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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而逝

2022-03-29 16:24阅读:
随风而逝


额济纳有几种典型的风,最厉害的是狂风,飞沙走石,把人刮跑,把人埋起来,会死人的。再一种是沙尘暴,风源不明,像一堵墙缓缓压过来,一两天不见天日,只是个难受,无从发泄。还有小型龙卷风,就是大漠孤烟直的那种风,危害不大,倒成了景观。还有一种是青风,不是清风,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青。天是青灰色的看不通透,戈壁亦是青灰色的,风徐徐刮过不起沙尘。这种风均匀长久,最适合放风筝了。


对了还有一种旋风,就是大漠孤烟直的那种风,实际上是小型的龙卷风,危害不大,倒成了景观。


放风筝要讲究天时地利。天时就是青风来了,地利就是要到飞机场去放飞。额旗有个飞机场,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就是找一块平坦的戈壁滩,把碎石扫一扫,扫出一条一二百米的跑道,跑道头上树一个风向标,再来一辆通讯车,一辆油罐车,飞机场就得了。


飞机多是那种二战时代双翅膀的小飞机,双驾驶,双排八九个座位。还有个小厕所。我被三好学生的时候,奖励上飞机参观过,一直想不通那个厕所拉屎后是如何处理的。飞机场在旗委家属院的西面三四里,不长有飞机来,来的飞机或是撒农药,或是有重要边境事务。

有飞机来的时段,我们就去看飞机起飞降落。你要是近距离看到过那种老飞机起飞的过程,一定会终生难忘。飞机准备起飞,地勤先解开固定飞机的地桩,没有这些地桩,戈壁的一股大风,会把飞机当风筝放了的。飞机启动,低吟着开始滑行,在跑道上轰鸣起来,低吼,疾吼,怒吼!怒吼吧黄河!虎啸风驰野马奔腾,挣脱地球的引力——梆,梆,梆!似乎有命运交响曲的伴奏,以雷霆万钧之势,腾空而起!你的心啊,也霎时腾空,飘渺起来。


不说飞机了那是人家的痛快。说风筝,说地利,就是飞机场有做风筝的材料。小
时候物资匮乏,没有纸,没有线,如何制作风筝。飞机场有个破土房,里面有装过农药的废牛皮纸袋子,拆开来就是很大的纸,封口的线拆下来一根有两米,很多根接起来要多长有多长,房顶盖有竹帘子,抽出来几根就是竹签子,也不用线缝,也不用浆糊糊,用竹签子直接挑穿牛皮纸做骨架,一架土法上马的风筝就成了。这风筝和这个机场以及飞机等级差不多,机场是土石的,飞机翅膀是布蒙的,直接就是二战的水平。放风筝的季节,机场没有飞机,假装在跑道上起飞,风筝就极速上天了。风大而均匀,风筝宽大结实,很好放没技术。风筝放起来后就很无聊,可以在绳头穿一些彩色纸片或者气球,他们会沿着线旋转极速升上到风筝根部,增添一些乐趣。玩的时间差不多了,又舍不得放手,就拉着风筝线往家里走,走啊走到家门口,把风筝线绑在沙枣树上,任他它自主飘荡,飞走就走了也不可惜。


不过,有一回还没玩尽兴,风筝断了线,飘到额旗的监狱高墙里,我们就去敲监狱的大门。小门里出来一个旗中队当兵的,不是解放军,流里流气的,脸上还一抽一抽的,不过和我们打过乒乓球,老占我们乒乓球的便宜。他提着风筝扔给我们,说吓死人了!还以为直升飞机来劫狱的。原来那一阵边境上抓了一辆迷路越境的苏制吉普车,车上有六个外蒙古的军人,临时关在旗监狱里。那一阵晚上常听到里面演电影,还有同步的蒙语人工翻译。中国人好客优待俘虏名不虚传。


于是懂了,风筝飞了就飞了,不要找,找回来也不能要,特别是进过监狱的哈,于是再次放飞,放手任它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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