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律的拗救规则看“位卑未敢忘忧国”中的“忘”字应该读为平声
2020-03-21 15:20阅读：
陆放翁的著名诗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已经成为今天的人们非常熟悉的表达了炽热爱国情怀的诗句。不过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却是会把“位卑未敢忘忧国”中的“忘”字按照今天的读音，读成去声的。
那么，“位卑未敢忘忧国”中的“忘”字，究竟应该读为平声还是仄声呢？
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陆放翁写诗的年代，是按平水韵的诗韵规则写作格律诗歌的。也就是说，判断“位卑未敢忘忧国”中的“忘”字应该读为什么音，不是根据今天的语音，而是根据过去的语音，尤其是根据当时制定的律诗的音律规则。
“位卑未敢忘忧国”，出自陆放翁的诗篇《病起书怀》：
病骨支離紗帽寬 （中仄平平中仄平）
孤臣萬里客江干 （中平中仄仄平平）
位卑未敢忘憂國 （中平中仄中平仄）
事定猶須待闔棺。（中仄平平中仄平）
天地神靈扶廟社 （中仄中平中仄仄）
京華父老望和鑾 （中平中仄仄平平）
《出師》一表通今古（中平中仄中平仄）
夜半挑燈更細看 （中仄平平中仄平）
按照旧韵诗律的规则，这首七律的格式为仄起式首句入韵的格式。其中，“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一句，属于诗律中的a型句，其格式为中平中仄中平仄。但是，这里的中不是指所有的标明为中的诗中用字都是可平可仄的，而要根据具体的情况有所区别。
在古代的律诗中，有拗救的规则。就是诗句的格式不按通常的格式，而是按照特定的规则有所变化。如果不是应用的拗救的格式，那么就要视为通常的格式。
我们来看这首《病起书怀》的格式，发现没有使用拗救的格式。
a型句的拗救规则是，要将上下两句诗中的相关字的平仄加以确定。具体的规则是：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要改为
平平仄仄仄平仄
仄仄平平平仄平
相关的例句，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教材给出了王摩诘《辋川别业》中的诗句：
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
出句第五个字本来是用平声字的，这里刻意用了仄声字“绿”。于是对句的第五个字就刻意用了平声字“红”，而本来这里是要用仄声字的。这样，用了拗救的格式，诗中的绿与红字形成了对仗的颜色关系，使得诗句的形容描写更为生动传神。
拗救的规则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是在律诗中特殊的格式规则，给了律诗创作更大的艺术空间。但是，拗救要用得恰当，不能单纯地为了拗救而应用拗救的格式。
如果《病起书怀》的颔联“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用了拗救的格式，那么出句的“忘”字就可以读为仄声了。
但是，如果这一联诗句是拗救的格式，那么对句的第五个字也就必须改为平声字，而“待”字在平水韵里却不是多音字，而是只有仄声字一种用法的。因而可以确定，这一联诗句没有使用拗救的格式，而是通常的格式。于是，“忘”字在这一联里只能读为平声，否则就违背诗律的规则了。
明晓了古代诗韵的规则，对按照旧韵写出的律诗中的“忘”字究竟该读哪种读音，就是十分清楚的了。例如，人们可以知道，像“家祭无忘告乃翁”和“饮茶粤海未能忘”这样的著名诗句，其中的“忘”字都是作为平声字来用的。至于今天的读者在诵读中，按照今天的语音将“忘”字读成了仄声，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顺便说一句，《病起书怀》中尾联的诗句“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根据诗律的规则，“挑灯”的“挑”字也不是仄声字，而是平声字的。“挑”字在旧韵的诗韵里，既可以是平声字，也可以是仄声字，所以在这里作为平声字用，是完全符合诗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