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2024年1月7日书评：都市的风与月
2024-01-08 10:21阅读：
都市的风与月
文/刘根勤
看书名，《伊犁之夜》，像一部异域风情的旅行散文集。其实不然，它是作家韦名的一部小说集，收录了作者近两年来的15篇短篇作品。
书到手一个多月，我一口气看完了，又反复读了几遍，我在想一个问题，在信息时代，文学的意义是什么？对那些有了钱躲起来享受好生活的人，对那些按部就班心为形役的上班族，对那些终日辛苦奔波的开网约车和送外卖的人，对那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躺平一族，文学能提供精神上的抚慰与实际意义上的效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伊犁之夜》就是这样的作品。
看到《伊犁之夜》，耳边自然响起经典古筝作品《伊犁河畔》动人心弦的旋律，我想到那个万里之外的塞上名城伊犁，对本书的题材与文字之美，充满期待。
作品没有让人失望。
15个短篇，独立成篇，短小精悍，可读性强，神似100年前冯至与废名的“诗化小说”。连缀成书，又彷佛一部巴赫的组曲，主题就是都市风月，或者说当代人的情欲世界。
短篇与长篇不同，后者重在布局与结构，讲究一个气势，前者也重视故事的精彩，但文笔更加重要。毕竟前辈说了，一片草原上，有几颗杂草不是问题，一个小花园，几块乱石破瓦，就有碍观瞻了。《伊犁河畔》中的小说，文字都十分优美。
比如开篇《壹次心》里，老男人孔泽晟与小女生漆晓懿的相遇，大手握小手，好像“干枯的枝与温润的玉”。比如《飞舞的刀》里，宏哥脸上的皱纹，“像极了把五颜六色的鱼食投入包房的鱼缸，悠游的鱼儿从四面八方瞬间拢过来抢食，鱼食没了，鱼又四散开去”。
种种巧思，体现作者的想象力与修辞功力。
在网络文学兴盛的今天，传统小说地位急剧下降，大都成为小圈子的自娱自乐。原因很多，其中一条，作者的阅历与阅读不够，是主要原因。阅历就是见过大世面，阅读就是经典读得多。这两条不达标，向壁虚构是走不远的。
作者在修辞之外，展示了他的知识面，或者说信息量。无论是伊犁的历史，还是广州的文化，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鲜活的广州发展史。难得的是，作者是亲历者、见证者，也是记录者，还是创造者。用他在《飞舞的刀》里开篇的话说，那是一个刀光剑影的年代，那是一个风生水起的年代。所以，小说中的主角，尤其是以“我”视角出现的，都是精英，比如官员、学者、作家、记者，这也保证了叙事的品位与可靠性。
但本书毕竟不是纪录片，也不是报告文学，它是小说集。作者讲述这些信息，这些历史，是拿来作背景的。舞台上的表演，侧重于都市男女的情欲。
我统计了一下，《壹次心》、《伊犁之夜》、《9号门》、《月亮眼》、《神补刀》、《量体裁衣》、《夜话》、《飞舞的刀》、《请君入梦来》，男女情欲都占很大比重，占了全书一半以上。当然，像《少年风》这样纯粹的男孩子情谊的，像《肉价几何》这样的市井生活的作品，也很可读。最有意思的是《房之事》，标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房事”，事实上它就是小市民许大姐为了改善住房而努力的故事。
这就不得不说到本书的一大优点，就是叙事的“节制”，或者说“克制”。
都市或者乡村男女的情欲，是文学中的一大母题。但如何把握尺度，十分重要。不提及，可读性不够。尺度大了，伤风败俗，违法乱纪。整部《伊犁之夜》看下来，人物的情欲大都停留在“发乎情”“止乎礼”的完美标准上。在尺度最大的《9号门》里，女主角洁莹的表现，也不过就是与前夫“老夫妻停车入库”，与9号门保安“歇斯底里”。
这就是文学创作中难得的君子之风。
最后要说到《伊犁之夜》的时代价值。
这部书收录了作者近两年的短篇作品，所反映的故事，也都是最新的，即使作为背景，也不超过30年，就是90年代以来的广州，所以题材都很新鲜，尤其是充满启发，甚至警示价值。
故事的笔触，都很细腻，但基调，大多是伤感的。即使是正常的男欢女爱，比如《请君入梦来》里的嘉慧与盛发，也是偏于黯然的。其他的故事，很多是不愉快的，比如男女主角的“消失”就是一个关键词，或者欺诈，或者精神疾病，或者不欢而散，不一而足。
比如《壹次心》里的漆晓懿，开头的善解人意，总是令人生疑，但见过世面的男主角孔泽晟还是云里雾里，老房子失火，没得救。结果不出意外，女主角玩失踪了。比如《伊犁之夜》里的徐娜，显然是位情场高手，最后大家都联系不上她。比如《9号门》里的保安，就是勾搭女业主的专业高手，引起女主角的极度愤怒。又比如《月亮眼》里的“月亮眼”，虽然身为高知，但有受迫害妄想症，导致整个小区不得安宁，尤其害惨了男主角。
佛学说“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是七苦之三。《红楼梦》也好，陈世骧解释金庸的《天龙八部》也好，都提出“无人不冤，有情皆孽”的说法。其实很多情感，说白了就是欲望，而且是不正当的欲望，所谓“不伦之恋”，这时痛苦就是难免的，甚至欺诈也就无处不在了。
结合当下的反诈信息，本书可说是提供了诸多警示，结合了《红楼梦》与《警世通言》的核心价值。
我注意到，15篇小说，有两篇标题与“刀”有关，《神补刀》、《飞舞的刀》，再加上《肉价几何》里洪林的杀猪刀，能看出作者对“刀”的情结。可以理解，作者期待以笔如刀，解析世界，匡扶正义！
《伊犁之夜》
韦名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23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