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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上的草是娘的发（诗歌）

2025-02-07 09:28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603295101

南风在第九个年轮上打旋时
我弯腰数那些白发般的草茎
雪从鲁西北平原折返
每一粒都裹着1928年的啼哭

您用纺锤把硝烟纺成棉线
七颗纽扣缀在补丁摛成的长衫
黄河水漫过裹脚布的褶皱
盐碱地在乳房上结出冰凌

我问南来的风可曾见过
推磨的妇人用糠菜喂养北斗
七双小嘴啄食银河的碎屑
您把观音土捏成供果的形状

风掀开1946年的破门帘
草根正在胃里编织襁褓
那些吮吸声穿透饥年
在您肋间刻下七道永不结痂的沟

北方的雪带来经年前的口信
老槐树在霜降时交出年轮
您把嫁衣拆成尿布
用槐花染白所有春夜的月光

七个春天从织布机里吐出
布梭穿梭成连绵的田垄
当棉桃炸开第九层被褥
白发正沿着井绳向上攀援

坟茔第八次返青时
草根在棺椁里重新梳头
我带来您纳过的鞋底纹样
却听见泥土深处传来纺车声

蓖子梳开板结的岁月
那些虱子般滚动的年月啊
在补丁与补丁的缝隙里
挤出七滴浑浊的奶水

南风送来未及拆封的遗嘱——
每根草茎都是续写的家书
雪粒在第九层冻土下发酵
酿成1928年的初乳

我问北方的雪可曾记得
七个黑陶碗倒扣成星斗
您把寿衣剪成满月
裹住所有嗷嗷待哺的黎明

霜在草叶上结晶时
整个华北平原都在哺乳
那些穿过棉田的沟壑
原是您躺下时舒展的臂弯

八十九道年轮捆住我的脚踝
而您仍在用草茎编织襁褓
当所有根系朝老屋方向蠕动
第九万颗麦粒正坠入碑文的裂缝

月光浸泡的根系持续生长
第七茬枯荣正在地脉里返青
坟头白发垂向1928年的摇篮
风掠过时 整片原野都在俯身喂奶

东方的雷碾过1945年的纺车
春荒在织布机上裂成闪电
您把七个啼哭摁进暴雨
用肋骨撑起漏雨的屋顶

发霉的襁褓长出菌斑
而乳汁仍在雷声里涨潮
那些被劈开的年轮深处
蜷缩着吮吸硝烟的婴儿

西风撕开1960年的粮囤
您把槐叶缝进棉袄内衬
沙尘暴卷走最后一粒麦种
胃袋空成呜咽的陶埙

寒风从指缝抠出血丝
纺车线轴上结满冰碴
七个孩子是七把钝刀
在您关节处刻出年轮

现在所有的风都聚在坟头
南方的雨渗进骨缝
北方的雪压弯草茎
东方的雷在根系里闷响
西方的风正梳开白发

八十九行沟渠通向您的地宫
每道裂痕都在分泌盐与乳汁
当草叶第九次割破我的指纹
春天的血管里涌出1928年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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