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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机(上)雪中情

2018-07-20 21:47阅读:

时光机(上)雪中情

年份:二零一六。

临近十月末,北向列车。

车窗外突然显现出一座山。

昏昏欲睡的我眼皮底下、一组行将幻灭的山峦。

意识恍惚,可能是之前长途飞行的时差所致。

长白山,在这个时候应当人迹罕至了吧?

雪下得大吗?会不会封山?

如果真的封山,会不会躺在旅馆房间里、待满三天三夜?

没想多久,很快我就睡得东倒西歪,数不清有几次,碰到身旁座位沉默不语的大叔肩膀。

大叔诧异又无奈的神情难以形容,即便不在午夜,你又怎么忍心责备一个酣睡的人呢?

这条路,列车车厢里的我,走了足足有二十年光阴。

用如今刚发行不久的嘻哈唱片随性DJ的曲调表达那个年达的情绪,好在因为失乐的怀念,竟然不显唐突。


时光机。

时光机,不是漫画,是歌。

不再有人唱的歌。

是音乐,是旋律,是睡眠。

即将入眠的人,变得更加清醒。

音乐会不会枯竭?歌,有写完的那一天吗?

二十年光阴让等待显得不再那么漫长,不再那么枯燥,让时光机这类我们搞不清楚究竟是事物还是魂灵的存在,如同穿梭而过的光束甩掉的、闪烁着尾巴的余晕。

这余下的光晕,是一句话,他说:“我们回不去了,所以我们来了”。

其实我不打算再写任何有关时间累积过后、有朝一日终究身临其境的文字,但这一次,是千真万确的,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具备我试图避开的意义。

列车车轮按照同一频率层叠翻滚在冰冷的轨道上,远方风景是一望无垠的桦树林,金色,黑色,混合成降调的深蓝。

郁郁葱葱的桦树林,是探究未知的、茫然却不失措的心境。

祝我自己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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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份:一九九六。

十月末,已是秋凉,小路上落满黄叶。

自行车车轮轻快的转动,转动在坑洼不平的国道边。

少年用力踩着脚蹬,希望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这样就能多看一小会儿那部电视剧。

那部电视剧,是台湾中视版本的《雪山飞狐》。

其实早在一九九一年首播的时候,他就为这部剧着迷,只不过两次的侧重点截然不同。

最初他只是沉迷于雪中独行的男主人公胡斐仗剑天涯的豪迈步伐。

“寒风萧萧,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身望星辰,往事如烟云。”

每个男孩子心目中都有一个武侠梦。

而这一次,少年发觉从前并不怎么关注的女主人公程灵素,原来竟如空谷幽兰般清丽。

早在一九九一年的最开始,其实他觉得那个叫袁紫衣的女侠更美,更明亮,随时散发出光芒。而程灵素总是低垂着头,怯生生的,每次看起来都是一幅鲜有笑容的哀怨脸庞。

之所以出现这五年时间的转变,原因很简单,他已从孩童成长为少年。

“让青春吹动了妳的长发,让他牵引妳的梦,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妳的笑容。”

在一九九零年代,电视机还没有遥控器,每个人需要走到电视机前,亲自用手拨动频道,按照报纸上的电视节目表来找某个时间段的某个节目,而不通过报纸、无意中碰到正在播出自己喜欢的电视剧,哪怕只是重播,也算是莫大惊喜。

哪怕重播是在上学的午休时间。

就这样,隔三差五的中午午休时间,少年骑车回家,简短看十几分钟的电视剧,然后快步跑下楼,再骑车赶回学校。

是的,就是这样,无论功课还是电视剧,他一次都没有耽误过。

二十年前,从学校到家,从家到学校。

二十年后,从东京到华盛顿,从华盛顿到东京。

黑人本的热狗店,艺伎轻柔的梦。

时间,存在无数个投影性质的变量辞意。

作为时光的时间,让我们的眼界从“一里地”到“万里之外”。

作为年华的时间,让我们的心灵逐渐回归最开始的那段距离。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的眼界越来越开阔,心中挂念的,反而越来越少,不过那么几样而已。

轻快的脚步,难免愈发变得沉重,但我仍拒绝平庸,二十年后也一样拒绝。
时光机(上)雪中情

要在边陲小城敦化停留一夜,去客运站提前买好了明天开往二道白河的车票。

这座四处尽显朝鲜语标识的落魄小城,充斥着暮气沉沉的某种压抑情绪。

我不清楚这份低落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天黑得太早。

或许破旧的、曾是深灰色、如今黑黢黢的水泥栋楼深处,在一扇扇称为家的大门内,会是一番炕头围坐、煮着酸菜白肉、喝着自酿小烧的其乐融融。

而我亲历的,不过是爱搭闲话的出租车司机以及副驾驶座位同是乘客的大姐嘴中喋喋不休的、对于当地韩食的夸赞,说你们大城市是吃不到这些东西的。

说真的,从当地最著名的一家韩餐小馆得出的切身体验,着实一般。

我问司机和大姐,从明天开始的几天时间内,长白山的天气怎样,能看到天池吗?

他俩异口同声回答说当然,一定没问题。

抱歉,我觉得他们的话说得太轻巧了。

太轻巧,难免掺杂虚假的鼓励成分,因为我不认为他们会对陌生的我出言安慰。

权且当作这两位热心人对我们的祝福吧。

继续祝我们自己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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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类似环岛的路口,目光延伸所及之处,有一座位于山顶的大佛。

一座高耸、巨大的现代仿品。

汽车在这里右转,开始有条不紊行进在两边尽是桦树林的公路上,前往二道白河。

二道白河…………

江湖气的二道白河。

易老师自断双眸,只为不甘含冤的侠义傲骨。

柔情的二道白河。

紫衣星眸的女郎偷了少年游侠的衣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清脆笑语。

如今都变了模样…………

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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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身处一个崭新空间的时候,自然而然逃出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让你去彻底解决那个陈旧空间所解决不了的问题。

然后,随着时间进程,熟悉陌生,同时,寻找新的陌生。

直到现在所处的时空也与你脱钩。

到了这时候,那个业已远去、你试图复制、绝非模拟的时空,你才算走了进去,走回去了。

生活的诸般滋味,尽在这一过程当中。

直到汽车到达目的地,让时间来结束一切。

路上景象时刻提醒着尚未意识到的我自己,这里已然是临近朝鲜的边陲,是啊,一个个村镇、杂货店、修车行、肉铺,都挂上醒目的朝鲜语标识。

行程过半,开始了不时转弯的盘山路。

眼前偶尔会呈现出窗外转瞬即逝的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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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个时候,耳边游荡的乐声,再九零年代不过。

云在天边,不论意大利,法兰西,还是这名叫安图的边陲。

在人间的我们,多少年来独自走着,走着,落得一身难得的清闲,心中难免藏着些许不甘,期许温柔的情事,笃信还是要靠着姻缘。

直到二十年后,走在这条情怀回归之路,我们带着几许缱绻。

哪怕仅仅这么几天,如此营造“假象”的几天,也请让我回去吧。

回到那个理想年代,回到那段未知岁月,回到那个使劲儿蹬着脚踏车回家的深秋中午。

随风飞啊飞,飞到假想的她身边。

万语千言,明天啊明天,谁能担保不改变。

每一天,每一天,想着有生的那个她的容颜。

憧憬的风筝啊,切莫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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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怎样才能在落入泥坑后不觉得自己脏?

方法只有一个。

在落入泥坑之前,先把泥涂在自己身上,涂满全身。

落入之前,他已经脏了。

让我们一生远离肮脏的东西。

咬牙越过黑暗的边缘地带,终将传来孩子窸窣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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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开始频繁转弯,缠绵在枝桠妖冶的暗影里。

到站,拉客揽生意的出租车司机、旅馆招待纷纷如期而至。

恰逢艳阳天,临近午后两点钟,旅馆距离车站不远,司机师傅告诉我说,今天去北坡完全来得及。

我深度怀疑他是为了继续赚我的钱才这样讲。

在旅馆安顿好一切之后,犹豫良久,到最后还是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我选择相信他。

从二十年到这一刻,没什么哑巴亏我不敢去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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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是长白山的淡季,去北坡一路上鲜有游人,除了两个大胆在公路中央打坐拍照的小哥。

半个小时多一点,到达北坡门口。

终于开始了应有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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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车行进在山间,你可以自主选择在哪一站上下车。

山巅的天池除外。

车内乘客寥寥无几,坐在前面几排的一位中年女士念叨说她已经来了四天,一直阴天下雨,今天早上刚刚出太阳,总算盼到了晴天,终于可以买车票到山顶看天池了。

时值下午三点,大部分人都选择抓紧时间,先去看天池。

毕竟,这个在一年超过三分之二时间看不到的天池,在很多人来过几次都无缘得见的天池,好不容易盼来了阳光,大家必然认为机会难得,唯恐留下遗憾。

而我呢,没有理由,也不知道原因何在,执意先去第一站——长白瀑布。

坦白讲,我搏命一样的把天池放到了最后,作为压轴大戏。

哪怕我连什么时候天黑,最后一趟去天池的车次是几点,一概不知。

现在到天池,阳光还是强烈了那么一点点,再等等,一个小时后就好了。

这是我自己仅有的合理解释。

长白山,二十年的约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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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瀑布。

从怀念式,到现在时,真正的开篇。

通往天国的路,被冰雪层层覆盖。

银剑飞落,羽化清泉。

牧童引吭,神女高歌。

逝去的灵魂随声唱着,唱着。

像柔情女子的腰身,怯生生环顾在独行者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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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淀千年的空气以寒风的方式吹入现代影像设备的取景器,让冰雪所谓的静止化作穿越时空的歌谣。

从怀旧的剧情,到现时的爱情。

这是属于北国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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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

林的主题。

悲怨的箫声弥漫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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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星儿稀,二十载白驹过隙。

影像画面早已远去,遥远到天际的边陲。

唯独忘不了的,是程灵素寂寥的俏身影。

静悄悄的瘦弱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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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看。

相片里的人,就是当年《雪山飞狐》电视剧中的程灵素。

再简单不过的黑白肖像,散发出那个年代所特有的真实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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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剧照

现在很多九零后、零零后的小朋友们,还有那些自认为所谓的“白富美”们,或许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版本的电视剧和人物。

但在那个年代,这肖像感动了无数家庭生活的黄昏幸福时段。

银環湖和二十几年前一样,带着女性柔和的萧索气息。

这是程灵素隐匿的居所。

即便身处湖畔的我,所看到的景象与当年如出一辙,可除了景象,其他的一切,都已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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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一九九八年的暑假,即将离开那时候的家,前往一个新的环境,继续学业。

在那段生活在旧家、难免闲散的时间,我通读了金庸先生的两部作品:一部是《飞狐外传》,另一部是《雪山飞狐》。

十几岁的少年方才知晓,原来电视剧是两部小说的糅合。

程灵素呢,其实并不美丽。

虽然小说一些片段流露出她日益散发的青春气息,但胡斐对她永远不会一见钟情。

这位程家妹子的美,在于心思细密的柔和。

好像洞庭湖泛烟的水。

唯有与你同行,与你同行,才能把梦追寻。

伴君四海逍遥游,谁能想到,最终化作祭奠青春早逝的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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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天池。

乘坐景区指定的专用越野车,在冰雪环绕的盘山路上慢速、不断转弯,最终到达制高点——天池。

我们算是那天最后一批上山的人。

百分百凶险的山路,内心汹涌的卡杰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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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旅游专用的栈道,我踏着白雪横穿过去,直接走到保护锁链旁边,也就是天池观景立足点的最前沿。

看看这些足够震撼的相片吧。

根本不用任何刻意的构思,尽情按下快门就好。

日落之前,上天的恩赐,画面清晰到完美无缺。

水面平静,犹如一面蓝色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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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讨人嫌的不停唠叨,让我们加快速度看,然后赶快下山,说什么他们已经在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待了一整天,想早点儿下山回家躺在热炕头上。

我根本不去理会这些人,二十年了,任何嘈杂的噪音都无法干扰到那颗顽强的心灵。

二十年了,我来了,带着爱人来了。

我不打算像其他游客那样,刻意为了长白山这几个字所蕴含的“白头偕老”之类的好彩头而合影留念。

来了,已经足够说明所有。

此时此刻的天池,视野过于豁然开朗,风光太过壮丽,反而这景象,充其量仅仅见证了一半。

另一半关乎寻觅的浪迹青春,是需要影影绰绰、望不到尽头的桦树林的。

是的,譬如去往药王谷那条路两边的桦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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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遇见的,原来是重逢时间。

不管怎样,我会永久铭记属于这两半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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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过下午五点,天色竟已晚,太阳行将落山。

回到二道白河镇的时候,黑夜早已掩没冰雪。

望松路口,血鸽。

是的,残忍至极。

烧烤店门口堆起白鸽的尸体,都是为光顾的食客现场屠宰的。

和平的象征,在这北方山间的小镇里,成为粗暴力量的牺牲品。

这份所谓的粗犷,除了天性使然,我始终认为还带着压抑过后的愤懑宣泄。

真的验证了来时路上我的预想:压抑的成因,或许是时代的牺牲,又或许是因为每一天的黑夜来得太早,太过突然。

话题扯远了。

抱歉,走在这几乎晚上七点半钟就没有几家亮灯的民楼群里,我实在体会不到二十年前那份轻飘飘的平和与充实。

生的切实,生活的挂牵,让所谓的追寻时光,不过是沉睡的居民梦中都不稀罕的玩笑罢了。

而我,必须继续前行。

晚安,好梦,步入睡眠的人们。

鸽子早已飞向冰雪中的天国。

但愿能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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