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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季荒芜

2009-10-08 15:59阅读:
苏白
冬天,大雪纷飞,繁闹许久的城市寂寥如旷野。
桑朵朵裹在藕荷色的风衣里,怀抱着一叠书沉默的穿过操场,神色清冷。
一颗篮球迎面砸来,她躲避不及,“哐当”一声,手中的书掉落在地。她微微仰起脸瞳孔漆黑明亮,肇事者已站在面前是个神色桀骜的少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围是一群看热闹的人,桑朵朵匆匆扫过一眼,便看到当日那个猥琐的人。
心顿下明了这颗篮球怕是早为她恭候多时了。



桑朵朵,半年前转校到这个学校,终日穿着深色的衣裙,面容沉静,有着江南女子的灵秀之气。
那日,桑朵朵从教学楼出来,突然蹿出一个人影,他强行抓过桑朵朵的手,在她耳边说:“桑朵朵,做我女朋友。”带着命令的口吻,似乎不容拒绝。
桑朵朵扬起手,重重的耳光落下,“滚。”一个字,轻而冷。
少年显然被震住了,踉跄的退了几步,而后转身便跑,似乎有人在后面追杀他一般。
自此,桑朵朵的名声便传了出去——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少女。


少年的手抚过桑朵朵清冷的脸孔,缓缓吐出一句话:“不要太嚣张。”
桑朵朵撩起一侧散乱的刘海,俯身拾起书绕过他,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样继续往前走,不料被围观的人群挡了去路。
桑朵朵站在人群中央,微仰起头,天边有路灯亮起了氤氲的黄光。
少年轻佻的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肩膀:“臭卖花的,清高什么?”
旁人虚情假意的说:“苏白,你怎么能揭别人的伤疤?”
苏白,A校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桑朵朵看着苏白,轻轻的冷笑。
苏白饶有兴味的大量她,打了个手势,旁人便自动让出一条道。
桑朵朵走了很远,耳边还在回想着苏白俯在耳边说的那句轻佻的话:“桑朵朵,我吃定你了。”
雪铺天盖地的下着,桑朵朵顾不了脚上的滑和脸上微微疼痛的伤,疾步行走。她想亚季应该等很久了吧。



{ 亚季


亚季,干净沉稳的优秀少年。喜欢穿雪白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抿嘴微笑时眉间有淡淡的褶。初遇亚季是在繁华街市,桑朵朵躲在卖花篓后面,因为年少的自尊而低垂着脑袋,长发也一丝丝地跟着垂下来。
他说:“帮我把这些花都包起来吧。”
桑朵朵仰面看他,阳光直射入瞳孔,心底有花朵噼里啪啦开起来的声音。
她帮他包好了所有的花,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倏地一片黑。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着书。
他说:“你营养不良,再加上贫血,休息一段日子应该不要紧。”他继续说,“我想长期订购你们家的花。”他给了她一个地址,“每天早上送来就可以了。”
桑朵朵知道他所居住的地方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富人区,她抿紧了嘴,脸上是拘谨的笑,心底顿时有一个地方倒塌下来。
亚季于她,便是一场兜天而来的不可抗拒的阳光,照亮了她原本空旷荒芜的生活。


桑朵朵看到亚季站在校门口的长廊下,微笑着加紧脚步。
从认识亚季到今天,桑朵朵整日都在追赶他的脚步,不敢停歇。她怕落他太远,便再也望不见他。他是那么骄傲的人,站在云端。而她则是繁华世界的一粒尘埃,他们之间永远隔着天涯海角的距离。
走近了才发现亚季身边还有一个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女孩,面目清朗,柔软的卷发垂在耳际,一看便知是好人家的女孩,只看出现世安稳,不知人情浅薄。
他说:“朵朵,怎么这么晚?”然后便注意到她脸上的淤青。
他弯下身子,用嘴对着伤口哈气。桑朵朵挡住亚季。“没事,没事了。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她匆匆搪塞。他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便不再追问。
他拉过身边的瓷娃娃向桑朵朵介绍:“这是我的邻居妹妹宁越。”
桑朵朵打趣道:“是邻居还是妹妹?”原本想让语气尽量轻松,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话一出口便醋味十足。
宁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打扰。”桑朵朵说:“你好。”两手交握,好像认识多年的好友。桑朵朵心底是喜欢这个叫宁越的女生的,她的眼睛那么亮而有倔强,似明星一样。桑朵朵恍惚从她眼里看到自己明媚的影子。
“朵朵,越说要订购你们家的鲜花。”
桑朵朵说:“谢谢!”
三人并排站在走廊,桑朵朵不是没有察觉宁越借口冷而缩进亚季的怀里。
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似乎想掩盖去世间所有污浊的一切。桑朵朵仰起脸,亚季到底有没有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有雪覆盖了桑朵朵清冷的脸庞,打湿一片的究竟是雪水还是泪水。


{ 苏白

桑朵朵把鲜花捆扎好放入车篮的时候,妈妈说:“小心点……”语气冰冷而僵硬,随后补充了一句:“小心这些花。”
桑朵朵转过身说:“知道了。”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妈妈的语气里是如气温一样低的温度,桑朵朵的目光骤然降落到坐在角落里那个羸弱的女人身上,多久以前,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在如花的年岁嫁给了一个相爱的男子,孰料天下的男子皆薄情,负了她。
桑朵朵摸摸脸上灼热的伤,想起昨晚回家,妈妈歇斯底里的质问:“那么晚才回来又去哪里玩了?”随后又是一记沉重的耳光。
桑朵朵仰起苍白的脸:“妈妈,不要生气,今天是我生日……。”妈妈伸在半空的手颓然的垂了下来。
一如往常一样,桑朵朵把鲜花送至亚季家,然后同他一起上学,只是今天,亚季身后坐的是宁越。
阳光开始显露出来,是大学过后清新温暖的味道,而桑朵朵内心却一片荒凉。
三人走在走廊上,旁人窃窃私语。
X同学蹿出来说:“桑朵朵,……苏白……”桑朵朵皱着眉,转身往教室方向跑去。
跑到教室的时候,看到一片粉色的海洋,粉红的气球一圈一圈挂在黑板上,粉色的彩带一根根荡在电灯上。黑板上用艺术字写着:“桑朵朵,生日快乐!”
桑朵朵的目光落在座位中央的那个落拓的少年身上,他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朵朵,生日快乐。”她走到黑板处,拾起粉擦用力的抹,细细的粉末落在她的长发上,似乎又下了一场雪。
教室外面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看到桑朵朵这样的举动纷纷唏嘘不已。
苏白从座位上跳起来,环着臂望着她。
桑朵朵转身:“苏白,你不要自作聪明,我的生日是昨天。”
苏白低低的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嬉笑着说:“没关系,当我给你补办的。”
桑朵朵浮起一抹冷笑,“谢谢你昨天送我的礼物!”苏白的脸突然冷了下去。
桑朵朵跑出去的时候恰巧撞上进来的亚季和宁越。
亚季追至学校操场。
亚季说:“朵朵……我也以为今天是你生日。”
桑朵朵笑的一脸明媚:“没关系啊。”亚季松了一口气:“朵朵下来吧,我们去上课。”
桑朵朵从看台上跳下来的时候落在亚季的怀里,他携着她向教室走去。
桑朵朵看着亚季俊朗的侧脸想,亚季你记不记得我生日真的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我的谁。


{ 宁越

桑朵朵托着下巴看着宁越如同公主般得体的向同学们发着请柬,心想能和亚季般配的也就只有宁越了。突然手脚凉了一半。
“朵朵,你到时一定要去哦。”宁越坐在她身边撒起娇来。
前排的亚季转过身说:“一定要去。”
桑朵朵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宁越搂着桑朵朵,两人的距离愈发亲近了。
傍晚,亚季因为学生会的事而晚了一会儿,教室里只剩下宁越和桑朵朵。宁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地唠叨着。
突然,她问:“朵朵,你喜欢亚季么?”
桑朵朵转身,笑得明媚:“怎会?”
日子还是不急不慢的过着,无波无浪,转眼便到了宁越的生日。
那天早上,宁越恍然大悟:“哎呀,朵朵忘了同你讲了,生日宴会要统一穿礼服了。”
桑朵朵手里握的铅笔“哗”地掉在桌子上。
“你也知道,我爸妈的朋友都是社会名流,不穿礼服不合时宜的……”桑朵朵转身,捕捉到的却是宁越一霎那得意的神情。
前排的亚季转过头,皱着立体的眉:“越,你怎么不早说?”宁越摊了摊手,一副“你也不能怪我”的表情。
桑朵朵起身,说:“越……礼服,我没有。”
桑朵朵话音刚落,苏白阴魂不散的声音响了起来:“啧啧,穆宁越,桑朵朵即使不穿礼服也是公主,有的人即使穿了礼服也成不了公主。”说完,携起桑朵朵的手大大方方离开了。
宁越看着亚季的目光一直追着桑朵朵出去,咬紧嘴唇:“亚季,那个桑朵朵她有哪里好?”然后拿出口袋里的MP3给亚季戴上耳机,亚季便听到了桑朵朵那句清朗的“怎会”。
宁越生日,苏白到底只穿了一条邋遢的牛仔裤和烟灰色的套头毛衣到场,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桑朵朵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突然想起初遇亚季时他说的一句话:“桑朵朵,你就是墙角盛开的影子。’
周围突然暗了下去,一束五彩的追光灯定格在场地中央。桑朵朵的眼神骤然落到了与宁越并肩站在一起的亚季身上。
宁越眼神里是盈盈的笑意,她挽着念怀的手说,得体地说:“我与亚季下月一起飞赴旧金山读书。”
桑朵朵猛然抬头,却看见苏白一脸痞样的站在她面前。他蹲下身子,握着她冰凉的手:“傻瓜,喜欢他就告诉他,只是你和他注定了天涯海角的距离。那样你太累,让我拉你出来。”原来看得最痛彻的竟是苏白。
桑朵朵眼底一片澄澈,已经是内心硬朗的少女,面对自己遥不可及的爱情亦没有落泪。

亚季是在苏白和桑朵朵打闹的时候走到他们眼前的:“朵朵,我们的在排演话剧,做我的女主角好不好?”
桑朵多波澜不惊的笑,颔首。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宁越,手中的笔尖已经扎入手掌很深。
紧跟这是紧张的排练,桑朵朵宁越,苏白亚季。像是手足一样天天闹在一起,谁都微笑的假装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清早,天微明,桑朵朵早起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正在帮妈妈一起修花,回过头却是苏白干净如水的笑容。
趁着苏白背过身去修花时,妈妈拉过她的手:“朵朵,他长的和你爸真像。”妈妈今天不似往常,化了淡雅的妆,穿着藕荷色的旗袍,神采奕奕。
妈妈拉着苏白留下来一起吃早饭,显然妈妈是喜欢苏白的。自父亲离去,桑朵朵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妈妈这么温暖的笑容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无力的苍白色,妈妈倚在门口,叮嘱桑朵朵一路小心,好好演戏,托苏白照顾她,桑朵朵心底盈满了温暖。
“苏白,你玩的哪出啊?今天打扮的这样干净。”
“哎呀,去你家当然要打扮的好一点了。”还是一副招牌坏笑。
桑朵朵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受不了你。”
“桑朵朵,我喜欢你。”桑朵朵回过头,看到苏白亮若北极星的双眸。
“傻瓜。”她喃喃一句,继续往前走。
她桑朵朵又何尝不是傻瓜?其实,傻瓜都一样。
公演在学校的礼堂举办,气氛很是热闹,过道走廊里都坐满了人,声浪一波波汇集起来,像是一股强大的潮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突然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全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束激光灯照在舞台中央,音乐悠扬地响了起来,人群霎那间安静下来。
戏一幕幕地演了下来,掌声雷动,演到最后一幕的时候,亚季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桑朵朵看着亚季干净温存的笑容,手足无措,眼泪轰然落了下来,幕布缓缓落下,观众全体起立,掌声久久未能散去。
只有后台的宁越与苏白听到这句话时,心底发凉,因为原来的台词里根本就没这一句,亚季的心思表露无疑。
桑朵朵与亚季是在后台卸妆的时候同时接到一条短信的,安然无恙,桑朵朵手中的纸巾颓然的飘了下来。
她抓住苏白的手:“快!送我去亚季家,我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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