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峰翠色——东晋德清窑青瓷鸡首壶赏析
2011-05-08 12:49阅读：
当年从南方某城市古玩市场的一个地摊上看到这一对青瓷鸡首壶时，由于听不懂当地方言，浑然不知摊主和围观者你来我往、争论不休的都是些什么话，从表情和语气上看，只知道摊主振振有辞，显然是在驳斥或解答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质疑。而且知道他们争论不休的对象就是这一对青瓷鸡首壶。
好在我还勉强看得懂。至少，最终将这一对青瓷鸡首壶收入囊中，过程虽然并不十分顺利，甚至还有一点起伏，但始终没有犹豫的情绪和放弃的念头，所凭借的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冲动和自以为是的感觉，总有那么一点基于历史知识、传统文化观念、传统审美意识的悟性和眼光，并借此完成了一次人弃我取的收藏。
然而，在今天的人们看来，由于审美意识和审美对象的巨大变迁，用“千峰翠色”形容早期青瓷的釉色，显然言过其实了。所以，正像知人必须论世一样，知器也必须论世，必须从特定的历史环境和历史发展阶段去体会和理解“千峰翠色”的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站在唐朝的角度，用唐人的眼光去判断和欣赏，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唐朝诗人陆龟蒙“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这一赞誉的时代性和合理性，我们才能真正懂得这一历史对于我们今天的影响、传承与珍贵。
其实，在唐朝以前，就器形和功能而言，出自越窑和瓯窑的鸡首壶本身也经历了传承和演变的历史，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特点。
越窑和瓯窑从三国晚期开始生产鸡首壶，这在当时是一个创新产品，一经面世便很受欢迎，因而很快就广泛而深刻地影响了其他窑口，甚至于越窑窑系的后起之秀——浙江德清窑，直到南朝初期还在坚持不懈地生产黑瓷鸡首壶和青瓷鸡首壶。
早期鸡首壶大都在盘口壶上做文章，往往一边粘贴鸡头，一边粘贴鸡尾，前后对称，鸡头实心，是一种装饰。到了东晋时期，前边粘贴鸡头，引颈高冠，后边粘贴圆股形把手，上端粘在器口，下端粘在上腹，鸡头空心，可以倒水或倒酒，完全变成了实用器。这一时期，可能因为市场的需求量迅速增大，为了多快好省，鸡首壶的鸡头模制成型，鸡头从模具中翻出，然后粘贴在鸡首壶的肩部。通过这一对鸡首壶肩部鸡头细部特征的比较和分析，这一情形应该毋庸置疑。
作为越窑窑系后起之秀的德清窑，虽然青瓷鸡首壶是其很有代表性的产品，但其主流产品却不是青瓷，而是黑瓷，后者的名气更大，其产品甚至远销到遥远的四川。不过，如果说德清窑的青瓷产品及其装饰水平同样不同凡响，却也不是溢美之辞。
德清窑青瓷的胎质一般呈现或深或浅的灰色，少数青瓷由于使用了含铁量较高的紫金土，其胎质呈现紫色。根据新编《中国陶瓷史》的介绍，后者由于胎色比较深沉，对青釉的呈色产生了不利影响，所以普遍在胎土上涂抹一层奶白色的化妆土，以改善青釉的呈色并使胎面光滑整洁，改善成品的外观。除此之外，德清窑青瓷的装饰也很有特点，通常在器物的口沿和肩部装饰几滴褐彩，刻划几道弦纹，体现了简约、素雅、淡定的审美趣味。从这一对青瓷鸡首壶的身上，这些特点显而易见。
德清窑的历史不太长，从东晋到南朝初期，只存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但作为青瓷之宗——越窑窑系迅速发展时期的重要成员，它的“千峰翠色”及其简约、素雅、淡定的审美趣味，对后世青瓷特别对两宋青瓷的影响却是深远的、深刻的，在中国的青瓷史上，也是一座不朽的丰碑。
写完这篇博文，忽然想到两个问题，简单解释一下这两个问题应该有助于我们全面了解早期青瓷的历史面貌。
一是鸡首壶当时的名称。根据考古发现，鸡首壶至少在东晋时期的名称叫“罂”。现代汉语词典对“罂”的解释是小口大肚的瓶，而不是同样小口大肚的壶，这一差别可能与汉语中某些词汇本义消亡而只存引申义的固有现象有关。
二是两晋青瓷曾被专称为“晋缥”，但其中的“缥”字如果单独使用的话，既不是名词，也不是动词，而是形容词，用来形容器物的颜色或色调。现代汉语词典关于“缥”为青白色的释义，应当符合两晋青瓷的基本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