,便是范百嘉的二女儿已经许配给苏轼的三儿子苏过。苏轼写的《为过求婚启》,首句说:“敢议婚姻,盖恃乡闾之末。“与为苏迈说亲一样,都是与同乡蜀人联姻。求亲家办事,所以苏轼说得比较直接,“欲乞东南一郡,”而且希望去四明,也就是今天的宁波,缘故是这个位置朝廷尚未明确人选。要是四明不行,江淮地区一个小郡也可。
但到了元丰二年三月,苏轼罢徐州后,竟得到同属浙江的湖州,其人文风土应该都不次于四明,苏轼必又喜出望外。上年十二月,好友文同受任吴兴太守,苏轼还在给文同的尺牍中祝贺说:“吴兴山水清远,公雅量弘度,在王、谢间,此授殆天意耳。”并表示自己愿意乞得宣城,与吴兴为邻国云云。殊未料文同于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在陈州逝世,而湖州较之宣城,甚至已到吴兴的隔壁,却再也见不到老友,这事虽不见苏轼述诸文字,我想内心也是充满感慨的。
苏轼从徐州出发,四月二十日抵达湖州任上,即上表谢恩。为文固须见出真情方佳,但上给皇帝的官样文章,做足恭谨姿态也就行了,苏轼这里却带出心情,而且多属负面,恭谨语调中透出牢骚意味:“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严格说也无大过,但究竟与官场格调不合,也就难免授人口实。既热心仕途,为文与说话都不能不百般谨慎,方是全身远害之道,这一点苏轼肯定是大意了。
所以苏轼来到湖州刚三个月,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又遭遇意外。如果说两年前的意外相当于馒头置换成肉包,眼前的意外就是大晴天落下霹雳。元丰二年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奉旨来到湖州,直入衙门捉拿苏轼,按同代人孔平仲的笔记形容“拉一太守,如驱鸡犬。”罪名就是御史舒亶、何正臣等弹劾苏轼到任湖州上的谢表诽谤朝廷。苏轼被押往汴京途中,传说曾有跳河自尽的念头,奈何被看管得紧而未成。八月十八日苏轼关进御史台受审。御史台又名乌台,被作为主要罪证的是苏轼多年来的一些诗作,中性的评价是批评了朝廷推行的新法,上纲上线的结论是攻击朝廷,甚至蔑视皇帝。所以苏轼下狱治罪的案子,后世多称乌台诗案。
自古以来的帝制时代,文臣因言获罪的案例数不胜数,后世百姓最熟悉的场面是在戏台上,大臣上奏直谏,说了皇帝不乐意的话,于是龙颜大怒,立刻下诏治罪,甚至当场推出午门斩首。看客一声叹息,知是忠臣受害,还知受害直是忠臣的宿命,尤其还知致使忠臣受害的祸首主要皇帝身边的奸臣,皇帝只是受了蒙蔽而已。
苏轼犯案的特色在于,虽也因言获罪,却非忠臣直谏的模式,其于熙宁在朝期间,也曾真给皇帝有过上书,表达对新法的不同意见,却都没出事,何以后来写诗抨击新法推行中的种种弊端,却摊上祸事呢?我想这里的区别在于,新法还在酝酿中,皇帝还有雅量听取不同意见,新法一经皇帝首肯推行,就成一项国策,作为臣子正该戮力同心执行才是,而苏轼却以诗作极尽讥讽嘲笑挖苦之能事,明面是批新法,骨子里则是对抗朝廷,甚至忤逆皇帝啊,这就叫透过现象看本质,逻辑上无懈可击。也就难怪那么多人理直气壮地举报苏轼,难怪神宗皇帝真的震怒了。
所以苏轼下狱治罪,终极决定是正神宗皇帝做出的,皇帝身边的新党人物,至多也就是落进下石的作用。·那些积极检举告发苏轼的人中,尽管个别的确德行不端,却也不是可以简单脸谱化的奸臣,他们主张惩处苏轼,固然不排除个人恩怨,更主要是将苏轼视作推行新法的一个障碍,毕竟苏轼已是当时文坛领袖,为天下举子众望之所归,他们多半是将拿下苏轼作为与保守派的政治斗争,视作捍卫新法政治路线的一个重要举措,根本是为保卫大宋江山,所以才对苏轼义无反顾地痛下狠手。
而苏轼以述诸形象思维的诗歌惹祸,倒有点类似千年后的一种罪名,以小说电影等文艺作品,达到反什么的目的。苏轼涉嫌犯罪的诗,分布在从熙宁四年出任杭州通判以来七八年的时间里,如果嫌从《苏轼诗集》中查找麻烦,可翻看南宋胡仔编撰的《苕溪渔隐丛话》,能得一网打尽之功。或许有人同情苏轼蒙受冤屈,问题在于苏轼自己并不据理作无罪抗辩,而是很快就承认了御史台的有罪指控,这反过来又证明了将其拿下的正确。御史中丞李定等人主张对苏轼处以极刑,并开列四条理由,有意思的是,其中既说“苏轼初无学术,滥得时名,”又说其所写诗之虽然荒谬浅薄,但影响甚大,大有不查不足以肃清流毒的意思。这个自相矛盾的说法如果还有一点积极价值,便是不自觉地映证了文艺作品潜移默化的感染力。因此乌台诗案固然是苏轼的挫折,却未尝不可说是诗歌的胜利。
传说苏轼入狱后,为生死未卜而不安。由于不能与外界通过言语交流获得消息,于是与每日为他送饭的儿子苏迈等人商量好,平日就送蔬菜肉食之类,如判死罪就送鱼。不巧一天苏迈有事,送饭委托了别人,那人不知奥秘,送的饭菜中有鱼。苏轼悲伤莫名之余,写了两首七律作绝命诗,托狱卒带给苏辙。
其一: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又结来生未了因。
其二: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
不管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从两首诗透出的心情看,苏轼是真信自己必死无疑,真承认死罪都是自己讨得,这里没有士人风骨,更无铮铮铁骨,只有才子傲物的撞破脑袋,只有口无遮拦被磕掉牙齿,只有磊落人格冲屠刀的丧胆下跪,只有豪放思想对皇权的落魂屈服。
所幸神宗皇帝身边除了李定等人之外,朝堂上还有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大臣为苏轼辩护,宫里还有太皇太后曹氏等为苏轼说情,就是苏轼当初的论战对手王安石,也劝神宗说,圣朝不宜诛杀名士。苏轼才得以保住性命。
但死罪虽免,活罪无赦,十二月二十六日,苏轼被捕受审五个月后,乌台诗案结案,苏轼责授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相当于从正厅级市委书记贬为偏远地方的民兵团副团长。因受苏轼牵联,王诜、苏辙、王巩三人谪降,张方平、司马光、范镇、陈襄等二十二人受到处罚。苏轼经此劫难,如同一块顽铁投入火炉烧炼,复受铁锤锻打,又下油锅淬火,虽然皮囊形容如旧,一颗诗心却不复从前了。
二〇二五年七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